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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晚风遇少年,夏月逢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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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过青淮市重点高中的红砖墙,落在教学楼斑驳的走廊上。林知夏捏着手里的转学证明,指尖微微泛白,额角沁出的薄汗沾湿了额前的碎发,让她原本就有些慌乱的心情,更添了几分无措。
这是她高二开学的第一天,也是她转学到青淮一中的第一天。
在此之前,她跟着奶奶在城郊的小镇上读了两年高中,奶奶的身体时好时坏,终究是抵不过城里的医疗条件,托了远房亲戚的关系,才把她转去了这所全市升学率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文理分班刚结束,她被分去了文科实验班,只是绕着偌大的校园走了快二十分钟,她还是没找到文科楼的方向。
青淮一中的校区是老校区,教学楼错落着,香樟树遮天蔽日,枝桠交错间,漏下细碎的阳光,落在铺满梧桐叶的校道上,晃得人眼睛发酸。林知夏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香樟树下,想低头再看一眼手机里的校园地图,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力道撞了一下,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磕出了一道细纹。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去捡手机,抬头时,撞进了一双清冷的眼眸里。
少年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穿着青淮一中的白衬衫校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腕间戴着一块简单的黑色机械表,表盘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闪了闪。他的头发是利落的短发,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遮住一点眉骨,眉峰凌厉,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整张脸的轮廓清隽又冷冽,像初秋结在枝头的霜,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而他的脚边,散落着一沓厚厚的试卷,印着“全国高中理科竞赛预赛”的字样,纸张被风吹得翻卷,飘了满地。
是她撞了他。
林知夏的脸瞬间涨红,心里的愧疚涌上来,忙不迭地弯腰捡试卷,声音细弱,带着几分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找文科楼迷路了,没看到你……”
她的手指碰到一张试卷的边角,指尖不小心擦过少年的手背,他的手微凉,带着一点薄茧,林知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试卷又掉在了地上。
少年垂眸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没说话,只是弯腰,修长的手指拾起散落的试卷,动作干净利落,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捏着试卷的边角,轻轻理齐,一言不发。
林知夏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更慌了,以为他生气了,捡着地上的最后几张试卷,递到他面前,头埋得更低:“真的很抱歉,你的试卷没皱吧?我帮你理好,还有我的手机,撞了你,要是你的表坏了,我也可以赔你……”
她的话没说完,少年接过她递来的试卷,拢在怀里,抬眸看了她一眼,清冷的眼眸扫过她手里的转学证明,目光在“文科实验班林知夏”几个字上顿了顿,然后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像山涧的泉水,清冽又好听,却没什么温度:“跟紧点。”
林知夏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少年已经转身,朝着前方的教学楼走去,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来,又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眉峰微蹙,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不走?”
林知夏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带她去文科楼。
她慌忙捡起地上的手机,揣进兜里,快步跟上去,跟在他的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他的步子很大,她要小步快走才能跟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桂花香,莫名的让人觉得心安。
两人走在香樟树下的校道上,一路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林知夏偷偷抬眼,看他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宽窄适中,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少年人的干净和执拗。她心里好奇,想问问他的名字,却又不敢,怕打扰到他,只能默默跟着。
走到一栋爬满爬山虎的教学楼前,少年停下脚步,抬下巴指了指楼门口的牌子,上面写着“文科楼”三个烫金的字:“到了。”
林知夏抬头,看到牌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感激:“谢谢你,同学,真的太麻烦你了。”
少年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抱着试卷,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走了几步,被风卷来一句淡淡的话:“下次看路。”
林知夏站在文科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心跳却莫名的快了起来,刚刚撞进他眼眸里的瞬间,那股心悸的感觉,还残留在心底,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清冷的眉眼,和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还有那沓理科竞赛的试卷。
文科实验班在三楼最里面的教室,林知夏走到教室门口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好响起,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的女老师,姓周,看到她手里的转学证明,笑着招了招手,让她进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周老师拍了拍手,示意班里的同学看过来,“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林知夏,从今天起加入我们文科实验班,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知夏站在讲台上,微微低着头,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有些局促,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她的长相清秀,皮肤白皙,眉眼温柔,像江南水乡的烟雨,带着一点淡淡的怯意,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周老师指了指教室靠窗的一个空位:“林知夏,你就坐那里吧,旁边是陈星辞,我们班的班长,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林知夏点了点头,抱着书包走到那个空位,放下东西,刚坐下,旁边的男生就转过头来,对着她笑了笑,眉眼温润,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知夏,好久不见。”
林知夏抬头,看到男生的脸,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星辞哥?你也在这个班?”
