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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八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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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光阴,棋局已定
暮色压下来时,后院练武场只剩一道孤影。白饲川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寒松,长剑出鞘时不闻半分破空声,只余刃尖擦过空气的轻响,每一招都狠戾精准,收剑时剑穗垂落,他抬手抹去下颌汗珠,指节泛白,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冷寂。八年前的瘦弱早已褪去,肌肤上纵横的疤痕,是八年苦练与度浔涉险的印记,唯有眼尾那点不自觉的沉凝,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偏执。
脚步声轻响,他头未回,喉结轻滚了一下——是度浔的气息,八年了,早就刻进骨子里。
度浔一袭月白暗纹锦袍,缓步立在月亮门边,肤白胜雪,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眼尾微挑时自带勾人韵致,偏眼底是化不开的冰。他指尖捻着一枚银质药匙,轻轻转了两圈,声音清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第三式沉腕太慢,方才换做敌人,你颈侧的疤又要多一道。”
白饲川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转身时周身寒意稍敛,单膝跪地的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下次不会。”他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流
度浔缓步走近,鞋尖轻轻抵在他肩头,力道不大,却带着掌控的意味。白饲川肩头绷紧,却没动,头顶那人轻笑一声,尾音带着点慵懒的冷:“三年前替我抢密信,挨了三刀都没吭声,你以为我会再信你吗”
他俯身,指尖虚虚拂过白饲川颈侧那道浅疤——是替他挡箭留的,当时箭镞擦着动脉过,这人连眉头都没皱,只问他密信有没有事。指尖微凉,白饲川喉结再滚,抬眼时目光冷淡,却直直黏在度浔脸上,不肯挪开半分,语气里藏着点撒娇的语气:“扯平了”
度浔指尖收力,轻轻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得再高些,四目相对时,桃花眼弯着,笑意却没达眼底,分寸拿捏得极好:“扯平什么?”。
他知道白饲川在几年前冒死救他的时候
就绝对不会背叛他
他的目的达成了
如今他说东,白饲川就不会往西
“明日入宫,宫禁的换班时辰,哨位的暗线,都妥了?”他明知白饲川做事最稳妥,偏要问,就爱看这人认真回应的模样,像只只听主人指令的狗,乖戾又听话。
“巳时内卫换防,申时巡防交接,三处暗哨我调去西宫,养心殿外只剩太子的人,我安排的人会卡在换防空窗期接应你。”白饲川语气平铺直叙,字句清晰,这八年他按度浔的吩咐,拜隐世武师,入江湖攒人脉,渗禁军布暗线,脏活累活全揽,却从不多问缘由。末了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冷,却多了点隐晦的在意:“出宫的路我清了三遍,不会出岔子。”
度浔松开手,指尖在他唇角轻轻一抹,语气蛊惑:“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
白饲川垂眼,睫毛颤了颤,小心道:“我什么也不想要,别扔下我就好”
“好啊。”度浔轻笑,转身时衣袍扫过地面,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成了就留下你。”
没有承诺,只有一句期许,却足够勾着白饲川心甘情愿赴汤蹈火——温柔是饵,掌控才是本,不远不近,偏让你甘之如饴
在相处的八年里燕回春也对度浔的谋划有所耳闻,他没有戮皇权的野心,但只要度浔开口求帮助,那他一定会携手相助
燕回春此时从书房走出,递上一个锦盒:“迷药在里面,半个时辰起效,脉象全闭,三日后自解。先帝令牌复刻好了,纹路分毫不差。宫里只当你是药馆举荐的新晋太医,查不出底。”
度浔打开锦盒,指尖捏起那枚小巧的瓷瓶,眼底闪过狠厉,转瞬又恢复成温润模样:“先帝昏聩,只图享乐,如今杀了他也只是为民除害,我要的不只是他的命”褪去笑意时,他的眼神又冷得妖异
燕回春点头:“姑姑已是太妃,一心攀附太子,见了你最多觉得眼熟,不会深究。那几个皇子,大多只虚度年华字都不识几个”
“嗯...”度浔将瓷瓶收好,转头看向白饲川,熟虑了一会说道:“明日你乔装禁军,守养心殿西侧角门,我诊病时,闲杂人等都拦了,太子的眼线也不用留手。”
“知道。”白饲川应声,转身去收拾兵器,背影孤冷,却在转身的瞬间,抬眼看向度浔的方向,等他登位,我便是他唯一能托付性命的人,旁人都不配靠近。
次日清晨,度浔身着太医官服,提着药箱入宫。肤白胜雪,眉眼含情,行走间步态从容,沿途宫人皆侧目,只当是哪家温润贵公子,没人将他与八年前受人凌辱被抛弃的庶子联系起来。凭着燕回春的举荐信,他顺利踏入养心殿,先帝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姑姑端坐一侧,指尖捻着佛珠,神色焦虑却难掩算计。
“你就是燕药馆举荐的太医?”姑姑抬眼扫他,眉头微蹙,“倒看着年轻。”
度浔躬身行礼,声音温润,眼底却冷得没温度,桃花眼轻轻弯着,勾得人心头发痒:“臣颜楚,蒙燕馆主举荐,特来为陛下诊脉。”他刻意放缓语速,眉眼间的韵致与当年的贤妃一模一样,姑姑心头微跳,却只当是巧合,毕竟贤妃早死,她那庶子不知道死哪边了。前五年姑姑早已是皇帝的心尖宠,早就不在意他的那点月钱,索性断了关系,叫度浔别来烦她变好
俯身诊脉时,度浔指尖搭在先帝腕上,余光扫过床头的汤药,趁宫人转身递帕子的间隙,拇指轻弹,瓷瓶里的迷药精准落入汤药,溶得无声无息。动作行云流水,连近在咫尺的姑姑都未察觉,他甚至还状似关切地叮嘱宫人:“汤药温些,陛下脾胃弱,太烫伤身。”
“陛下积劳成疾,气血两虚,需以安神汤静养。”他收回手,语气从容,递出备好的药包,“今日先服这碗安神汤,睡上一日,便能稍缓。”
度浔捧着那碗掺了毒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喂进先帝口中。药汁滑入喉间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度浔只是低着头专心喂药,嘴角慢慢勾出向上的弧度
原本还微弱起伏的胸膛便彻底沉寂,搭在锦被上的手无力垂下,眼睫凝着一丝未散的浑浊,气息断绝得干干净净。
对,快点有人发现
最先发现的是他的贴身太监
“陛下!陛下!”贴身太监小李子率先扑在床沿放声恸哭,尖锐的哭声瞬间刺破养心殿的死寂。殿内宫人、侍卫乱作一团,几个老太医闻讯涌入,指尖搭在了你先帝腕上,片刻后皆面色惨白,齐齐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上...驾崩了”
姑姑猛地站起身,华贵的凤袍扫过床沿,带起一阵风。她脸上刚掠过一丝狂喜,她也不想只拘束于太妃的位子,没想到时机这么快就来了甚至不用脏了她的手
便被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不对!陛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驾崩?方才那碗汤药有问题!”
