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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童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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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还晕吗?”
舒相杨环抱着言错,抵着怀里人的额头,轻声细语地询问。
言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在枕头里,闷闷的,不想理会舒相杨。
“我明天给你买点枸杞红枣啥的,放家里吧……”
“你再说话就滚出去睡。”言错拉过被子,把自己裹紧了。头扭向另一边,不想面对舒相杨。
舒相杨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失笑。贱兮兮地凑过去,重新从后面抱住她:“早跟你说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然……”
不然就像刚刚那样——太兴奋了导致血压升高,大脑供血不足,眼前一黑。
把舒相杨都整不会了。
差点就从家里的床上闹到医院的床上了。
“你闭嘴。”
舒相杨真闭嘴了,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在言错耳边响起。
言错依然羞愤难当。
下辈子她要献祭三分之一的智商,换一个不会做到一半就两眼一黑的身体。
这是言错入睡前,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
第二天一早,言错起床,发现舒相杨在厨房里鼓捣咖啡机。
“你这咖啡机什么牌子的,这么……”
难用。
言错摇摇头,回答道:“我也没用过。”
房子里配套的一切家具设施,她都没怎么用过。只是最开始的时候,冯姨拉着她选过装修风格,后来的一切安排,她都没过问。
她也没想过,舒相杨和自己会突然住进这套房子里。
言错坐在餐桌边,打开手机,一眼就看见了昨晚的一个未接电话。
是李见苑打的。
看到那鲜红的标注,言错耳朵也慢慢泛红。
昨晚两人刚刚找到状态,摸索着探入时,床头的手机非常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处于上位的舒相杨分神,偏头看了眼——
是李见苑打过来的。
“我接一下吧……”言错担心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务要交代她。
“不准接。”舒相杨轻轻咬了咬言错的耳垂。
“现在是休息时间,你导师不能打扰你。”舒相杨理所应当地表示。
“下次不许把手机带到房间里了……”
“打扰到我们了。”
昨晚旖旎的回忆慢慢褪去。
言错轻轻咳了咳,然后礼貌地给李见苑发了消息。
【不好意思老师,昨晚休息得比较早,您有什么事吗?】
消息发送出去后,舒相杨端着牛奶坐到了她的对面。
李见苑几乎是秒回的。
【没事,就想问问你怎么下载会议的录音,你之前教过我,我又忘记了。】
李见苑又补充了一句:【后来我问了乐焉,已经搞定了。】
【好的。】
言错放下手机,突然想到了昨晚宋乐焉的状态。
“她好像生病了。”
“是吗?”
“嗯,昨晚开会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哑。”
这么一提,舒相杨就想起了江润声。
平时话最多的人,竟然安静了这么久。从上一次小龙虾聚会后,江润声只在除夕那天给她简单地发了一条新年祝福。两人简单地聊了会儿,她知道江润声去外地陪她亲生父母过年了。
但她也注意到了江润声一反常态的沉默。
她和宋乐焉的状态都不太对。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
而被突然“挂念”的江润声,此时正坐在舒家的客厅里,喝茶。
舒相柯洗漱完后出门一看,被吓到了。
“声姐?”
舒相柯不敢认。
此时坐在自家客厅里的女人,头发很随意地扎着,没有化妆,整个人呈现一种很憔悴的苍白感。
要知道在原来,江润声上门拜年,都是打扮得光彩夺目,喜气洋洋的。
从没像现在这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江润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姐呢?”
“去海城了。”
江润声一愣,看了看在厨房洗水果的董芸,确定她听不见后,小声问了句:“你姐跟那谁,复合了?”
“应该没有。”
但也说不准。
舒相柯像是找到同盟似的,坐到江润声旁边就跟她哭诉昨天被自家爹妈“审问”的惨状。
江润声听后啧啧感叹,安慰他:“让你姐跟你姐妇,明年回来给你包个四位数的红包吧。”
但以言错那财力,包五位数好像也不是问题。
舒相柯叹了口气,转而询问江润声:“不说我姐了,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
江润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喝了口茶,淡淡开口:“我也为情所困了。”
“……”
“合着你们三,只有脉脉姐是在认真搞事业的啊!”
韩情作为朋友中唯一的直女,还是唯一一个认真搞钱的直女,夹在这两人中间,这日子怎么过的?
舒相柯佩服。
“这不,大年初二赶回来,希望你姐能开导开导我呗。”
“那你可能要排队了。”
“啥意思?”