陈星辞是她的竹马,从小一起在小镇上长大,只是陈星辞初中就转来了青淮市,两人虽然一直有联系,却没想到会在同一个班,还是同桌。他乡遇故知,林知夏心里的局促瞬间消散了大半,眉眼也舒展了不少。
陈星辞帮她整理好桌洞,低声和她说话:“我也是刚分来文科实验班,没想到你会转来,奶奶的身体还好吗?”
“好多了,就是需要静养,”林知夏低声回答,“多亏了你爸妈帮忙,不然我也转不来这里。”
“跟我客气什么,”陈星辞笑了笑,递给她一支笔,“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
林知夏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有陈星辞在,她在这陌生的校园里,终于有了一点依靠。
早读课是语文,林知夏拿出课本,跟着大家一起读,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窗外,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那个少年的身影,清冷的眉眼,低沉的声音,还有那句“跟紧点”。她心里暗暗想,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下次再遇到,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她的目光飘远,没注意到,教室后排的一个女生,正隔着人群,看着她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打量。
女生叫苏清月,长相甜美,眉眼弯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扎着高马尾,看起来乖巧又温柔,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她的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又扫过陈星辞,最后落在窗外,像是在寻找什么,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早读课结束后,班里的同学都围过来,和林知夏打招呼,问她是从哪里转来的,林知夏性子温柔,一一回答,只是话不多,显得有些腼腆。苏清月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笑容甜美:“知夏,欢迎你,我是苏清月,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谢谢你,清月。”林知夏接过水杯,对她笑了笑。
苏清月坐在她斜后方,和她聊了几句,看似随意地问:“知夏,你刚才来的时候,是不是在香樟树下撞到人了?我好像看到你和江逾白站在一起。”
林知夏愣了一下:“江逾白?是刚才带我来文科楼的那个同学吗?他叫江逾白?”
“对呀,”苏清月笑着点头,眼底却藏着一点得意,“江逾白是理科实验班的学神,也是我们学校的校草,长得帅,成绩又好,还是全国理科竞赛的常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来着。”
她说着,故意抬了抬下巴,像是在炫耀自己和江逾白的关系,周围的同学也跟着附和:“清月和江逾白可是我们学校的金童玉女,听说江逾白的爸妈都很喜欢清月呢。”
“可不是嘛,江逾白对别人都冷冰冰的,就对清月不一样,上次清月忘带伞,江逾白还特意绕路送她回家呢。”
林知夏听着同学们的话,心里莫名的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那点刚刚升起的心悸,瞬间淡了几分。原来他叫江逾白,原来他和苏清月是发小,原来他对别人的温柔,只是对熟人的特例。
她低下头,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心里,却记住了“江逾白”这三个字,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心底。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夏慢慢适应了青淮一中的生活,陈星辞对她照顾有加,每天早上会帮她带早餐,晚自习会陪她一起刷题,给她讲文科实验班的学习节奏,苏清月也总是假意友好地和她说话,只是林知夏能感觉到,苏清月看她的目光,总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
而她,再也没有见过江逾白。
理科楼和文科楼隔着一个操场,平日里文理班的交集很少,林知夏只是偶尔听班里的同学提起江逾白,说他又拿了理科竞赛的奖,说他总是独来独往,说他篮球打得很好,每次篮球赛,操场边都会围满女生。
林知夏只是默默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只当他是校园里一个遥不可及的闪光点,像天上的星星,看得见,却碰不到。
直到一周后的下午,图书馆。
青淮一中的图书馆很大,分上下两层,一层是理科区,二层是文科区,平日里人不多,很安静。林知夏习惯了放学后去图书馆看书,补一补转校落下的课程,那天她去的有点晚,二层的文科区已经没有空位置了,只有靠窗的一个位置,放着几本书,像是有人占了座。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想问问旁边的同学,这个位置是不是真的有人,刚走到桌边,就被一个男生拦住了。
男生是理科班的,个子很高,染着黄毛,吊儿郎当的,看着林知夏,语气不善:“同学,这个位置有人占了,别过来。”
林知夏愣了一下:“可是这里没有放占座的牌子,我只是想问问……”
“问什么问?”黄毛男生打断她,语气更冲了,“我说有人就有人,文科班的跑来理科区附近凑什么热闹?识相点,赶紧走。”
图书馆里很安静,他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林知夏的脸瞬间涨红,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手里的书捏得紧紧的,心里又委屈又窘迫。她不想吵架,只是想找个位置看书而已,却被人这样刁难。
黄毛男生见她不动,还想再说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让开。”
林知夏猛地回头,看到江逾白站在她的身后,依旧是白衬衫校裤,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理科竞赛书,眉眼清冷,目光落在黄毛男生身上,带着一点压迫感。
