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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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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浓重,一丝风声也无。
陈竞书包里塞着几块没吃完的巧克力,他手心滚烫,包着锡纸的巧克力被攥久了微微有些软。
“喂,一会儿我过去拍她的肩膀,那你做什么?”
段文川正在拾掇自己沾满血污的开衫,闻言看向陈竞,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我当然是跟在你身边了,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还能保护你呢。”
陈竞没搭腔,只是沉默地站起来,他把书包胸带系上,往右边走廊去,段文川紧随其后,他就像是自己说的那样,亦步亦趋跟在陈竞后面,警觉地环视周遭。
陈竞打头阵,他尽可能让自己放平呼吸,前面是女生越来越清晰的背影,她很瘦,头发却很浓密,几乎把肩膀全部覆盖住了,给人一种浓浓的头重脚轻的违和感。
就像是她自身的养分全部被头发吸走了一样。
陈竞在距她两步的距离停下,像是之前那样,轻轻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次走廊的灯并没有熄灭,陈竞看到,在自己拍过女生肩膀时那瘦小的身躯微微动了下,紧接着她沉默地向右转身,头颅随着动作向下滚去。
嗤——
披散在肩膀上的黑发往上窜出了一段距离,女生的脖颈弯曲成了诡异的弧度,沉默地向下一条走廊走去。
而在她经过的位置,拖曳出了一条长长的水痕。
陈竞想转身,却被段文川按住了肩膀:“嘘,游戏要开始了。”
陈竞肩上一轻,话音落下几秒后,走廊灯光频闪,陈竞瞬时进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叫人心慌绝望,此刻在陈竞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紧贴身边的段文川,但让他惊恐的事情发生了,他动不了了。
是那种很熟悉的鬼压床的感觉,尽管意识在疯狂尖叫,但□□却并不理睬。
他只能听着满走廊的寂静,不知时间究竟过去多久,身后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带起一阵无法抗拒的腥臭又潮湿的味道。
脚步声在陈竞身后停下,紧接着,它伸手拍了拍陈竞的肩膀。
恶臭味扑面而来,陈竞也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陈竞知道,按照游戏规则他现在该转身向右走,但好奇心作祟,在转身的同时,他忍不住地拿余光去瞄臭味的来源。
灯光亮起——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陈竞便不受控制地停下了动作,冷汗涔涔而下,他下意识要跑。
那是一张满脸腐败的脸,尽管只是匆匆一瞥,但因为从他眼眶鼻腔以及嘴巴钻进钻出的蛆虫数量实在可观,乍然看上去只能看到黄白交织的一片。
上一轮游戏中段文川突然出现把他的头捏爆,陈竞没看到这骇人的场面,眼下不设防地看见魂都要被吓飞。
陈竞感觉自己在奋力向前跑,臂膊有力地摆动着,但小腿却因为莫大的恐惧完全使不上力,一切都被放慢了动作,脑子里只有越来越清醒的念头:他要摔倒了。
“啊——”
扑在地上,因为惯性他向前蹭出了一段距离,肚皮火辣辣的,左腿膝盖更是一瞬间疼得厉害。
陈竞惊骇地回过头,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段文川遮挡住了视线。
“段文川!”
陈竞见识过他的厉害,但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怪物比起段文川还大出了一圈,说不担心是假的。
但让人惊讶的是,怪物在看到段文川后竟然定住了动作,陈竞视野受限,只能看见段文川姿势不变,而那只鬼,竟然原地化作了一滩泥泞的,其上漂浮着几根杂草的水洼。
“没吓到你吧?”段文川转身拉他起来,有意不让他去看后面的情况。
但陈竞就不是个能按耐住好奇心的人,不然也不会回头,更不会酿成那之后的一系列状况。
他摇摇头,握着段文川的一侧肩膀往他身后探头,水洼反射着粼粼的微光,中间映出屋顶的灯罩。
“这什么情况?他怎么没有攻击我们?还有,你刚才去哪了?”
段文川却猛地凑到他面前,没个正形地说:“你管他什么情况呢,能活下来不是很好嘛。”
“不行,我想回家,就得自己去找线索。”陈竞推了他一巴掌,没推动,只好瞪了他一眼,在水洼前蹲下。
放在平时,这只是一滩再平常不过的积水,陈竞从包里掏出根段文川的钢笔,把水里枯黄的杂草拨到了一边。
段文川没催他,他只是向窗外望了一眼,而后在陈竞身边蹲下,伸手捏起还在滴水的枯草,自下而上打量:“找到什么线索了?”
