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坡的故事》揽月偷星

3、第 3 章 三

　　“想听什么故事啊？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讲呗？”

　　“要不，你就讲阿奶吧！将她刚刚未完的故事接着讲下去。”

　　阿山薅了把矮脚凳放到离着宋西不远的地方坐下。宋西拿手指点着天边一闪一闪的星星一颗颗数着，听阿山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诉说着阿奶的故事。

　　“我其实没见过阿爷，我还没出生他就去世了，我所知道的都是听阿奶讲的。

　　小的时候，夏天天气热，村里条件落后，连电都没通，但是环境很好。

　　一到晚上，满天的星辰跟漫山的萤火虫交相辉映，这时候我跟阿哥就总喜欢一边扑萤火虫，一边粘着阿奶给我们讲故事。

　　阿奶的故事就总是伴着蛙声絮絮叨叨的讲着关于阿爷的一切。

　　阿奶说她命苦，那是实话。她除了年轻时跟着阿爷过了两三年的清闲日子，一辈子都在为了儿孙操劳。

　　操劳都还算是其次，命运对她的最大恶意却是将她所爱的人一次次从她身边带走。

　　大概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命运再一次挑上了阿奶。阿伯跟阿婶因为赶着回家陪我们过年，在路上出了事故。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厚厚的积雪压到了报信人的膝盖，压断了林子里的树杈子，也压弯了阿奶挺直的背脊。

　　一场风雪，带走了阿奶的精气神，也带走了阿哥的阿爸跟阿妈。

　　那之后阿奶的身子不再如从前般硬朗，很多时候想起那段时间我就觉得后怕，要不是因为有我跟阿哥还需要照顾，阿奶说不定都挺不过那一段至暗的时光。

　　我上大学时，阿奶才离开了村子，被阿哥接到县城去了。

　　然而好景不长，两年前，阿哥得了鼻咽癌，因为是晚期，没撑多久就去了。

　　阿哥的病逝让阿奶再也承受不住，这重重的一击差点将阿奶完全击垮了。

　　没了精气神儿的支撑，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女人好像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似的。

　　那段时间阿奶的身体差得要命，大小感冒不断，进食也少，身体瘦得都脱了形。

　　阿爸想把阿奶接到省城去跟他们一起住，她却不愿意去，她跟我阿妈的关系僵得很，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阿奶一辈子都要强，她不愿老了老了再去看我阿妈的脸色吃饭。

　　其实我也不放心让她跟着阿爸出去，我阿爸跟阿妈的感情很好，对于阿妈他几乎是无条件的宠着，阿奶要是跟过去，对她的身体多半是有害而无益的。

　　我从小是由阿奶带着长大的，跟阿奶的感情与阿爸阿妈比起来自然要深厚许多。

　　所以我最后忤逆了父母的意愿，辞掉了省城里的高薪工作，回到梧桐溪照顾阿奶，有了我的陪伴跟精心照料，阿奶总算是熬了过来。

　　你知道阿奶最喜欢什么花么？”

　　“什么？”

　　“她呀，她最钟爱野百合，她说她小时候在村子里，见得最多的花就是野百合，它们大多生存在贫瘠的土地跟石缝中，却能迎风开出最纯洁的花朵。

　　对于村民来说，土地是稀有而重要的，像鲜花这种生存之外的东西，是不被需要也要不起的。

　　所以肥沃的土地没有野百合的立锥之地。阿奶曾说，有的东西天生就命贱，他们没有好的生存环境，既不被人所需，也不被人所喜。

　　但它们自有自己的一方天地跟乾坤，即使只能在夹缝里求生，依然可以开出最洁白无瑕的花朵，贫瘠的土地同样可以养育出最热烈美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