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炭治郎，好吃的》鹤顽

60、最后的鬼月 头发软的人

　　吃了三天松子，酒沐倒是还好，但祢豆子有点上火。

　　第四天，伊之助带着橡子来了。

　　他很骄傲：“这可是俺回到自己地盘上，巡逻的时候摘下来的新鲜橡子。这几棵树结出来的松子是整片山林里最好吃的！”

　　“哇，好多啊！”酒沐和祢豆子惊喜地拍着手。

　　路过的后藤把头探进来：“喂，封闭病房怎么把门打开了啊？是那只野猪撞的吗？”

　　然后他看到被劈头盖脸埋进一堆橡子的炭治郎：“打扰了。”他默默地退出了病房，把障子合上，落锁。

　　这群年轻人闹起来不知轻重，哪有人在鬼王头上数橡子的……

　　话说，那家伙的脑门是真的硬，橡子落在头上的声音还挺清脆。

　　而善逸每天都在坚持给祢豆子送花，跟着伊之助回了一趟他老家，也带回了一大捧芳香漂亮的野花。

　　酒沐对着他采来的向日葵大呼可惜：“你为什么不等它结出瓜子再摘啊，万一祢豆子酱想吃瓜子怎么办呢？”伊之助持续点头助威。

　　善逸变魔术般从他那羽织下边掏出一盘成熟的瓜子。

　　伊之助嗖地一下拿走了。

　　善逸的耳朵几欲喷出蒸汽：“我说，是你们俩自己想吃吧！”

　　祢豆子笑吟吟地拉住他：“没关系啦，我最近上火啦。”

　　善逸立刻变脸翻转成幸福满足与世无争的模样：“我们祢豆子酱真是美丽又善良啊~”

　　酒沐把蔦町居送来的甜点分给他们，现在松田和弘一都学会做漂亮的豆大福、铜锣烧和千层蛋糕了，特别受到年轻人的欢迎，生意一直很好，他俩还把店里的屋顶和桌椅都翻新了。

　　伊之助很开心，每到一起吃零食的时候，他就会短暂地停止扒拉在天花板上叫魂的举动，脚踏实地地下来交流。

　　“酒沐，你为什么还不变回人呢？”伊之助拿起酒沐放在一旁的豆大福，一口气全部吃掉，塞得腮帮子鼓鼓的，他那张好看的脸凑得很近，说话间有红豆的香味，“鬼的味觉还是不行吧？吃东西都不够香！”

　　酒沐：“……”
　　她把那豆大福放在床头，是为了馋一下炭治郎，让他早些醒来。

　　不过，伊之助说得也没错，成为鬼之后，味觉的确变化很大。舌头对食物的感知出了偏差，变得很重口。会对生肉垂涎欲滴，而对美食味同嚼蜡。

　　酒沐摇晃着小瓷杯，感叹着：“是啊，还是得早些变回人类，不然都喝不了咖啡。”

　　伊之助嫌弃地离远了一些：“那个东西本来就很难喝吧？”

　　酒沐也不确定：“不是吧，现在大家约会的时候都喜欢喝这种饮品啊。情侣都会去咖啡店，就着牛奶咖啡吃甜点。”

　　伊之助又把善逸盘里的萩饼抢走了：“那是他们不懂什么好吃！”

　　善逸无力阻拦，翻着眼睛鄙视他：“是啊是啊，人哪有猪懂食物。”

　　伊之助反以为荣：“就是就是！俺山大王最懂了！”

　　祢豆子是唯一的思考者，她猜测：“酒沐酱没有变回人类，是因为想要守护哥哥吧。”

　　“诶？”善逸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酒沐酱想要守护炭治郎么？”

　　“是啊，战斗结束之后，各位柱都回到自己家里了，只有作为担保人的水柱一直留在蝶屋。如果酒沐酱变回人类，哥哥醒来之后，能够制衡他的人手就不够了。所以，酒沐酱是在等哥哥醒来吧？”

　　酒沐放下那杯喝不下去的牛奶咖啡，点头承认了：“的确是这样。我在等他醒来，万一他干坏事，我还可以作为辅助力量，和他打上一会儿。”

　　“炭治郎才不会干坏事呢。”伊之助笃定地说。

　　“你乱叫人名字的毛病终于治好啦？”善逸嘲笑着说。

　　“俺从来没乱叫别人名字吧，纹逸！”伊之助自信地说。

　　善逸满头黑线：“什么啊？你现在只乱喊我一个人对吧？”

　　祢豆子从来没有被伊之助喊错名字的困扰，因此她保持着话题没跑偏：“不一定哦，沉睡了太久之后，自己的记忆和理智都会逐渐模糊的。我在变成鬼之后睡了两年，再次醒来之后，思考的能力仿佛被封印住了，唯一的念头只有要帮人类杀鬼这一点。”

　　酒沐默默地反省了一下：“对不起，是不是我的血鬼术影响太过头了？”

　　“不是的，酒沐酱不要自责。因为当时的我受了很重的伤，身体为了维持活动的机能，就将情感和理智都退化到了年幼的时刻。所以哪怕没有酒沐施加的血鬼术，我可能也会维持那个状态。”

　　祢豆子变回人类之后，大家才能深刻地感受到她真的很聪明，说的话都很有逻辑。而且无论何时，她的情绪都很稳定，属于那种生气的时候很吓人，但其余的时候都像极了天使的性格。

