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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花狸奴 扭得像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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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韫椟这一下虽然用的劲不大,但是屋里的人都听到了那一下清脆的声音。
谢太傅放下茶杯,有点错愕地看着自己孙子的动作。
太子倒是对这一下没什么反应,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书。
谢韫椟拍了一下后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他难得急迫地飞速站起身,想要拉过卿宜圆的手看看有没有被自己拍坏。
屋内一片寂静,卿宜圆被拍的愣了一下后,使劲推了一下想要来拉自己手的谢韫椟,哇的一声哭了。
“我讨厌你!”
喊完后他就直接跑了出去,谢韫椟连忙想要抬脚去追。
“韫椟,太傅还未发话。”
太子平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谢韫椟骤然停住了步子,他转过头,平生第一次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谢太傅。
谢太傅跟苦苦看着自己的孙子对视了一眼,捋了捋胡子,深思了一下后说:“坐下,读书不可不专心。”
年仅六岁的谢韫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深深看了一眼已经闭上的门,握着拳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边卿宜圆是真的哭的很伤心。
想想这几日,他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真心对待谢韫椟,结果换来的是这般对待。
不想告诉就不告诉嘛,干嘛要让他这般没面子。
卿宜圆自尊心极强,又是在这般小的年纪,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他恨得不行,再次发誓再也不理谢韫椟了。
他泪眼朦胧抽抽噎噎地闷着头跑,也没看自己到底跑到了哪里。
呜咽间,只听有人叫了他一声,随后他整个人被掐着腋下抱进了一个宽阔的怀里。
“小圆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在文华殿受欺负了?”
含笑的声音响起,卿宜圆脸上的眼泪被一只明黄色的袖子擦去。
卿宜圆吸了吸鼻子,看了一眼周围的场景,原来自己跑到花园来了。
正在赏花的皇帝看小儿子哭的一张小脸都红了,他随手扯过旁边美貌贵人手中的帕子,一张精美的苏绣直接被他用来帮小儿子擦鼻涕了。
“父皇呜呜呜,谢韫椟他欺负儿臣!”
卿宜圆被自己爹关心过后,搂着他爹的脖子哭的不能自已。
“行了,男子汉哭什么哭。谢韫椟跟你皇兄在一块读书,上哪欺负你去。”
皇帝挥了挥手让身边委屈巴巴的贵人退下,他搂着儿子坐到亭子里,说完这话后,突然自己也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现下你们殿下不应该在文华殿读书吗?”
跟着卿宜圆的下人们瞬间跪了一地。
现在回想起来,卿宜圆都觉得那天的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莫名其妙被谢韫椟打了一下就算了,在花园里,他父皇听说他不好好读书也暴怒了,摁着他就是一顿手板伺候。
这回卿宜圆老实了,每日只乖乖地去文华殿听课,再不敢造次。
这期间谢韫椟倒是来找过他几次,但是卿宜圆认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谢韫椟,所以直接说了不见。
只是谢韫椟确实是有股轴劲在的,卿宜圆拒绝之意明显,他却只要得了空就来长安殿找卿宜圆,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后来他站的卿宜圆都没了脾气,但是又觉得自己的面子不能白丢,干脆就搬到了他母后那里住,这样谢韫椟就没法找他了。
这日卿宜圆发了热,正躺在凤仪宫的侧殿迷糊睡着,就听见立春轻轻喊了一声:“谢公子。”
卿宜圆眼皮子重的抬不起来,脑子里像是被一层薄纱糊住了,他飘飘然地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抱歉。”
带着迟疑的声音响起,卿宜圆觉得很耳熟,但他也分不清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很想张嘴问清楚这人为什么抱歉,但是他张不开嘴。
站在床榻旁的谢韫椟看着卿宜圆脑门上盖着帕子,整个人睡得也不安稳,手脚都在微微挣扎。
他没忍住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卿宜圆的掌心。
卿宜圆哼哼唧唧地握住了这点落入手中的冰凉,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半天,疼的他恨不能撞一撞自己的脑袋。
但是他实在没劲,挣扎了半天,最后只在嘴里小小地嘟囔了一声。
“谢韫椟...”
被叫到名字的谢韫椟浑身一顿。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是他短短的六年时光里从未有过的。
心脏跳的飞快,跳的他发疼,逼得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索性他掏出怀里已经被捂热的东西,从卿宜圆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指后,把东西匆匆往卿宜圆手里一塞,便落荒而逃了。
手里握住了东西,卿宜圆莫名安稳睡着了。
一下午过后,卿宜圆也退了烧来了精神。
他睁开眼喝了口蜜水,神清气爽后,发现自己手里正紧紧握着一个东西。
抬起手来一看,只见是一个精致的巴掌大小的玉雕。
本是块黄白黑颜色混乱的玉,一般匠人都直接舍弃了。这块却被人雕成了一只三花狸奴,倒是正好利用起了这三种颜色。
这人将三花狸奴雕成了伸着爪子张开嘴打哈欠的样子,小嘴张着露出两个尖尖的小牙,嘴努子绷着,身上的毛都像是跟着一起使劲,无比灵巧可爱。
卿宜圆还从未见过这般灵动的玉雕。
虽说能看出雕它的匠人功力尚浅,却正好和这只憨厚的三花狸奴对上,任何人看到了都得夸一句巧思灵动。
卿宜圆瞬间欢喜地不知如何是好,他连忙问立春这是谁塞给他的。
“殿下,这是小谢公子下午来看您时送给您的。”
“啊?谢韫椟?”
听到答案的卿宜圆张大了嘴巴。
他不是很相信谢韫椟能做出这事来,毕竟那个古板小孩,怎么能想出雕出这般可爱的小狸奴呢?