黄毛男生看到江逾白,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了,讪讪地笑了笑:“江哥,你怎么来了?我这是帮你占座呢……”
“我没让你占。”江逾白打断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几本占座的书,扔给黄毛男生,“拿走。”
黄毛男生不敢反驳,只能拿起书,灰溜溜地走了。
图书馆里又恢复了安静,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江逾白的背影,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上来,鼻尖微微发酸。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他会帮她解围。
江逾白把书放在桌上,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眉峰微蹙,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坐。”
林知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道谢:“谢谢你,江逾白同学,又麻烦你了。”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细弱,带着一点感激。
江逾白没应声,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翻开手里的竞赛书,低头看书,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隽,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周身又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心里的悸动又开始蔓延,她偷偷看他,他看书很认真,手指偶尔会划过书页的边角,动作轻柔。图书馆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冲淡了他身上的冷意,多了几分温柔。
她不敢再看,低头翻开自己的书,却怎么也静不下心,耳边总能听到他翻书的声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天下午,两人在图书馆坐了一个多小时,全程没有说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安静的氛围里,透着一点莫名的和谐。直到傍晚,林知夏收拾东西准备走,抬头看到江逾白还在看书,犹豫了一下,递给他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谢谢你,下次我请你喝奶茶”,然后轻轻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她走后,江逾白低头,看到桌角的便签纸,字迹清秀,像她的人一样,他拿起便签纸,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自那以后,林知夏和江逾白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会在图书馆偶遇,他总是坐在理科区的靠窗位置,她坐在文科区的斜对面,偶尔抬头,会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会愣一下,然后匆匆移开,心里却泛起涟漪。
晚自习的时候,文科班的数学老师请假,换成了理科班的老师代课,老师讲题很快,林知夏的数学底子不算好,有些题跟不上,皱着眉,咬着笔头,一脸苦恼。下课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看着草稿纸上的错题,愁眉不展,一抬头,却看到桌角放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那道错题的解题思路,步骤清晰,字迹清隽有力,是江逾白的字迹。
草稿纸的旁边,放着一支新的笔,笔身上印着理科实验班的标志。
林知夏抬头,看向教室门口,江逾白的身影刚好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拿起草稿纸,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颗糖。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不会这道题的,只是心里的悸动,越来越浓,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在心底。
她开始刻意地留意他的身影,放学的时候,会绕路经过理科楼,希望能看到他;吃饭的时候,会往食堂的理科区看,寻找那个清冷的身影;晚自习结束后,会在教学楼楼下多待一会儿,只是想看看,他会不会从理科楼出来。
而江逾白,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靠近她。
他会在她的桌洞里,悄悄放着文科的复习资料,是他整理的,重点标注得很清晰;他会在她忘带伞的雨天,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文科楼的楼下,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走过来;他会在她跑步的时候,默默站在操场的角落,看着她,手里拿着一瓶水,等她跑完,递给她。
他的靠近,沉默又笨拙,没有甜言蜜语,只有实际的行动,却让林知夏的心里,一点点被填满,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柔软又温暖。
陈星辞看在眼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看着林知夏每次提到江逾白时,眼底的笑意,知道那个清冷的少年,已经走进了她的心底。他只是默默看着,没有说什么,只是对林知夏更好了,只是那份好,终究是少了一点心动的滋味。
苏清月也看在眼里,她的嫉妒越来越浓,看着江逾白对林知夏的特殊,看着林知夏眼底的悸动,心里的恨意像藤蔓一样,悄悄生长。她开始刻意制造机会,在江逾白面前说林知夏的坏话,说林知夏和陈星辞走得很近,说林知夏转来青淮一中,是为了攀附权贵。
只是江逾白从来都不理会,他对苏清月的话,充耳不闻,依旧用自己的方式,靠近着林知夏。
