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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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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错带着舒相杨来挑选海城特产。
舒相杨靠在她身边,不厌其烦地问着她:“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回京州?”
“先不回去了。”言错拿起一盒蝴蝶酥看了看。
“我过几天要去加拿大。”
“出差?”舒相杨有些惊讶,因为言错之前都没告诉过她这个消息。
“不是。”言错摇摇头:“我外公在加拿大,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年蛰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年爻需要言错跟着她一起去加拿大。
言错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跟着自己外公长大的,年蛰对她也很好。就算年爻不通知她,她也会飞去加拿大的。
但本来,她是想陪舒相杨一起回去的。
她知道舒相杨回家,会面临什么。
只是太不凑巧了……
“这样啊。”舒相杨点点头,“那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加拿大和中国之间,存在几个小时的时差?”
“差不多十三个小时。”
舒相杨感叹一句:“这么长啊。”
言错微微一笑:“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啊。”
两人相视一笑。
第二天,舒相杨回到京州,而言错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收拾行李。
她很清楚年蛰病重意味着什么——
年蛰作为有恒集团的创始人,至今手里仍握着有恒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所有。
他一旦去世,手里股份就将重新划分。
所有有恒集团的高层,商业竞争对手,都在盯着老爷子的那份遗嘱。
……
舒相杨一出机场就看见了舒相柯忐忑不安的神色。
“喏,你姐妇给你买的海城特产。”舒相杨把那两盒死贵的蝴蝶酥递给他。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舒相柯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皇上不急太监急”。
“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没啊。”她这几天日日跟“前女友”蜜里调油的,根本没像最初那样惦记这件事。
“你知道今天爸妈一起开车来接你的吗?”
“不知道啊。”
“你知道那天声姐来家里拜年,妈拉着人家聊你的事情吗?”
“不知道啊。”
“你知道爸妈这几天脾气出奇地平静吗?”
“不知道啊。”
舒相柯:“……”
他快急死了,当事人却一问三不知。
“你放心了,我有数。”
“……”
等舒相杨坐到车里,舒相柯觉得战场大幕被拉开了,气氛陡然变得严肃。
舒源坐在驾驶位上,而董芸则坐在副驾驶位。
“玩的开心吗?杨杨。”
“挺开心的啊。”舒相杨从实回答。
真的很开心,和言错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很开心。
董芸点点头:“那个……错错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还有其他安排。”舒相杨往前挪了挪,靠近前排,“我知道你们都知道了,但我还是想说。”
她郑重地对自己父母说道:“我和言错在一起六年了。”
车内安静了下来,只有舒源的车载音乐还在播放着一首钢琴圆舞曲。
舒相柯看了看,准备开口帮自己姐姐圆圆场时,董芸却率先开口了。
“……是,非她不可吗?”
“非她不可。”舒相杨肯定地回答,不带一丝犹豫。
“实不相瞒,我跟她其实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分手了……现在也没正式提出复合。”
董芸没有预想到这种情况,有些惊异地转身看向她:“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海城找她?”
舒相杨淡淡一笑:“我们分手,是因为两个人的作息相差太大,有点累。这是身体本能上的反馈……怎么说呢,正是因为这次分手,才让我更确定了,我对言错的感情。”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会情不自禁担心她,在意她。在她面前,我很难维持理性。”
“我依然很爱她,曾经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往后也是这样。”
“与其别别扭扭地对外宣称我和她是朋友,倒不如坦坦荡荡地正视自己的内心。”
“所以,只能是言错,非她不可,我也不想藏了。”
舒相杨如释重负地向后靠在车座上:“我讲完了,这就是我的想法。”
舒相杨觉得自己心里异常平静,没有曾经预想的那么慌张,也没有预想的那么漫长。
差不多一分钟的时间。
这个被她藏在心里六年的秘密,从此刻起,就不再是秘密。
舒源只是沉默地开着车,而董芸,在听完舒相杨的话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次去海城,见到她的父母了吗?”
“没有。”
“我听你弟弟,还有润声说过,言错的家境,非常好。”
“她还是家里的独女……”
董芸侧目看着舒相杨:“你可以不顾一切,坚定不移地选择她,那她呢?她也会不顾一切地选择你吗?”