但是他又回想起,自己下午好像确实听到了谢韫椟的声音。
这可难办了。
照理来说,他该把这个小玉雕还给谢韫椟,再很有骨气地说一句:“谁稀罕你的东西。”
可是他也知道,就是谢韫椟自己,恐怕也不能再雕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三花狸奴了。
卿宜圆摸了摸自己手里胖嘟嘟的三花狸奴的小圆脸,撅了撅嘴巴什么也没说,这是把小玉雕收下不打算还了。
后面也许是谢韫椟听说了卿宜圆收下了自己的礼,也没再来找过卿宜圆。
直到过了一个月,这天天还没亮,卿宜圆就被立春推醒了。
他每日攥在手里睡觉的三花狸奴玉雕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迷迷糊糊地抬着去了文华殿。
等坐到座位上,贝林春大嗓门嗷嗷了好几声,卿宜圆醒过来了,也听明白了今天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太傅要来讲学,相应的太子和谢韫椟也会一块来。
来就来呗,卿宜圆把小三花揣进了怀里,往桌子上一趴继续与周公赴约。
等上午的课授完,卿宜圆已经掰断了桌上摆的两根毛笔。
贝林春活动了一下筋骨来找卿宜圆吃饭,一凑近被卿宜圆一脸凶狠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这是要上战场啊?”
贝林春连忙凑到卿宜圆身边,大义凛然地说:“殿下你说要杀谁,我来。”
“你看看,谢韫椟是不是在看我?”
卿宜圆咬着牙说了一句,贝林春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果然看到谢韫椟正在往这边看。
“额,好像是,但是殿下您长得好看,他可能是被您迷住了。”
贝林春边说边挡在了卿宜圆身前,恶狠狠地回瞪了一眼,意思很明确。
你看什么看!
谁知谢韫椟根本不理他,居然把身子一扭,歪着越过他继续看卿宜圆。
...
这就有点说法了。
毕竟在贝林春心里,谢韫椟天天跟喝露水似的,走起路来恨不得脚下踩着两朵祥云。
现在他把身子扭得跟貂一样,这真不是被鬼附身了吗?
贝林春张了张嘴,迟疑地问了一句:“他是不是有话跟您说啊?”
“谁知道呢,这混蛋都看我一上午了,不管我怎么躲,他都在看我!”
卿宜圆本来因为小三花都原谅谢韫椟了,结果谢韫椟上午一直在看他,卿宜圆瞪他瞪得眼睛都酸了,谢韫椟硬是不接招。
“诶诶诶,算了殿下,我们去吃午膳吧。”
贝林春直觉知道不能再让两个人互瞪了。
他刚伸手去拉卿宜圆的袖子,谢韫椟就大步走到了两个人的面前。
“殿下,我是来与您道歉的。那日害您挨了罚,是我的不对。”
谢韫椟一脸严肃地站在卿宜圆面前,道歉态度很诚恳。
“你还敢提那茬?”
卿宜圆气得牙根痒痒,一张小包子脸都皱起来了。
周围人见这边气氛不对,都停下了去吃午膳的脚步,暗戳戳地往这边看。
“只是,读书做文章是自己的事。您不专心,若是没做好学问,皇后娘娘生了气,还会责罚您,打您的屁股。”
吸气声此起彼伏的响起,贝林春的嘴巴更是被惊得能直接塞进去一个鸡蛋。
“你...你...”
卿宜圆颤抖着手指指着谢韫椟,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气得撅过去了。
“你你你你放什么屁呢!改日再和你算账!”
贝林春是真怕卿宜圆发起疯来活撕了谢韫椟,他连忙叫着旁边的几个人,连拖带拽地把卿宜圆拉走了。
谢韫椟看着卿宜圆被人簇拥着离开,他吐出一口气,知道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旁边有和他关系不错的公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祝他好运的语气。
“韫椟啊,你真该学学怎么说话了。”
后面的日子里,谢韫椟借助他身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太子这一“榜样”,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慢慢出师了。
随年纪增长,他虽寡言却很会说话,待人接物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是别人眼中的好好公子谢韫椟,在五殿下第一次因为好奇去花楼时,就去向太子告了状,太子狠狠罚了弟弟的罪。
后面五殿下对做生意产生了好奇,皇后娘娘就从自己名下掏了处铺面送给儿子。
那时卿宜圆是真想大刀阔斧干出一番大事业的。
他觉得京中花楼都大同小异,还都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正想要听曲看舞的人都没地去。
于是他让表兄穆恒安从江南挑了些会谈会唱会舞的姑娘,又把这处三层铺面装点成江南水乡,让人一踏进来,就仿佛置身在了江南的白墙灰瓦,荷叶游鱼中。
那段时间他忙的日日都在皇宫落钥前才能回去,事事都亲力亲为,好不容易都装饰好了,只等开业。
谁知开业当日,他在三楼看着楼下的掌柜剪了红绸子,门还没打开,掌柜的就被京兆尹带人围了起来。
问了半天,才知道是有人举报这里要从事卖身的勾当。
适逢京中严打,卿宜圆这小楼刚开业,直接就被关门接受调查。
虽说后面这小楼又重新开了起来,现在生意也好的不行,但是到底晦气。
等重新开业过后,卿宜圆摸索了好几日,又威逼利诱了京兆尹一顿,京兆尹终于扛不住,只说是刑部示意的。
刑部是太子管着的,但是太子最近不在京中,临走前倒是让谢韫椟帮他看着。
那这事是谁干的已经很明白了。
那段时间卿宜圆没少给谢韫椟使绊子,但是这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故而,这次也算是两个人初入朝堂后的第一次交锋,也是两人结下的最大的梁子。
从此,谢韫椟在卿宜圆这挂名死对头。一般来说,轻易没有人再敢在卿宜圆面前提起谢韫椟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