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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追杀 ...

  •   冯筝剑锋出鞘,在青石砖上刮过刺耳的响声,在空旷的墓室内回荡。他手上的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此时捏着剑,除却略微乏力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适。
      此时已是半夜子时,他沿着甬道走回牢房,四处看着。
      牢房四下寂静无声,村民们显然是都累了,于是便都早已睡下。
      他双目缓缓闭上,气沉丹田,耳旁的神经脉络仿佛被打通了般,连夜摸子啃食的“吱吱”声也清晰入耳。
      “冯筝,在这里。”一个少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冯筝辨出,那声音正是南栖。
      他耳朵微微动了动,复又睁开眼,朝南栖被关押的地方走去。
      冯筝在南栖的牢房外停步,举剑横劈,轻而易举地将铁锁劈成两半。
      碎裂的铁锁掉在地上,一阵清脆的响声在监狱中回荡,瞬时有人被惊醒,正愣愣地看着冯筝这处。
      冯筝低头审视着跪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南栖,眼帘垂下,投下一阵阴影。
      “那个在林中刺杀我的人是你么,”冯复低沉的声音在监狱中回荡,复又冷笑一声,继而道:“你从沉香客栈一路追来,倒是多废了些心力。”
      南栖的双手被缚在背后,艰难地抬头仰望着冯筝,纠结的长发缚在面上,露出灰暗的瞳孔,里面带着一些难以置信。
      南栖无神的双目怔怔地望着他:“那个林中被我追杀的人,是你?”
      冯筝眼中带着讥诮,拿出一把匕首,与南栖的一模一样:“这个是上次你追杀我的时候,插入我腹中的。”
      南栖盯着那把匕首,半晌皱起了眉头。
      “怎么?瞎子也要看了才能辩解么?”
      不料南栖只是冷静道:“我虽双目失明,却不是个聋子,有些东西是可以‘听’得见的。”
      冯筝目光中带着探寻,静静得听着。
      “何况我是后天失明,最后一次见到太阳,还是不久以前的事,你这番话若是对那些先天残疾的人,恐怕多有得罪。”
      冯筝抱臂冷哼一声。不屑道:“对那些生来就遭受苦难的人,我自不会如此……后天的也不会。然而,你却几次三番欲置我于死地,对待仇人,我从不嘴软。”
      “我不是你的仇人。”南栖冷漠道:“此次来叶障林,确是有任务在身。然而,在此之前,我与阁下从未见过面。”
      “哦?”冯筝冷笑,想要看他怎么编。
      “数日前,林中重伤你的确实是我,只是那时并不知道是阁下,毕竟当时也有一群人在不明所以的追杀我。我被逼无奈,只得反杀回去。”
      “我先前以为,你做了逃兵。”
      冯筝勾唇一笑,打趣道:“阁下不懂穷寇莫杀的道理么?”
      然而南栖道:“若不杀了他们,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于是冯筝这才推开铁门,进了牢房内。
      他低头看着南栖,眼中带着悲悯。
      南栖决绝地仰头,只见眼前剑锋滑过,贴面的碎发被剑斩断,又溅出几丝血花。
      南栖气力不支,跌坐在地,狼狈地滚进了墙角,又发出“碰”的一下撞墙的巨声。接着南栖猛咳不止,肩膀不住得抖动。
      冯筝避开地上流淌的鲜血,一步步走向南栖,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如同绝命的回响。
      南栖用最后一丝力气支起上半身,抹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用无神的双目望向冯筝。
      只见冯筝渐渐逼近南栖,蹲下身来,伸手捏着南栖的脸,那力气打得竟把南栖向前拖了半步。
      只见冯筝嘴角咧出半个残忍的微笑,漫不经心道:“过刚易折啊小子,让我看看,你跟那老丈硬碰硬,又被喂了什么奇怪的药?啧啧啧,都开始吐血了。”
      南栖:“……”
      冯筝摸摸自己脸上结痂的疤痕,又望向南栖脸上同样的伤痕,觉得大仇得报,随即颇为得意地起身,拍拍双手道:“行了小朋友,绳子都给你砍了,作为刺客,这点小毒大概不碍事吧?快点站起来。”
      南栖随即利落地站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小子,你在林中乃是误伤。我本就在被人追杀,又怎会去追杀别人?”