舒相杨没有如同先前那般果断地回答。
她从不怀疑言错对她的感情,也相信言错会选择自己。
可是正如董芸所言,她根本不了解言错的家庭,甚至会将言错的豪门出身当作二人之间打情骂俏的玩笑——
可这就是她们面对的现实。
舒相杨不了解她家庭的全貌,也没接触过言错的父母,甚至从根本上来说,她跟言错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如果言错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自己……那她自己呢?她会付出什么?她要承担什么?
舒相杨一无所知。
也不敢回答。
一旁久未开口的舒源突然出声打破了沉寂:“杨杨,你还记得几年前,言错送给爸爸的那副字吗?”
“……我记得。”
舒源是中学语文老师,有着传统文人的爱好与审美,平日里就喜欢收藏古玩,读诗作画的。
而言错在得知了他的喜好后,在那一年送了他一幅字——
岁聿云暮,敬颂冬绥。
展开的时候,舒相杨甚至没看懂写了什么,但看舒源笑得合不拢嘴,她便猜测言错这礼物送到他心坎上了。
这幅字,至今还挂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那幅字……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那幅字是谁提的吗?”
舒相杨摇头,她当时只知道言错买了一幅字给舒源,没去深究到底是谁提的。
“是位国家级的书法大家。我一直以为,这幅字只是赝品,但送礼求意不求价,我也就心领了。直到我有个朋友,他是个懂行的人。一次来家里做客……他看了那副字,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真迹。”
“按照国内当下的市场来说,那位大师的一个字,值两万。八个大字,十六万。”
舒源无奈摇摇头:“你这个女朋友啊,随便一出手就是一幅价值十六万的大师真迹,甚至过几年,这幅字还要升值。”
“言错是独女,她的家境显赫,如果她的家庭并不是开放包容的,那么她想要承认她和你的感情,所要付出的,所要承受的,就不是一般家庭可以想象的。”
“她没带你去见她的父母,不能如你一样坦荡地宣之于口……那就说明,她有自己的顾虑。”
“你现在很冲动,但是爸爸希望,你可以再冷静一下,再思考一下……这段关系,到底能不能真正走下去。”
……
舒相杨回到家后,一言不发地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舒相柯有些生气,对着舒源抱怨:“爸你怎么能……”
“说得太直接了?”
舒源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让你姐姐认清现实。”
“我们没有不同意她和言错的感情,我们只是告诉了她弊端,让她自己选。”
“可是……”
舒相柯不知道说什么了,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担忧。
而舒源正端着茶,望着客厅墙上那副价值十六万的大字。
他喃喃念道:“岁聿云暮,敬颂冬绥啊”
“言错是个有心的孩子。”
“我可从来不怀疑,言错对你姐姐是不是真心的……”
“只是有些事,要她们自己看清楚。”
舒相杨将房门反锁,房间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透不进一点光。
她的心里很沉闷。
那面对父母前满腔的英雄热血被活生生浇灭了。
冰冷潮湿的触感,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真以为相爱可抵万难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半个小时前言错给她发的消息。
【到京州了吗?】
【和叔叔阿姨好好谈一下,有什么事情,记得跟我说。】
舒相杨只觉得心里讽刺——
说什么?说一说那副十六万的字吗?
她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咖啡店,差不多五个月的营收利润,才抵得上言错随手送出的这幅字。
她觉得心脏堵得慌。
那熟悉的自卑感再次侵袭而来。
心里想的不再是“非言错不可”,而是“为什么要是言错?”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一个出生就在罗马的大小姐?为什么要让她这么直观地体会到二人之间的差距?
一个个问题直击心头,痛不欲生。
她盘腿坐在床上,泪如雨下。
……
远在海城的言错,发现舒相杨回到了京州后,已经一个小时没有回消息了。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
【怎么了吗?】
那头的人没有回复。
言错内心的不安被不断放大。
她给舒相杨打了个电话,接通了。
“相杨——”
“我没事。”
言错愣在原地,她听出来舒相杨声音中夹杂的哭腔。
“你跟叔叔阿姨……吵架了吗?”
“没有。”舒相杨抹了一把眼泪,“他们理解了。”
“我全部告诉他们了。”
但现在,是我自己想不通了……
舒相杨咬了咬下唇,等待着言错的回应。
“是吗?那很好啊。”言错松了口气。
“那……”
“我有些累,想睡一会儿,我明天再打给你吧。”
言错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她只能答应,然后听着手机里的通话结束。
周遭又回归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