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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帐，等我找到你，好好算一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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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生艇在设定好的自动导航下，沉默地滑向未知的深空。
林序没有动，他维持着瘫坐的姿势，指间那枚银戒硌得掌心生疼。
冰冷的金属，残留着一丝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或许是错觉。
沈戾的体温。
这个认知让他的胃部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将戒指攥得更紧，指节发白，仿佛要把它捏碎，又像是要把它嵌进肉里。
为什么？
为什么要放他走？为什么用他的生日做密码？为什么……偏偏是这枚戒指？
无数个“为什么”在脑海里冲撞比刚才舰外的炮火更让他头晕目眩。
恨意，愤怒，被算计的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恐慌，全部绞在一起，堵在胸口，几乎让他窒息。
他狠狠吸了口气，过滤后特有气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勉强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不能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环境，这是一艘标准的帝国制式小型救生艇，导航屏幕显示着预设的航线终点一个偏僻的无名小行星带坐标。
预计抵达时间……七十三小时。
七十三小时，超过三天。
足够发生很多事，足够“黑曜”舰彻底沉默，足够帝都星的叛乱尘埃落定——无论倒向哪一边，也足够联邦发现他失踪，或者……收到他的“死讯”。
林序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沈戾连这个都算好了吗？
给他一条生路，却又把他扔进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
他检查了一下救生艇的状态，能量剩余67%，维生系统运转正常，储备的压缩营养剂和水足够支撑一个月。
通讯系统……他尝试了几个联邦的加密求救频道，只有一片死寂的噪音。
要么是距离太远信号无法穿透，要么是这片星域本身就被干扰了。
帝国的内部频道？他试都不用试，没有相应权限码，只会立刻触发警报——如果帝国那边的通讯网络还在正常运行的话。
他被困住了，暂时安全，但也彻底孤立。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极度烦躁，他习惯掌控，习惯将一切危险和变数都踩在脚下或者碾碎在炮口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地待在一个铁罐头里，等着别人决定他的命运。
尽管他可能——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跳出来时，林序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攥着戒指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他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关于“黑曜”最后中弹冒烟的画面，还有沈戾消失在走廊拐角决绝的背影。
但他驱不散，那些影像反而更加清晰，
“够了！”他低吼出声，一拳砸在旁边的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能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林序重新坐直，目光锐利地扫过控制面板。
预设的导航终点……沈戾会选择那里，一定有原因。
那地方或许有帝国的秘密补给点？或者是一个连联邦数据库里都没有记载的中立前哨？不管是什么，总比漫无目的地漂流强。
他调出星图，仔细研究那个坐标点周围的环境。
小行星带，物质稀疏，没有明显资源，也不在已知的任何走私或秘密航路上。
看起来毫无价值，但这恰恰可能是最安全的选择——对此刻的他而言。
他需要信息。关于外界的信息。
救生艇的短程扫描仪功率有限，但或许能捕捉到一些经过的公共通讯信号碎片，或者附近星域的基础状况报告。
他启动了主动扫描，同时将通讯接收器的灵敏度调到最大，只保留可能的信息波段。
不知道过了多久，接收器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电子音。
不是联邦制式，也不是帝国军用的强加密信号。
听起来像是……民用频段的新闻广播？由于距离和干扰，声音失真严重，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林序立刻调谐频道，屏住呼吸。
“……重复……帝国第七舰队……于……跳跃点附近……遭遇……激烈抵抗……旗舰‘黑曜’……确认遭受重创……动力下降……但仍……继续向帝都星方向……”
断断续续的关键词，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第七舰队……遭遇抵抗……“黑曜”重创……继续前进……
沈戾还活着，至少，“黑曜石”还没沉，他还在指挥舰队前进。
林序发现自己竟然因为这个消息，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随即，一股更深的怒火和屈辱感涌了上来。
广播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内容转向了帝都星内部的混乱局势，但元老院态度暧昧不明……信息零碎而混乱。
他关掉了接收器，这些信息价值有限，而且来源不明，无法验证。
他重新看向导航屏幕。距离预设终点还有六十多小时。
六十多个小时，外面可能天翻地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紧攥的右手上，缓缓地，他摊开手掌。
那枚素圈银戒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在舱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样式非常简洁，没有任何花纹或宝石镶嵌，只有内圈似乎刻着极细微的纹路。
林序将它举到眼前，借着面板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
内圈确实刻了东西，不是帝国文字，也不是常见的星际符号。
而是两个排列在一起的字母：L & S
林序的呼吸骤然停止。
L & S。
林……沈？
他的姓氏缩写，和沈戾的姓氏缩写。
这不可能。
这枚戒指……是沈戾一直戴在手上的。他从没见沈戾摘下来过。
帝国上将佩戴的饰品，内圈刻着宿敌的姓氏缩写？开什么星际玩笑？
是陷阱，沈戾故意留下这枚戒指，故意刻上这个，就是为了扰乱他的心神，让他做出错误判断。
那个男人心思深沉得像黑洞，什么阴损招数使不出来？
可……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呢？留下这样一枚戒指，对一个可能死掉的人，有什么意义？
除非……
除非，沈戾从来没想过要真正杀他。
所以才有生日密码，所以才有松开束缚。
所以才有逃生指引，所以……才有这枚刻着两人姓氏缩写的戒指。
“疯子……”林序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在狭小的舱室里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沈戾……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猛地将戒指握紧，金属边缘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那他们这三十天的对峙，无数次的生死相搏，到底算什么？
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哑剧？一场连主演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荒谬戏剧？
那他呢？他在剧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一个被蒙在鼓却同样入戏太深的……傻瓜？
愤怒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被沈戾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笑话。
如果沈戾真的……对他抱有那种心思，如果那一切狠戾和杀意都是伪装。
那沈戾现在，正驾驶着濒临崩溃的战舰，冲向必死无疑的漩涡。
为了帝国？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林序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个救生艇里，被动地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结局。
他重新调出控制面板，手指在导航系统上快速操作。
不是去那个安全却无用的无名小行星带。
也不是回联邦——他现在这样回去，解释不清，反而可能引发更大麻烦。
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或许能让他弄清楚一些事情，或许能做点什么的地方。
救生艇的引擎发出低鸣，缓缓调整了方向。
窗外的星空流转，指向一个截然不同的航向。
林序将银戒套进了自己的左手小指，尺寸意外的合适。
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戾。
如果你真的敢那么想。
如果你真的留下了这些该死的线索。
那么……
最好给我活着。
等我找到你。
我们之间，还有很多笔账，要好好算一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