      “抱歉……说不定因祸得福,也许在林中追杀我的本该去追杀你,然而我本已将那群人杀净,却又将你错认成了……”
      冯筝勾唇微笑,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年纪颇小,竟是还有几分聪明。
      “不过,我可以确切得告诉你,那个匕首我认识,若非没有猜错的话,应是我的同门。”
      “你们同门之间也能认错?”
      “我们是刺客,为避免……一些事情,刺客之间相互都不认识。如果认识,若是下令刺杀对方,也是绝不会手软的。”
      南栖见冯筝突然转头,一个白色的东西在空中一闪,南栖赶忙眼疾手快地接住。
      南栖低头,手上拿着的赫然是一方手帕。
      “还给你的。”冯筝看起来心情颇好,头也不抬地向前走去:“谢谢你在洞中救我一命。”
      南栖会意,意识到他说的正是刚碰见沈丹青的时候。随即意识到他那时竟未完全昏迷,而是半醒着的。
      “你与沈丹青长得不像。”南栖勾唇,喃喃道。
      冯筝转头:“什么?”
      “我说,”南栖朗声道:“谢谢你——”
      冯筝背对着他,潇洒地摆了摆手。
      “我说,你们说话可以小点声么?”
      一个好像没怎么睡醒的声音突然响起。
      此地村民多用方言,冯筝突然从中听到一句官话,竟觉颇为不适,他立刻循声望去,走到声音所在的那件牢房。
      只见说话那人正是个穿无袖短衫的地痞流氓,看见冯筝走来,脏兮兮的脸上立即露出了一个痞子专属的笑容:“嘿嘿,大名鼎鼎的武林盟主,今日竟然被老子在这种地方碰到了……”
      冯筝一阵无语,先前见南栖是个刺客,还以为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未想到毫不知情,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然而如今见到江湖中人,又被点明这个……有些耻辱的身份,面子上颇有些挂不住。
      南栖满脸疑惑。
      冯筝瞪着那丐帮的流氓,赶忙咳了两声,示意他若是想出去还得靠自己呢。那丐帮倒也是看脸色看出了门道,宛如川剧变脸般,立刻谄媚道:
      “那个……冯大侠,早先便在江湖上听过您如雷贯耳的威名,我们帮主见了您,还时常称赞道前盟主后继有人呢!这江湖上有了您,定是一日比一日昌盛……你看这一室的村民,能否行行好……”
      冯筝心想这个马屁精,上次那丐帮帮主一大把年纪,还要爬九百九十九阶台阶去开武林大会,只为能当面奚落我几句。
      那吹胡子瞪眼的态度,只怕宁愿冯怀江没生下过自己这个不肖子。
      冯筝摇摇头,心想自己自幼便勤学苦练,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能不落下的功夫尽量不落下,就差悬梁刺股了。
      然而自从当了这武林盟主,一心想做些什么,能做的竟只是调解门派内外纠纷,寻找阿猫阿狗这样的小事。
      冯筝愤懑之余,便一心想做个惊天动地的大事,然而每每想做一桩大事,却常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最后搞得江湖上人心涣散,海字玦一拿出来,便成了江湖人的笑柄。
      最后的最后,冯筝有心想搞个擂台彰显实力,挽回一点零星的面子。却在第一个月发了场大水,第二个月死了两个帮工,第三个月刮风把搭了一般的台子吹垮了,第四个月直接一场大火,把擂台烧得壳子也不剩……
      到了第五个月,瘟神冯筝这个名字便成了江湖上茶余饭后的谈资。再无人记得他曾经年少的时候,行的那些义事了。
      冯筝看着那痞子,突然有些伤感,却仍然问道:“你们不是中了障气误闯陵墓而被守墓人关起来的么?”
      然而这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句废话。
      不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拨开众人走了出来,用标准的官话道:“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我们确是中了障气,入了禁地不错。然而那老丈对你们几个小兄弟说的话,皆是假的。”
      “他白日里假意给我们一些药,为我们缓解障气,那些药实则带有严重的致幻成分,会让我们陷入极端的情绪当中,大哭大叫,唯有每天晚上能够清醒片刻。”
      其他牢房中有些村民也都醒了过来,纷纷应是。
      那痞子也道:“这事我能作证,那药我可一口没喝,有一次看见一只老鼠舔了一口,直接……”
      还未等那痞子将话说完,冯筝便将锁砍断,顿时就有醒来的村民相互推搡,想要出去。
      然而冯筝却用手拉着门,不让他们出来:“先约法三章,现在才是午夜,时间还早着呢,你们一个个出来,莫要惊动了那老丈。”
      然而一直沉默的南栖突然问道:“他为何要让你们大哭大叫?”