*
今晚之前,张翊然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在见识过断头的女人,浑身腐烂生蛆露出白骨的男人后,他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他很害怕,害怕周遭的一切动静。
“竞哥……”
无人回应。
张翊然不得不承认,这条空荡的教学楼走廊只剩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小心翼翼睁开眼睛,他明白总是瑟缩不是个办法,想要出去只能靠自己的力量。
走廊一片黑暗,不知出了什么故障,纵使张翊然使出浑身的力气大吼大叫,声控灯也稳如老狗,说不亮就不亮。
张翊然只能借着微弱黯淡的月光,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去窗边。
他现在在四楼,向下望去,能看见围在教学楼周边的一圈绿植,绿植旁边则是铺着红色砖石的路牙,再向远处看,只能依稀看见斑驳的树影和微微反光的柏油路。
张翊然响亮地抽了抽鼻子,伸手把窗户拉开了,但学校为防止学生出意外,除去教师职工办公室,其他所有地方的窗户都只能打开二十厘米,一个成年男生想钻出去要花上不小的力气。
刚打开窗户,鼓噪的冷风就冲撞了张翊然满头满脸,他眯着眼睛伸手摸了摸外面的窗台,心彻底凉了。
窗台宽度甚至不足一掌,加上风大,估计他刚踩上去就往下掉了。
“怎么办啊,妈!都怪我睡懒觉,妈,妈我好害怕啊呜呜呜……”
张翊然心里都是绝望,抱着窗户就哭,他哭声嘹亮,就在满脸泪水被风吹得冷冰冰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道喊声。
“那小子!在干嘛呢!”
冷不丁听到人声,张翊然抖了一记,猛然睁开了眼睛,正好楼下一道手电筒亮光晃过来,他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
“老师?主任?你快来救我们吧!楼道里面有鬼!啊啊啊主任你快来吧我求求你——”
等待手电筒刺目的灯光挪走后张翊然赶紧睁开了眼睛,可睁开眼睛的一瞬,他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什么也说不出来。
“嗬、嗬、嗬。”
“你小子,在干、嘛呢?”
张翊然恐惧地瞪大眼睛,心脏都要顺着不自觉长大的嘴蹦出来。
这张惨白的脸满脸怒容,额头上有着深深的沟壑,稀疏的眉毛高高吊起,一双充满了怨毒与恶意的小眼睛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而与他头颅相连的,类似于环节动物躯体的脖子泛着腥臭的油光,还在不住扭动。
突然,它猛地凑近,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直接让张翊然一屁股坐到地上,整个人抖若筛糠。
它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了,皱如树皮的老脸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尖锐的森白牙齿在夜空中砸出滋声:“这么晚了还在教学楼里闲逛,等我找到你……”
它看着张翊然毫无尊严的恐惧模样,用猩红的舌尖舔过唇角,缓慢补充上最后一句话。
“有你好看的!”
*
“喂,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陈竞问话的时候段文川正若有所思地从窗外收回目光,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陈竞想顺着他的眸子往下看,却被他踱步过来正正堵住,他咂摸了一句:“脚步声?”
陈竞动了动嘴,还是暂且压下了对窗外的好奇,他道:“对,是上楼的脚步声,现在应该已经到一楼拐角了。”
“这你都能听出来?”
陈竞没有说话,只给段文川使了个眼色:“既然能上楼就肯定有楼梯,我们顺着声音找过去不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陈竞眼眸黑沉沉的,这一夜惊惧太多,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洼,说走便走。
“喂,陈郎,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电灯失灵,鬼打墙,还有两个神出鬼没的鬼东西,你觉得上来的东西可能是人吗?”
陈竞顿住了脚步,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脖颈和肩背弯出一个倔强的弧度,段文川在后面只看见他腮帮鼓了鼓。
“不去看看怎么会知道那是人是鬼。再说,你不也不是人吗,信你的鬼话对我有什么好处。”
陈竞抬起脚,可就在他右脚将要落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再反应过来,眼前是一面崭新的白墙,他不受控制前倾,就在额头要狠狠砸到上面时眼前一黑,已经有一只冰凉的手掌垫在了他额头上。
段文川贴着他的耳廓说:“陈郎,信我一次,离开游戏才是最坏的选择。”
“听我的,咱们速战速决,早陪它们玩完早回家。”
陈竞咬了咬牙,耳边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可是,右边走廊的女生背影也紧紧停驻在他的视线尽头。
“陈郎,这样吧,我去找楼梯,你去进行游戏,你或许发现了,我会不受控制地被转移离开你身边,倒不如我们提前兵分两路,多寻一条出路。”
事情紧急,陈竞抬头看他,他一向是极力避开段文川的双眼,可此时此刻却只能试图从他的双目中寻求真实性。
段文川表情关切,眉毛微微聚拢,带得一双眼睛也是微微眯起,里面许多眼瞳流动着,从陈竞眼前蠕动而过。
段文川握住陈竞的手:“陈郎,信我一次。”
他的手指在发抖,似乎也同陈竞一样害怕,低于正常人的手部温度源源不断传到陈竞手心。
陈竞听到自己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