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炭治郎，好吃的》鹤顽

61、巴掌印 只打算道歉

　　无数音像信息和记忆片段灌进炭治郎的脑海。

　　无限城的战斗结束之后，在这几个月里，他忙着救治伤员、参与善后工作，送走了一批批住院的病友，白日里接待登门拜访的昔日战友，和他们一同聊天玩耍，夜晚又进入封闭病房，陪伴一个仿佛永远不会醒来的人。

　　他的心里始终压抑着某种情绪，期待又担忧，最开始是整夜都无法入眠的焦虑，后来逐渐演变成梦中的呓语。

　　他等了好久，久到快要忘记最开始那种激动的情绪，变得平静，他开始接受躺在床上的人三年五载也无法醒来的结果，但是他从未对这样的等待感到疲倦。

　　他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混进了隐队员的队伍，在帮助他人的工作中找到了莫大的乐趣。他把蔦町居整个翻新重建，加盖了二层的阁楼雅座，又安装了许多书架，吸引年轻的学生顾客群体。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躺在床上迟迟不醒的混蛋，用许多别的事情占据自己的时间和心神。好像忙起来就能不再伤心，就能习惯身边的缺失，但他怎么也无法回避，仿佛灵魂被剜去一块的那种空荡荡的失重感。

　　他好想那个人赶紧醒来陪自己玩儿……

　　不，不对，这不是他自己的情绪。

　　这是……酒沐的记忆和思绪。
　　通过他在酒沐体内的血液，传回了他的脑海里。

　　炭治郎眨了眨眼睛，赤红色的光点在昏暗的室内闪烁两下，像一双幽微的红宝石。

　　那些都是酒沐这六个月来的经历，而他一直在沉睡。表面上对外界无知无觉，实则一直透过酒沐的眼睛，被动接收着各类信息。

　　酒沐和好多剑士成为了好朋友，她和祢豆子都是那种非常受欢迎的女孩，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一片，她收下了正一送的小石雕……她和村田站在一起聊天大笑……

　　她吃了玄弥送来的萩饼……她和锖兔一起和面做甜点……

　　她抱着六太跳上树梢摘风筝……她和祢豆子手牵手去采花……

　　她和蝴蝶小姐一起研制药物，被抽了好几次血，却都没有来咬他讨要奖励……

　　他没能及时醒来，他的位置被取代了，他不再是酒沐每日必吃的食物，也不再是她朝夕相伴的对象了。

　　这半年以来，他所起到的作用，还不如一只抱枕。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炭治郎才发现自己的心口传来酸胀的痛感。

　　那是鬼化之后的肉|体不稳定吗？
　　不对，好像是单纯的不爽，好像被雨淋湿了，又好像被扔到池塘底部、被青苔裹起来了。

　　他闻到自己心口散发的味道，那是意识到自己失去宠爱的小狗散发出来的气味。委屈的，焦虑的，还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惶恐。

　　他咬着牙，压抑住身体内翻涌的暴躁，黑暗的屋内传来清晰的骨肉抽条的声响，森白的骨鞭和漆黑的藤蔓交织窜出，转眼间铺天盖地。

　　他用尚存的理智给那些骨鞭和藤蔓去掉了刺，变成毫不硌手的表面。其后情绪决了堤，触手疯长，裹住了他此刻眼中唯一的生物。

　　可怜的酒沐眨眼间就被埋没，她睡得很沉，毫无防备，因此藤蔓取代了被褥，骨鞭顶替了衣带，层层叠叠裹上她的腰际、握住她的手臂，带着灼热的体温卷上酒沐小腿，她在梦里发出一声嘀咕，说着好暖和。