　　与灶门家的孩子们相处的时间长了，酒沐常常觉得和炭治郎最像的还是祢豆子。不知是他俩少年时期就单独结伴同行，还是同为长男和长女的缘故。

　　白日里和祢豆子、善逸和伊之助打打闹闹，倒也不觉得时间难熬。可每当夜晚来临，他们离开之后，病房里恢复安静，那种微妙的难过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漫上来。

　　也不是特别强烈，就像潮水退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安安静静地存在着，提醒她这里少了一个人。

　　尤其是祢豆子和炭治郎极为相似的性格，让她总是在感到慰藉的同时，也有某种难以言明的悲伤。
　　好像他始终在身边，却一直缺席。

　　封闭病房的窗户接缝处焊死了，无法打开，酒沐在窗帘的缝隙中看到如期而至的月光，银白色的光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窄的痕迹。室内漆黑一片，以鬼的夜视能力，刚好能看清屋内的摆设。

　　在这种时刻，酒沐会恍然意识到，世界上真的只剩她和炭治郎两只鬼了。

　　那些重伤的剑士都在自行痊愈后注射了变人的药剂，活蹦乱跳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珠世夫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愈史郎在院子里躲太阳，祢豆子的虎牙还有一点尖，但已经是完完整整的人类了。

　　所有的伤员都获得了健康和幸福，找回原本属于他们的人生轨迹。

　　如今，还在轨道之外踟蹰的，只有略显孤单的酒沐，和沉睡不醒的炭治郎了。

　　在这样的情景下，很难不生出依偎取暖的念头。

　　酒沐从窗边离开，走向病床。

　　沉睡的鬼王鼻梁高挺，面容英俊，仿佛童话里那个年轻的角色……只不过酒沐听到的版本是一直睡觉的公主，眼前换成了俊美无铸的青年。

　　他总是能感受到酒沐的动静，每当她靠近的时候，炭治郎总能精准地抬起手臂，放开那截布袖缝出来的安抚赝品，握住那截真正的手腕。

　　酒沐顺着他的力道坐下，听着他平稳深长的呼吸，空出的左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发。

　　炭治郎的头发看起来像刺猬一样支棱，其实很软，像轻盈跃动的火舌，在酒沐的指缝间滑过。从前妈妈总是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酒沐深以为然，因为姐姐的头发比她软许多，姐姐也比她温柔许多。

　　长大之后，酒沐的头发变得乌黑漆亮，似乎变得更硬了一些。

　　她对比着自己的头发，在黑暗中笑了笑，感谢自己这颗坚硬的心脏，让她不至于因为委屈和孤独，在夜里悲伤地恸哭。

　　她很有耐心，能接住命运一次次过分的玩笑，一直等待炭治郎醒来。

　　茶色的眼瞳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她盯着炭治郎，如同蹲守着自己的猎物。良久，酒沐终于感到迟来的倦意。她把炭治郎的胳膊拉开，躺了下去，把他的手臂摆成一个拥抱的姿势。

　　她将那缕火红的发丝轻轻拨开，露出他平静的眉眼。

　　“炭治郎，今天祢豆子教我唱歌了，我总是跑调，但她很有耐心，一直在企图帮我找调。如果你醒着，一定会和我一起学习吧，祢豆子不会像宇髄先生那样骂人，也不会堵住耳朵的。”

　　“诶，炭治郎，祢豆子对我的音准接受度那么高，不会就是因为小时候经常听你唱歌吧？你从前也那样唱着儿歌哄弟弟妹妹们睡觉吗？那我真心疼灶门家的孩子。”

　　“炭治郎，蔦町居的甜品做得越来越好吃了，等你醒来，我们可以去那里约会吗？伊黑先生和甘露寺姐姐去过一次，对我家的蛋糕赞不绝口呢，把当天做的蛋糕全都吃完了。”

　　“今天伊之助带橡子来了，不小心把橡子洒了你一脑袋。你的脑门是真的硬，落在上面的声音还挺清脆的，听起来挺好玩……不过我没笑，我有教训伊之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教训了一下下。”

　　也就在这种时候，酒沐能够尽情蛐蛐和八卦，把白天的所思所想都一股脑说出来。包括那些从未说出口的邀约和想象，炭治郎的脸偏朝她的方向，给人一种听得非常专注的错觉。

　　酒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

　　“炭治郎，你那天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现在没死成，不知道那样的话还算不算数？话说，你是因为感到尴尬，所以一直长睡不醒的吗？好歹睁开眼睛，跟我把问题讨论清楚啊。”

　　“如果我们都变回人类，那可以直接算作下辈子吗？”

　　没有回答。

　　酒沐抬起脸来，黑暗中，炭治郎的轮廓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剪影。长久的沉睡让他的下颌线条变得更加分明，原本还带着些圆润的脸颊彻底变化为成年人的摸样，轮廓分明，英气逼人。

　　翘起的鼻尖让整张脸变得更为漂亮，他浓密的睫毛垂着，好像两片鎹鸦的羽毛。

　　酒沐用手肘撑着身子，探头向上，学着炭治郎的样子，轻轻吻了他的眉心。

　　“炭治郎，快些醒来，和我谈恋爱吧。没有你教我，我都谈不明白。”

　　说完，她窝进一无所知的炭治郎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前额抵着他富有弹性的胸口，感受着他呼吸的频率，沉沉睡去。

　　炭治郎的体温还是那样高，像是一块还没熄灭的炭，在黑暗里安静地燃着。

　　室内重归寂静。

　　一片漆黑里，倏然亮起两点赤红的光影。

　　炭治郎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