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遇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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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尚双目紧闭，只觉魂体渐渐融入四肢百骸。他手指不自觉动了动，随即五感归位，窗外蝉鸣入耳。
“明日该着人把窗外的蝉都抓了……”袁修和喃喃道。
“嗯……还可以烤着吃。”袁尚悠悠醒转，随即打趣道。
他掀开眼皮，侧头望向龙床外，视线越过袁修和，向窗外看去。
只见窗外一棵不知什么树的树干上，正趴着一只蝉。
宫灯的光透过夏蝉的薄翼，随着不自觉的振翅，正折射出七色的光来。
“皇叔啊，你想想，抓了蝉，还有鸟儿，打了鸟儿，又有小虫子，再把虫子都杀了，也依旧会有风透过树梢，带起沙沙声的。”
“……所以说，若不能一网打尽，还不如让它们自个儿安生去，何必自寻烦恼？”
袁尚说毕，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张开双臂，让人伺候着更衣。
“陛下教训得是。”袁修和面上带着笑，侧坐在龙床上，半倚着床栏，翘着二郎腿，一脚要动不动地晃着。
浑然没个天潢贵胄的样子。
袁尚斜眼看着他，勾起嘴角到：“指不定朕成日里睡觉，又是太后做的好事，你该查查那女人有没有乱下药。”
袁修和道：“你倒是什么事都怪在太后头上，我看她平日里倒是颇关心你，前几日你中暑了，她那日去赴宴，还特意着人问我尚儿如何了。”
袁尚不以为意，没好气道：“她是怕我没晕干净，扰了她当家的兴头。”
袁修和也自知不能触这小皇帝的逆鳞，否则扯一晚上也扯不清，便道：“也罢，我派人去御膳房问问……要不请个御医？”
袁尚摇摇头，心道自己一睡不起，还需得找理由搪塞过去，若是找御医看后发现什么事都没有，说不定还得喝特别苦的药……
于是袁修和见状，只提醒道：“后日你先生便回了，陛下悠闲几日，也莫忘了读书……”
袁修和口中的先生，也即方青文，此时才四十余岁。正是上一任丞相，先帝的股肱之臣。
数年前先帝冬狩。众人正围着炉火相谈甚欢时，却突然有刺客扑向御案。众人皆未及反应，只有方青文侍奉在侧，为先帝抗下致命一击，却换得自己九死一生。
最后方青文侥幸痊愈，却仍不能过分操劳，只得辞去丞相一职，当个清闲的教书先生。
袁尚还记得当时父皇颇有些唏嘘，总觉得自己对不起方青文。
方青文此人，自命为苍生社稷肝脑涂地，自不愿意授太傅的虚衔，最后是袁修和再三请辞，方青文才勉强领了个崇文馆大学士，此事不提。
然而方青文虽一心为国为民，也是朝中为数不多的硬骨头，对赵氏弄权一事深恶痛绝，曾几次慷慨陈词，若是方氏仍如当年一般，定不会让泱泱大昭深受其弊。
袁尚在感激之余，更多的确实避之不及的惶恐和念书时留下的阴影。
然而至去年岁末方青文便已返乡江南，说是探亲，但直至今年夏初才有归京的意思。
袁尚自从得到方青文将要动身归京的消息时，便常常一惊一乍，有时梦里都是那张拉得极长的脸。
莫说像现在一般成日睡觉，就连前段时间坐在御书房磨花汁的日子，说不定也是不再有的了。
袁尚的脸瞬间皱成苦瓜，又听袁修和道：“此次你先生归京，指不定便要提一提沈丹青，到时候你别说错了话。”
袁尚心想皇叔怎么还把自己当小孩？这个皇帝当得还真是憋屈……
袁尚装作低头深思，片刻才道：“哦。”
于是袁修和便也不再多言，抖开扇子摇摇晃晃地走了。
袁尚不动声色的盯着窗外，见袁修和没有折返的意思，便把百源小福子二人赶走，自己坐在一边的小案旁，随手拿了本书装样子，准备问问冯筝那边情况。
然而此时太后却好死不死派人过来，说是请袁尚过去，要考校近日功课。
指不定也是得了方青文归京的消息，害怕袁尚掉了功课，被这位阁老怪罪，害得遭了弹劾。
于是太后便无奈地问着，袁尚也结结巴巴地答着。这答话既不能显得太完美，免得赵氏又想方设法折腾可怜的小皇帝，又不能答得太糟糕，待得把太后气死，自己是高兴了，天下人恐怕要说自己不孝……
于是袁尚便答一个，想三想，最后看到太后既狰狞又要强挤出一个端方的微笑的扭曲的表情，搞得自己都差点笑了。又想到那日殿试作弊的那个考生，差点笑喷过去。
于是袁尚便不时借机喝水，喝完水又是一阵猛咳，且肩膀不时耸动，感觉腹部要憋出内伤。最后太后也疲惫了，太后也放弃了，只得摆摆手，委婉地让他滚，方青文来了自个儿想办法去。