　　炭治郎仿佛得到了鼓励，动作愈发放肆，直接把酒沐整个人都卷到自己胸前，手足四肢皆用柔软的力道禁锢起来，仿佛孩子抱着自己心爱的布娃娃。

　　他深深地嗅着酒沐发顶的清香，终于呼出一口气。

　　几个月没有见面，想念迅速侵占了大脑。鬼化的神智无法藏住那些危险的欲念，因此他选择自己去争取紧密的拥抱，只要酒沐没有表现出反抗……他卑劣地利用着她熟睡的契机，抱得紧密无间，几乎到了要把她吸收进体内的程度。

　　他用一截荆棘探索着自己的侧颈，同时也反复回看着酒沐这几个月来的回忆，继而失望地发现，她足有半年都没咬过他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再是她心爱的食物了吗？
　　他的肉|体对她而言失去吸引力了吗？

　　失落的焦虑和莫名的恐惧爬上心头，炭治郎不由得越抱越紧，无刺的荆棘微微陷进柔软的皮肤，每一根骨鞭都要沾满她的味道才行……

　　他开始了夺取气味的隐秘努力，将酒沐衣服上的陌生气味抹去，全都替换成自己的味道，让甜美的酒香染上松木的暖意。

　　炭治郎将鼻尖埋在酒沐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依旧觉得内心深处无法得到满足。

　　哪怕酒沐浑身都是他的气息，也只能表明她和自己靠得很近而已。他迫切地想要得到更多的标记，他想要酒沐在自己颈侧留下虎牙印。

　　“唔……”随着日出的晨光，酒沐终于从睡梦中醒来，昨晚睡得实在糟糕，她梦见自己坐着大帆船出去征服海洋，行至一半船就被海怪大章鱼给啃了。

　　木板被吃掉，船员被吞掉，她作为船长被绳索挂在桅杆上，海怪还说为了报复人类把它的子民做成美味鱿鱼干，它要把酒沐挂够七七四十九天做成美味人干。

　　酒沐本来就有点晕船，听了大海怪的话气得倒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思及此，酒沐睁开眼睛，随即发现自己的眩晕感并非虚构，她真的被一堆乱七八糟的鞭状物质缠住全身，变成一只史上造型最怪异的蚕蛹。

　　“炭治郎。”酒沐没有一点被吓到的惊慌，她从容地喊了一声自己的附着物。

　　“……嗯。”炭治郎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听起来有些虚心，可那些烦人的东西也未曾变松一点。

　　酒沐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那些缠在她手臂和小腿上的骨鞭随着她的动作也跟着舒展开一点，但圈数一点没少，就好像放风筝的时候，只变长引线，却始终拉住那截纸鸢一样。

　　酒沐思考了两秒，撑着面前的胸膛坐起来，确认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她又思考了两秒，活动着肩关节，浑身的骨头都嘎吱作响地告起状来，控诉着炭治郎把她摆出了怎样不符合人体常识的睡姿，又怎样突破人类的骨骼极限收紧力道。

　　酒沐活动着颈关节，语气颇为感慨：“还好我还没变回人类，不然早被你挤成一团红豆馅了。”

　　炭治郎起身靠在床头，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长出尖锐黑甲的双手扣住她的腿面，给她道歉：“对不起，实在是……没忍住。”

　　“道歉就完了吗？”酒沐指着自己腰上腿上缠的骨鞭，“只打算道歉，这个不打算松开吗？”

　　炭治郎的目光微微游移，又转回来看着她，视线里带着一点罕见的偏执。温柔和疯狂的情绪交错着，克制和贪婪不断切换。

　　要和内心的阴影作斗争，很辛苦吧。

　　酒沐撑着他的肩膀，俯身凑近了一点，炭治郎的视线粘着她的脸，全神贯注地盯着她。

　　这样的眼神放在一只鬼身上是很吓人的，尤其像那种野兽盯住什么不肯放的表情，可酒沐一点也不怵，她知道那双竖瞳眼珠的背后是一颗多么善良、此刻正在进行激烈挣扎的心灵。

　　她也经历过鬼化，她知道炭治郎此刻为了保持理性会有多么痛苦，说真的，世上恐怕不会有人比她更能体会。因此她会宽容炭治郎这些看似异常的举动，如同穿越漫长的岁月，耐心地引导当年的自己。