日子一天天过去,九月的桂花香渐渐淡了,十月的风卷着凉意,吹进了校园,青淮一中的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运动会是校园里最热闹的时候,不用上课,不用刷题,操场上满是欢声笑语,彩旗飘扬,加油声此起彼伏。林知夏的体育不算好,却被陈星辞报了800米,说是让她多锻炼锻炼,融入集体。
林知夏拗不过他,只能答应,赛前她很紧张,奶奶特意给她煮了鸡蛋,让她带着,说能补充体力。苏清月走过来,假意给她加油,却在她耳边低声说:“知夏,800米很难跑的,你要是跑不动,就别硬撑了,免得在大家面前出丑,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江逾白会给我加油的。”
林知夏听着她的话,心里微微一沉,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走到起跑线上。
发令枪响起,林知夏跟着大家一起跑了出去,刚开始还能跟上,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的体力渐渐不支,低血糖的毛病犯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加油声越来越远,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咬着牙,想坚持下去,却还是眼前一黑,倒在了跑道上。
在她倒下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冲了过来,比所有人都快,江逾白拨开人群,跑到她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峰蹙得紧紧的,眼底满是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没多想,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朝着校医室跑去。
他的怀抱很结实,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林知夏靠在他的怀里,意识模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稳,也很快,他的脚步很急,却很稳,怕颠到她。她的脸颊贴在他的白衬衫上,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心里的悸动,盖过了身体的不适。
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纷纷议论着,谁也没想到,一向冷冰冰的江逾白,会这样抱着一个文科班的女生,跑向校医室,眼底还带着慌乱。
苏清月站在跑道边,看着江逾白抱着林知夏的背影,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嫉妒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校医室里,校医给林知夏喂了葡萄糖,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醒过来,睁开眼,看到江逾白坐在她的床边,依旧是白衬衫,只是衬衫的领口被扯松了,额角沁出了薄汗,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恢复了清冷,却还是盯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醒了?”江逾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低血糖,以后别空腹跑步。”
林知夏的脸瞬间涨红,看着他,心里满是感激,又带着一点羞涩:“谢谢你,江逾白,又麻烦你了。”
“没事。”江逾白摇了摇头,递给她一杯温水,“校医说要休息一会儿,我已经帮你跟班主任请假了。”
林知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心底。她看着江逾白,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默默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江逾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看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校医室的门被推开,陈星辞跑了进来,看到林知夏醒了,松了口气,走到床边,一脸担忧:“知夏,你怎么样了?吓死我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逾白身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敌意,却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江同学,麻烦你了。”
江逾白没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说话。
林知夏看着陈星辞,笑了笑:“我没事,就是低血糖,星辞哥,让你担心了。”
陈星辞坐在她的床边,给她剥橘子,絮絮叨叨地叮嘱她以后要注意身体,江逾白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俩说话,眼底的冷意又浓了几分,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林知夏抬头,看着他:“谢谢你,江逾白,我请你喝奶茶吧,就当是谢谢你。”
江逾白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她,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点微光,点了点头:“好。”
那天下午,林知夏休息好后,和陈星辞一起去了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一杯芋泥波波,一杯冰美式,是她偷偷问了理科班的同学,知道江逾白喜欢喝冰美式。
她在理科楼楼下等他,等了十几分钟,看到江逾白从教学楼里出来,身边跟着几个理科班的男生,男生们看到林知夏,都开始起哄:“江哥,有人送奶茶啦!还是文科班的小美女!”