      只见原先那妇女又道:“这甬道两端原本都有门,是隔音的。然而他却把门打开,让声音传出去,目的是吸引到更多的受害者。”
      “但是……除却那些好奇心颇重的人,正常人听见这种声音,不该避得远远的么?”
      却有一人摇头道:“这位公子你未中过障气,却是有所不知,这障气本就能勾起人心中最深的欲望,引人迷失此地。”
      “在你们眼中的惨叫,也许是歌女婉转的乐音,亲人回家的呼唤,亦可能是逝去之人……浮现眼前的一个微笑。”
      冯筝静了片刻,继而点点头,将手从铁门上收回,示意众人一个接一个地出来。
      冯筝看着村民鱼贯而出,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出来时,还向冯筝点了点头,及至此间牢房中还剩最后几个人,冯筝注意到,那个痞子丐帮仍在里头。
      冯筝仰头看他,那痞子丐帮注意到他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等其他村民全部出了牢房,痞子丐帮才走了出来,对着冯筝笑嘻嘻道:“老子叫钱逊,给我记住了。”
      谦逊?哪里看出谦逊了?这个马屁精。
      冯筝盯着他,眼里流露出危险的光,没有说话。
      其他仍被关着的村民敲击铁栏的声音渐强,亦有些村民已开始喊道:“这位大侠,行行好放我们出去吧!”
      然而冯筝听得出这些声音也都刻意压着,想必也都知道不能将那老丈弄醒。
      于是冯筝便挨个地将门锁劈开,不多时钱逊走了过来,仍是那副笑嘻嘻的面孔:“嘿嘿,老子早就发现了,那死老头每天亥时三刻便一定得回房内,多一刻都不行。”
      冯筝此时正好手起刀落,削开最后一扇门锁。便拿斜眼看他,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脏兮兮的表,那表四周满是铁锈,里头玻璃都碎了。
      “嘿嘿这个表还是老子……”
      冯筝突然抬剑向钱逊袭来,钱逊只觉背后遭受了一拳猛击,当即脸撞在铁柱上,鼻血直直流了下来。
      “钱逊!”冯筝大喊一声,欲转头看他的情况,不料那老丈又是一拳直朝面门袭来。冯筝擦着老丈的拳头躲开攻势,另一支握剑的手却仍被老丈抵着。
      然而冯筝只有一把剑,正是如此,适才才未架住老丈两拳依次袭来的攻势,被老丈偷了空,才让钱逊鼻血横流。
      此时钱逊依然从铁柱上滑下,撅着屁股侧趴在地上,冲着脸上四道红印给冯筝挤出个笑,示意没事,鼻血瞬间流出,钱逊只好又伸手去擦。
      四下被放出的村民皆惊魂未定,如同惊弓之鸟四散而逃。然而这座地下监狱如同地宫陵墓的心脏一般,到处四通八达,既有通向冯筝一行墓室的死胡同,也有不知通往何处的活路。
      然而冯筝骤遇强敌,分不开心神,只得一击击化开攻势,却在老丈的大力下不住退后。
      “真是,自投罗网。”昏暗的监狱中,冯筝已被老丈逼至角落,又见那老丈手腕一翻,竟是变拳为掌。
      只见老丈右手掌心朝上,左手平推出去,冯筝顿觉一股大力袭来,欲抬剑格挡,此刻刚恢复的手臂却已开始发起抖来。冯筝立刻感到自己手臂一软,无奈被逼推至墙角。
      冯筝“碰”地一声撞在墙上,瞬间一股酥麻传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十头水牛碾过,血肉骨头全被碾成粉碎。
      这次轮到冯筝嘴角有血丝溢出,他咳了几声,瞬间感觉口中腥甜一片,几丝血沫溅在地上,翻出几朵血花。
      冯筝艰难地支剑起身,却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下,他见到老丈突然全身痉挛,如同一个僵尸般抽搐了几下,嘴角似乎翻出了白沫,正扭动着脖子,艰难地转动了几下不多的眼黑,朝冯筝望来。
      一点蓝光在老丈心脏处闪烁,最后缓缓上升,飘了出来。
      “逃,快逃……”冯筝最后的意识支撑着他,朝远处惊恐的村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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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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