袁尚一路颠啊颠地会了宫，待得爬上了龙床，终于可以好好笑一番，最后把眼泪都笑出来了，只得疲惫地躺在床上，和不明所以的百源大眼对小眼。
最终袁尚撑不住了，眼皮子一耷拉，本想再去见冯筝一面，却不想，去见了周公……
等到次日清晨，袁尚悠悠睁眼，才想起晾了冯筝一晚上，心里颇觉得有些对不住。
于是他又闭上眼睛，手指摩挲着怀中玉佩温润的纹路，准备问问冯筝一行是否还在陵墓中打转。
“冯筝，你那边如何了？”袁尚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入定般，心想冯筝若是已经出来了，自己必得错过一场好戏，倒颇有些遗憾。
过了半晌，才听见冯筝那边传来声音：“我没事……倒是你，现在天刚亮，你不再歇歇么？”
袁尚装作一幅哀愁的语气道：“可不是么，昨日本无事，陛下心情好说放我一日假，我便懒怠了。不料陛下昨日遭太后训诫，心下气闷，又找起我来了。”
“然而公公找你的时候，你正在睡觉？”冯筝笑道。
袁尚真是装太监装上了瘾，此刻像模像样的尖着嗓子幽怨道：“可不是么，咱家为了你忙前忙后，现下被公公抓了，还被当作躲懒……”
袁尚听见冯筝那边传来笑声，自己也觉得好笑，便也呵呵呵笑了出来。
不料刚刚那一嗓子忘了收，锐声透过雕花木门，引得门外的百源低声询问，袁尚立刻放下玉佩：“没没没没事……刚才说梦话，现下倒被你吵醒了。”
幸得百源在袁尚身边从小跟到大，早已对袁尚莫名其妙的行为见怪不怪，便只是跌声说着老奴该死老奴该死，未对这奇怪声音深入探究。
袁尚便道无事无事，朕再睡一会别再叫我，便又躺了会去。
袁尚长吁一口气，心道好险好险，遂拿起玉佩，又道：“你们现在在何处，我现在没事，要过来么？”
不料冯筝赶忙道：“你别过来，就这样，我们聊聊天就成。”
袁尚心中疑惑，却也没多问，只犹着他。
只听冯筝道：“小柿子，你还记得先前和你说的那件事么？”
袁尚会意。
“当年我父找到海字玦，说不定就是在这处。”冯筝到。
袁尚心下一惊。
“你还记得先前那个巨大的铜锣吗？”冯筝问道。
袁尚自然记得，他堂堂皇帝还被当门将差使，开过好几次门呢。
只听冯筝到：“那原先也许并非是个铜锣，而是一整块赤栖霞砂。”
袁尚疑道：“为何这样说？”
“先前我曾想过，整个墓室内的机关构造，与设计此处的匠人意图。然而种种逻辑，都在一个地方结成乱麻，无论如何都理不开。”
袁尚静静听着。
“那时墓室门开，是因光线照射，并且当时恰好是晨昏交替时。”
袁尚点了点头：“当时也真是凑巧。”
冯筝又道：“然而那个铜锣能收集霞光不假，却要将光线送入门内，必得开石门。”
“然而我们左找又找，均未找到石门开启的地方。”袁尚道。
冯筝肯定地点了点头：“对，最后是你开的门，整个机关才串成一环。”
袁尚躺在龙床上，此时正值盛夏，他却突然脊背发凉：若是未有疏漏，难道自己是魂体一事，也被算计了进去？
袁尚再一次想到冯筝先父的往事，这山海双玦的用途，定是并非自己与冯筝二人知道！
重要的是，除了冯筝，连沈丹青也看得见自己。
若是仍有其他人能看见……
袁尚顿时想到那位老丈，那个自称老夫的人，难道在等自己自投罗网？
袁尚心中不觉冰凉一片，心道冯筝现在不让自己过去，指不定也是怕被瓮中捉鳖。
然而冯筝似乎能听见袁尚的心声，不对，他本来就能听见，区别只在于是不是袁尚愿意告诉自己的罢了。
只听冯筝笑了笑：“没有那么大的神通。我只是觉得，整处机关都是赤栖霞砂，说不定最开始的那块铜锣，本也应该是赤栖霞砂呢？”
袁尚想到先前在石室内所看见的木板：“那木板是你们弄下来的？”
冯筝答了声“是”，又道：“我想，指不定那块掩耳盗铃的木板和那个铜锣，都不是原装的。”
“原装的是一大块赤栖霞砂？”袁尚道。
“不仅是一大块赤栖霞砂，还是会一击毙命的那种。”
袁尚想起自己曾碰过铜锣的手，不自觉地在锦被上擦了擦，然而已至夏季，锦被已换至薄如蝉翼的轻纱，摸起来并不是那么舒服。
“等等，”袁尚心中又有一事不解：“若是有人借助工具，或者戴着手套呢？”
然而此次冯筝并未及时答上。
袁尚等了片刻，见冯筝仍未出声。袁尚喉咙发紧，准备钻入玉佩，焦急地想要看看冯筝那边的情况。
不料却听见冯筝大喊一声：“别过来！”声音中带着巨大的喘息。
袁尚突觉握玉的手一片粘腻，未料一低头，却看到以往盈润光泽的玉佩中渗出血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