江逾白的耳根微红,推开身边的男生,走到林知夏面前,接过她递来的冰美式,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微凉的触感,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谢谢你的奶茶。”江逾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用谢,应该的,”林知夏笑了笑,眉眼弯弯,“之前你帮了我好几次,这杯奶茶,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江逾白看着她的笑,眼底的冷意彻底散去,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拿着冰美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被身边的男生搂住肩膀,调侃道:“江哥,可以啊,文科班的小美女不错嘛,比苏清月强多了。”
江逾白推开他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没反驳,只是喝了一口冰美式,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林知夏站在理科楼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芋泥波波奶茶,甜到了心底。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像晚风,吹向少年,像夏月,照亮逾白。
运动会结束后,天气越来越凉,十月的尾巴,飘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晚自习结束后,林知夏收拾东西准备走,才发现自己忘带伞了,站在文科楼的楼下,看着外面的小雨,有些无奈。陈星辞今天家里有事,先走了,她只能站在楼下,等雨停。
雨下得不大,却淅淅沥沥的,没有停的意思。林知夏缩了缩脖子,把校服的帽子戴上,正想冒雨跑回去,一把黑色的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她抬头,看到江逾白站在她的身边,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身上穿着黑色的外套,眉眼清冷,看着她:“没带伞?”
“嗯,”林知夏点了点头,心里暖暖的,“没想到会下雨,忘带了。”
“我送你。”江逾白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撑着伞,走到她的身边,把伞往她这边偏了偏,“走吧。”
林知夏没拒绝,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走进雨里。
伞很大,足够遮住两个人,林知夏走在他的身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离她很近,偶尔会碰到,两人都会愣一下,然后微微错开,心里却泛起涟漪。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周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雨滴的声音。
江逾白把伞一直往她这边偏,他的肩膀,湿了一大片,林知夏看到了,想把伞往他那边推一点:“江逾白,你的肩膀湿了,伞往你那边偏一点。”
“没事。”江逾白摇了摇头,依旧把伞往她这边偏,“我不怕淋。”
林知夏看着他湿掉的肩膀,心里暖暖的,又带着一点心疼,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走在他的身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味道,格外好闻。
走到学校门口,林知夏看到陈星辞的车停在路边,陈星辞摇下车窗,对着她喊:“知夏,这里!”
林知夏停下脚步,对着江逾白说:“谢谢你,江逾白,我朋友来接我了,你快回去吧,别淋感冒了。”
江逾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陈星辞,眼底的冷意又浓了几分,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你也是。”林知夏笑了笑,转身走向陈星辞的车,坐进车里,回头看,江逾白还站在学校门口,撑着黑色的伞,看着她的车离开,直到车拐过弯,他才转身,走进雨里。
陈星辞从后视镜里看到江逾白的身影,叹了口气,看向林知夏:“知夏,你是不是喜欢江逾白?”
林知夏的脸瞬间涨红,低下头,捏着手里的书包带,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陈星辞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有些酸涩,却还是笑了笑:“江逾白是个不错的人,只是他的家庭,不简单,他和苏清月,又是发小,你要想清楚。”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微微一沉。她知道陈星辞说的是实话,江逾白像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转学生,家境普通,和他之间,隔着太多的距离。
只是心动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一月,期中考试如约而至。
这是林知夏转来青淮一中后的第一次大考,她很重视,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刷题,陈星辞陪着她,江逾白也会默默陪在她身边,坐在她的斜对面,看自己的竞赛书,偶尔她遇到不会的题,他会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思路,悄悄推到她的面前。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后,林知夏的成绩很不理想,因为转校落下的课程太多,她的排名在班里中下游,离自己的目标差了很远。
拿到成绩单的那天下午,林知夏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她躲在教学楼的天台,靠着栏杆,看着楼下的校园,眼眶泛红。她努力了那么久,还是没考好,觉得自己很没用,对不起奶奶的期望,也对不起自己的努力。
天台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凉了她的眼泪。她蹲在栏杆边,抱着膝盖,小声地哭着,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哭了出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出现在她的眼前。
林知夏抬起头,看到江逾白站在她的面前,手里拿着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依旧是白衬衫校裤,眉眼清冷,却没有了往日的疏离,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哭什么?”江逾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温柔,蹲下身,把橘子味的硬糖递到她的面前,“不就是一次考试吗?有什么好哭的。”
林知夏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哽咽着:“我考得太差了,我努力了那么久,还是没考好,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江逾白没说话,只是把硬糖塞进她的手里,剥开自己手里的另一颗,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嘴里蔓延。他靠着栏杆,站在她的身边,看着楼下的校园,轻声说:“一次考试而已,说明不了什么,文科的题,我也能教你。”
林知夏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泪水:“你?教我文科?你不是理科生吗?”