“我爸妈也等着被她开导呢。”
“……”
董芸端着果盘走了出来,热情招呼江润声吃水果。
“谢谢董姨。”江润声笑着接过董芸递过来的沙糖桔。
董芸知道江润声这孩子不容易,这些年全靠自己的努力才把当年欠的债务还干净。
虽然她把院里的房子卖了,不住这儿了,却还记挂着他们,年年都上门拜访。
是个有情有义,有胆有识的孩子,这些年董芸也把她当干女儿看待。
董芸欲言又止,看了眼一旁碍事的舒相柯,吩咐道:“你爸在菜市场,菜买多了,让你去帮忙。”
“啊?”舒相柯剥桔子的动作停了。
“现在啊?”
“赶紧去。”
舒相柯不敢违抗自己亲妈的命令,稀里糊涂地揣上钥匙就被赶出家门了。
江润声清楚,董芸是要跟她单独谈谈了。
……她明年也可以找言错要红包了。
“声声啊。”
“阿姨。”江润声乖巧答应。
“阿姨知道,你跟相杨从小一起长大,你很了解她——今天有些冒昧,但是阿姨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关于她和错错的事情。”
江润声剥好了一个桔子,分了一半到董芸手里:“董姨,要论了解她舒相杨的,您和叔叔还有相柯排第一,言错要排第二,我只能占个第三的名头,您比我更了解自己女儿,不是吗?”
董芸默不作声。
“所以,您其实很清楚相杨的性格——也知道只要是她认定的爱人,她就会一直爱下去。”
“您劝不开的。”
“所以我的看法,可能更偏向于她……”
“她就应该和言错在一起。”
“除了言错,我想不到第二个与她适配的人。”
半晌,董芸才缓缓开口:“我知道劝不开,我也很喜欢错错这个孩子……但……”
她无法理解。
董芸内心很清楚自己看到那两枚戒指内圈的字母后,意识到女儿喜欢上一个女人时,内心最直接的感受是什么。
是愤怒。
她所坚持多年的常理与三观告诉她——这是错误的,这是有悖伦理的。
会有人说闲话,会有人看不起,会有人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异类。
她很想训斥舒相杨,质问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甚至想将待客之礼扔到一边,不想让言错进自己家门……
但这一切的情绪,都在她看到言错与舒相杨的那一刻瓦解了。
她站在院门前,望着远处走来的两个人。
舒相杨在逗言错,两人笑得很开心,也挨得很紧密。
两人的发丝在风中纠缠飞舞,看向对方的眼睛里溢满了温情与愉悦。
这一幕很赏心悦目。
正如江润声所说——
“除了言错,想不到第二个能与舒相杨适配的人。”
在董芸生活成长的那个年代,很少会有人遇到真正的爱情,也不认可爱情的必要性。
大多数人都是嫁给了“合适”,而不是嫁给“爱情”。
她和舒源也是如此——当年因为合适,因为门当户对,因为工作介绍……种种外界原因让他们在一起,生活久了,就成了亲情,就成了家长里短。
但舒相杨不需要。
她不屑于向外寻求所谓合适的安排,她只向内去寻求,去遵循本心的安排。
董芸在舒相杨很小的时候,开玩笑逗过她——
“杨杨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舒相杨那个时候只有四岁,话都不一定说得清楚的年纪,董芸也只把这问题当作逗女儿的玩笑,没太认真。
但舒相杨脱口而出:“我会喜欢我喜欢的人。”
童言无忌,却又道出了爱情最本质的真谛。
“妈——”舒相杨拉着言错的手走到她面前,嘴角边还带着先前明媚的笑意。
言错一如既往的温和礼貌,对着她点头问好:“阿姨新年好。”
这一刻,董芸没再理会那些害怕,愤怒,不解的情绪,一如既往地,欢迎她们回家。
后来,她没有丢掉那两枚银戒指,而是帮舒相杨妥善收好。
这些年里,她一遍遍地说服自己接受事实,但她始终抱有侥幸。
她不厌其烦地给舒相杨物色不错的相亲对象,一次次暗示她去了解男性……
但是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今年不一样,舒相杨没有带言错回家。她心里暗暗一喜,觉得女儿和言错可能已经分开了,可能舒相杨会开始接受她的安排,去相亲……
直到她看到年夜饭上,舒相杨心神不宁的模样。
她明白了,舒相杨根本放不下言错。
那就算了吧……
“刘姐,你跟我说的那几个男孩子,我觉得还是算了……嗯,杨杨不喜欢,她,她——”
“她有喜欢的人了。”
董芸拿着电话,看向客厅里窃窃私语的姐弟俩。
她尊重舒相杨,她可以尝试接受她和言错,但她更希望舒相杨能主动跟她谈谈。
董芸抬起头,看着江润声若有所思的模样,解释道:“这是她自己的爱情,她说了算。”
“我只是希望她能给我搭座桥,让我去理解她和言错的感情。”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