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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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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相杨跟言错还在正儿八经做朋友那会儿,一起去过京州有名的崇宁寺。
据说那里求财求学业求姻缘都特别准。
当然那个时候还处于“暗恋”阶段的舒相杨,只看重了“求姻缘”这个点。
拉着言错去烧香拜佛后的一个月,她就和心上人在一起了。
后面得知言错这人对她一见钟情,两个人还是双向暗恋后,她倒在言错怀里感叹道:“还以为是菩萨显灵呢,结果是胜券在握啊……早知道就去求求学业了。”
因为她在那个学期挂了一门专业课。
舒相杨痛心疾首:“为了跟你谈上恋爱,我献祭了一门专业课。”
“这都怪我?”言错委屈,嘴巴微微扁了下去。
舒相杨看着言错的表情,脑子里全是想亲言错的欲望和对美色误人的感慨。
“好了好了,不怪你……我还要找个机会去崇宁寺还愿呢。”
但是后来,她开始思考自己毕业应该做什么,而言错在准备考研,她们都没去还愿。
一直拖到了六年后的当下。
舒相杨已经记不清言错当年许的是什么愿望了,也想不起来她是不是没有告诉过自己……
……
除夕夜,没了言错,舒相杨始终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
她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看着满桌的佳肴,鬼使神差地拍了张照,发给言错。
【今年的年夜饭(未齐版)。】
另一头的言错很快回了:【每年都会包饺子。】
【京州过年都是这样的,年夜饭少不了饺子。】
舒相杨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坐在沙发上给言错发消息:【你在干嘛呢?】
【别告诉我,大小姐也需要亲自下厨,帮忙准备年夜饭。】
【那倒没有。】
言错放下手机,看了眼桌上的电脑与文献。
回家过年对于言错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工作学习。
外面如何准备年夜饭不管她的事,她只需要看好时间,到点去换礼服和化妆就好了。
没有一分过年的味道。
【我跟你说,我弟看上珍珠了,现在天天抱怀里,我感觉珍珠都不亲我了。】
言错笑了笑,安慰她:【没关系,过完年后,珍珠又是你的了。】
【那倒也是。】
两人就这样一搭接着一搭地聊家常,时间在两人指尖流逝,直到有人敲门通知言错去换礼服。
【我有事,晚一点再说吧。】
言错不舍地终止了话题,关了电脑和手机,推开门走了出去。
舒相杨看到言错止了话头,也大概猜到了她要去干嘛,于是收了手机,心不在焉地重新回到厨房。
舒相柯已经顶上她的位置,在一旁帮忙洗菜。
看着自家姐姐有些失魂落魄地走进来,他压下声音小声问了句:“为情所困啊?”
“……乱讲。”
舒相柯撇了撇嘴:“之前一抱着手机聊天,那笑得春风和煦的,这会儿聊完回来,又阴云密布的——能让你情绪这么反常,除了她还有谁?”
“就你懂。”舒相杨小声怼了句。
“我猜你肯定放不下她。”
“……”
“先不提她跟你有六年的感情,就单论她是你初恋这点,多少人能放下?”
舒相杨不说话了,低着头把碗里的蒜全剥了。
舒相柯也知道她就是嘴硬,心里肯定是没割舍的,但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安静闭嘴把最后的菜洗了。
天黑了下去,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舒相杨看着自己杯子里加满的可乐,意识到这一顿没有言错的年夜饭开始了。
席间是父母如常的关心与问候,是舒相柯的打诨耍赖,是共同举杯的祝福……但唯独少了往年,她和言错偷偷在桌下拉上的手。
身边空荡荡的,很不舒服。
“这个油焖大虾做的不错啊,吃不吃……”
舒相杨都没反应过来是谁说的这句话,就已经情不自禁地接道:“给言错吃吧。”
“咳咳咳。”舒相柯被饭呛到,拉了拉舒相杨的衣袖。
疯了吧姐,这桌上哪有言错啊?
舒相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悄悄地看了眼爸妈。
董芸也似乎懵了:“这孩子,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年没带错错回来啊,还惦记呢。”
舒相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答应了一声,把油焖大虾夹到自己的碗里。
一旁吃饭的舒相柯无意对上了董芸诡异的目光,吓得赶紧低头吃饭,生怕自己那敏感的亲妈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
年夜饭吃完后,一家人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期间来来往往有街坊邻居来串门热闹,韩情一家也来了。
舒相柯从小跟着姐姐同江润声和韩情混得熟,他悄悄把韩情拉到一边,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姐跟言错分手的事了?”
“知道啊。咋了?”