“理科生也会文科的题,”江逾白低头看她,清冷的眼眸里,带着一点笑意,“我高考也要考文综,刚好,一起学。”
他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林知夏灰暗的心底。她看着他,手里的橘子味硬糖,甜到了心底,眼泪渐渐停了,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天台的晚风,卷着桂花香的余味,吹过两人的身边,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光,洒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江逾白站在她的身边,她蹲在栏杆边,两人看着远处的晚霞,沉默着,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林知夏剥开手里的橘子味硬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心里的委屈和难过,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悸动和温暖。她偷偷看江逾白,他的侧脸在晚霞的光里,格外温柔,眉峰不再冷硬,唇线也柔和了许多。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两人都愣了一下,江逾白的耳根微红,林知夏也赶紧缩回手,脸颊涨红,心跳快得不像话。
天台的晚霞,格外的美,橘红色的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像一幅温柔的画。晚风拂过,吹起林知夏的长发,也吹起江逾白的白衬衫衣角,少年和少女,站在天台,看着晚霞,心里的悸动,像晚霞一样,染红了心底。
这是属于他们的,无人知晓的心动。
林知夏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江逾白的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他看着身边的少女,眉眼温柔,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生这样过,会为她解围,会为她撑伞,会为她心疼,会想教她做题,会想陪在她身边。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叫林知夏的女生,动了心。
只是这份心动,刚发芽,就遇到了风雨。
那天傍晚,江逾白送林知夏到校门口,看着她坐上陈星辞的车离开后,刚转身,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江父冷着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严厉的怒意。
江逾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江父的声音,像寒冰一样,砸在江逾白的身上:“江逾白,我警告过你,不准和普通家庭的女生走太近,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没说话。
“那个林知夏,我查过了,城郊小镇来的,家境普通,跟着奶奶生活,”江父的语气更严厉了,“你是江家的儿子,你的未来,早就定好了,你要考名牌大学的理科系,接手家里的公司,你的联姻对象,只能是苏清月,苏家的女儿,和我们江家门当户对。”
“我不喜欢苏清月。”江逾白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江父冷笑一声,“江逾白,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江家给的,没有江家,你什么都不是。如果你再和那个林知夏来往,我就立刻让她从青淮一中滚蛋,让她奶奶的医院,停掉所有的治疗。”
江父的话,像一把尖刀,刺进了江逾白的心底。他知道,父亲说到做到,他不能拿林知夏和她奶奶的身体冒险。
车里的气氛,更压抑了,江逾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底满是痛苦和无奈。他的心动,刚发芽,就被现实,浇上了冷水。
而他不知道,在他的车后,不远处的树影里,苏清月站在那里,看着车里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跟着江逾白,看到了他和林知夏在天台的一切,也看到了江父的车,她知道,江逾白和林知夏之间,不会有结果。
她的目光,看向林知夏离开的方向,眼底的嫉妒和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蔓延。林知夏,你以为你能抢走江逾白吗?你做梦,他是我的,从始至终,都是我的。
天台的晚霞落了,晚风凉了,少年的心动,藏在了心底,少女的欢喜,也藏在了心底。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份年少的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充满风雨。
那天晚上,林知夏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翻开自己的日记本,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今天的晚霞很美,天台的风很温柔,江逾白的橘子糖,是甜的。”
她的笔尖顿了顿,又写下:“江逾白,我好像,喜欢你了。”
日记本的纸页,带着淡淡的清香,像她的心动,纯粹又美好。
而另一边,江逾白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桌上的竞赛笔记本,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速写,是他偷偷画的,林知夏的侧脸,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是他在图书馆,偷偷画的。
他指尖摩挲着速写的轮廓,眼底满是温柔,又带着几分苦涩。他在心底说:“林知夏,等我,等我有能力保护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太年轻,以为只要彼此喜欢,就能抵过所有的风雨,却不知道,年少的爱情,太脆弱,经不起现实的敲打,经不起误会的挑拨,更经不起,身不由己的离别。
晚风遇少年,夏月逢逾白,只是这一场相遇,像一场绚烂的烟火,惊艳了整个青春,却也注定了,会在最美的时候,悄然落幕。
青淮一中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桂花香的余味,还在校园里蔓延,只是少年和少女的心动,刚发芽,就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霜。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