　　酒沐问：“想吃人吗？”
　　炭治郎摇头。

　　“想出去捣乱吗？”
　　摇头。

　　“你现在神智清醒吗？”
　　点头。

　　“放开我好不好？”
　　摇头。

　　酒沐：？

　　她也没问错吧，这人怎么突然不讲理了。

　　她看着炭治郎那双非人的赤色眼睛，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妙，这人说自己清醒了，其实未必。以她多年做鬼的经验来看，炭治郎现在的状态属于将醒未醒之间，简而言之，更接近梦游的程度。

　　他会遵循自己一贯的逻辑行事，却也无法用理性遏制自己的冲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炭治郎就身体力行地进行了印证，缠在酒沐腰腹的骨鞭越收越紧，黑色的荆棘从身后爬上她的脖颈，缠住双腕，拉着她向前倒去，恶劣地将人掀翻在自己胸前。

　　他的眼里带着无机质的淡漠，如同那日战场上显露出的残忍的天真，炭治郎唇角勾着一丝笑意，虎牙抵着下唇瓣，毫不掩饰那股疯癫的占有欲，双臂越收越紧。

　　他呢喃着：“我是你的……不要走，也多陪陪我啊，不要总是一副对他们毫无防备的样子……”

　　“放开！”酒沐想要蛮力挣开，却发现为时已晚。

　　“我好想你……”炭治郎的一句话，又让酒沐不忍心继续挣扎，怕扯痛了他，“为什么不〇我了？”

　　他又重复了几遍，酒沐终于听出来，他问的是，为什么不咬他了。

　　“哎呀你早说！咬你还不简单！”酒沐挣扎着艰难发声，为自己正人君子的行为辩护，“我还不是怕你睡着了没征求你同意，咬你不就是欺负你嘛！”

　　炭治郎置若罔闻，缠得更紧：“为什么不要我了……”

　　酒沐心头火起，撑着他的胸膛猛地直起身，右手拼尽全力挣开那些缠人的骨鞭，继而抬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掌掴声打断了炭治郎的施法，同时酒沐脆生生骂声响起：
　　“我没有不要你！炭治郎，不要污蔑我！”

　　她是那种随意抛弃食物的人吗！

　　炭治郎的头略微偏向一边，他的双眼微微睁大了。

　　他一点一点地把头回正，再次看向酒沐。这一次，他的眼里没了迷惘，多了一点晶莹的光亮，还有一丝奇异的满足。

　　酒沐为了挣脱他的禁锢，用了十成的力气，如今炭治郎暂且不是人类，她没怎么收力。这一下在他脸颊一侧打出了清晰的巴掌印，没有肿起来，但皮肤微微泛红。

　　“对不起。”酒沐看着那道红印，也有些过意不去，她悄悄扭转着自己泛酸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但是，你不能这样抓着我发疯，这是不对的。你都吓到他们了。”

　　身上那些奇怪的骨鞭都松开了，随着细微的咕叽声，缩回了炭治郎体内。他偏头去看，尴尬地发现祢豆子、善逸和伊之助都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迈进门。

　　社死是最好的提神剂，这下炭治郎彻底清醒了。

　　“……哥哥，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情商最高的祢豆子率先出声。

　　“呃，你刚刚在做什么？”情商最低的伊之助直接发问。

　　炭治郎把脸埋进酒沐小腹，只有花札耳环在无声晃荡，彰显着主人的逃避和尴尬。

　　酒沐摸了摸他的头，轻松地解释：“哦，那个啊，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被爱会让人长出新的血肉？”

　　“哦哦。”祢豆子和伊之助齐齐点头。

　　善逸：？
　　善逸彻底炸毛：“这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