“……你是不知道我姐,整个年夜饭吃得心神不宁的,我怀疑我妈都猜到些什么了……”
“不会吧。”韩情推了推眼镜,听着舒相柯复述桌上发生的事情。
“这难说啊。”韩情听完也是有些震惊的,但眼看自己父母和舒家父母已经告辞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嘱咐舒相柯:“你替你姐兜着点,别让她再干出些什么逆天的事情了。”
“……”
舒相杨一直觉得春晚年年都那样,没意思,她就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几个小孩玩摔炮。
前几年她也带言错玩这个,因为言错没玩过摔炮和手持烟花。
去年她们也一起玩了手持烟花。火光绽放间,言错的脸在光芒下格外清晰,像个未经世事的小朋友。
“你甩一下啊,会更好看的。”
舒相杨看着言错握着手持烟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烧完,有些着急地催促道。
“我觉得这样就很好看。”
“唉——随你吧。”舒相杨弯腰重新拿起一根点燃。
“祝你新年快乐。”她把手持烟花递过去,猝不及防塞了一句祝福给言错。
言错接过,笑了:“也祝你新年快乐……”
“希望明年你还能带我来玩烟花。”
“我不是每年都带你来玩烟花吗?”舒相杨那个时候不懂言错为什么要跟自己许下下一年的约定——
但今年,她真的没带言错去玩烟花。
言错的愿望没有实现。
可能言错才是最早发现二人感情变化的那一方,所以她藏起了害怕与胆怯,把不愿意分离的愿望小心地藏进了新年的祝福里。
舒相杨心里绞着疼。
舒相柯走到阳台,看着姐姐发呆出神的模样,小声建议道:“想玩吗?我现在去买。”
“小孩子玩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
舒相杨眼睛里还蓄着水光,心里还吐槽言错就是个小朋友。
每年都吵着要玩烟花,有什么好玩的……
舒相柯待了一会儿,觉得阳台很冷,转身进屋了。
舒相杨就这么听着楼下噼里啪啦的摔炮声和身后电视机里的歌舞声,一个人立在冷风里,等着另一个人的消息。
……
“……若要说这一辈的孩子,最成器的,还是大哥家的念念嘛。”
言错回神,望着桌子一头喝多了的二叔,微微点头致意。
“二叔客气了。我只会做科研,若要说在生意场上的能力,不及堂弟。”
言错的二叔言文瑜满脸通红,带着醉意大笑,接着又跟旁人吹嘘起自己那被言文琮走后门塞进有恒财务部的儿子了。
言错有些不舒服,微微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年爻。
年爻依然端着一幅得体的笑容,像个画好笑脸的木偶,被提着线,牵出来面对所有人。
自从言文琮成为了年家的女婿,有恒集团改姓“言”后,他几乎把家里叫得上名的亲戚都“提携”进了有恒集团。
这张桌子上的言姓亲戚,几乎人人手里都握着公司的权柄,享用着年家的大蛋糕。
年爻心里很清楚,但却什么也没说。
言错的外公年蛰最近身体不好,还在加拿大的私人疗养院里接受治疗,没出席这次聚会。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说得就是当下的言文琮。
他脱去了往日在年蛰面前的和善伪装,和亲戚们厚颜无耻地谈论着公司的利益和管理模式,仿佛有恒的家产,本就是他的。
令人作呕。
等到乱局散去,偌大的言家回归平静,已经过了十一点半了。
言错来到后院花园里,坐在小时候年爻为她搭的秋千架子上,想着远在京州的舒相杨。
【你睡了吗?】言错记得舒相杨没有守岁的习惯,所以还是发消息问了她一句。
【还没。】
言错正想接上之前被中断的话题时,舒相杨的通话邀请发了过来。
没有一点预兆,几乎是紧跟着舒相杨的回应打过来的。
“喂?”言错接起电话。
那头的呼吸颤抖,缓了一会儿,舒相杨才问:“年夜饭……好吃吗?”
“不好吃。”言错如实回答。
“没有阿姨做的油焖大虾,叔叔做的红烧鱼,还有你包的饺子好吃。”
舒相杨看了一眼收好的餐桌:“你说的这些,今晚我家都有。”
“羡慕了。”
“今年,没有办法放烟花了。”言错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落在舒相杨的耳朵里,却成了一股扎在她心头的痛意。
“海城不能放烟花吗?”
“不能,全市禁放,我家这片区域……肯定放不了。”
舒相杨靠在床头,静静听着。
“等一会儿零点了,我家外面要是放烟花了,我开扬声,给你听。”
“好啊,不过还要等二十四分钟……。”
“好漫长啊。”
言错坐在秋千慢慢地晃着,冷风冻红了她的耳朵,远处冯姨多次让她回屋的提醒,她都不想理会。
只想坐在这里,让远方的舒相杨陪她。
“我可以陪你等。”
陪你等烟花盛放。
……
零点的钟声敲响,舒相杨听见外面炸响的烟花,如约打开了扬声器——
“新年快乐,言错。”
她把祝福声混在了漫天焰火中。
但言错还是听见了。
“新年快乐。”
希望明年你还能带我来玩烟花……
希望明年,你还在爱我。
言错脑子里闪过自己去年藏在心底的那句祈愿,听着电话里头的烟花绽放,一个念头尤为得强烈。
“相杨。”
“嗯?”
“我好想见你。”
一刻也不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