说话的是御药房的掌事太监王德福,此人跟着先帝多年,素来谨慎,此刻见先帝死得蹊跷,顾不得忌讳,扑到床边就要去端那碗还剩小半的汤药,“得立刻验毒!若真是汤药害人,定要揪出凶手!”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殿内,原本慌乱的宫人侍卫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碗汤药上,又齐刷刷地投向立在角落的度浔。姑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虽急于夺权,却也怕落下“弑君”的把柄,若真验出毒药,度浔这个献药的太医首当其冲,自己难免会被牵连。
度浔却依旧从容,上前一步,挡在王德福与药碗之间,桃花眼半垂,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公公慎言。陛下本就积劳成疾,五脏俱损,方才诊脉时已是油尽灯枯之相,汤药不过是安神固本之物,何来害人之说?”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老太医,“李太医,你方才诊脉,陛下脉象如何?”
被点到名的李太医浑身一僵,他早已被度浔暗中收买,此刻迎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回……回王公公,陛下脉象虚浮涣散,确是油尽灯枯,绝非中毒之象。”
“你胡说!”王德福急红了眼,伸手就要去抓药碗,“陛下今早还能开口说话,怎么可能突然油尽灯枯?定是这汤药有问题!我要拿去太医院验毒,若验不出问题,我甘愿受罚!”
眼看他要抓住度浔 一道黑影骤然闪过,白饲川不知何时已守候在殿外,一身禁军服饰衬得他面色冷硬
度浔给了白饲川一个眼神示意他不用下手
度浔甩开了他的手 适时开口道“王公公忠心护主,本无可厚非,但陛下驾崩,宫中局势未稳,此刻大肆张扬验毒,若传出去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诬陷皇室自相残杀,岂不是动摇国本?”
他转头看向姑姑,桃花眼弯着,语气恭敬却带着引导,果真旁边的太监开口说道“太妃娘娘,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拥立太子登基,稳定朝局。至于陛下的死因,待大局已定,再慢慢彻查不迟。”
姑姑闻言,眼底的犹豫瞬间散去。她此刻最在意的是帮太子夺权,王德福的质疑虽有道理,却可能打乱她的计划——万一验不出毒,反而惹得太子猜忌;
若真验出毒,度浔被抓,自己举荐太医的事也会被牵连。权衡利弊后,她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王德福!休得胡言乱语!陛下乃天纵之君,操劳国事而薨,岂是你能妄议的?”
她走上前,凤袍一甩,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德福:“方才李太医已经诊明,陛下是油尽灯枯而逝,你却执意要验毒,莫非是想挑拨离间,诬陷哀家与太子?”
王德福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担心陛下……”
“担心?”姑姑冷笑一声,语气狠厉,“你若真担心陛下,就该遵旨办事,封锁宫殿,传太子入宫!再敢多言一句,哀家定以谋逆论处!”她转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把王公公带下去,看管起来,没有哀家的命令,不准他踏出房门半步!”
侍卫们立刻上前,架起还想辩解的王德福,强行拖了出去。殿内众人见状,再也没人敢多言半句——王德福是先帝最信任的太监,尚且落得如此下场,谁还敢质疑陛下的死因?
度浔暗自松了口气,垂着眼掩去眼底的冷光,适时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臣愿留下协助娘娘稳定局面。”
姑姑正忙着吩咐人去传信,闻言只摆了摆手,目光都没落在他身上:“不必了,你一个外臣,留在宫中多有不便。速速退下,不得向外泄露半点消息,否则本宫饶不了你!”她此刻满心都是帮太子稳住帝位,再趁机揽权,哪里还顾得上一个“无足轻重”的太医。
度浔早就料到她不会允别人掺杂到夺权
所以只是应声附和装装样子
度浔躬身应诺,转身时脚步看似沉稳,实则早已算准了路线。刚走出养心殿偏门,便见白饲川一身禁军服饰,面色冷硬地立在廊下,见他出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示意。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白饲川手中的短刀骤然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地刺向度浔的心口——动作狠戾,却避开了要害,刀刃入肉的闷响被殿内的嘈杂掩盖。
度浔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下,唇角溢出一抹“鲜血”,眼底快速掠过一丝与白饲川的默契,随即便涣散无光,仿佛真的气绝身亡。白饲川收刀入鞘,面无表情地对闻声赶来的禁军呵斥:“此医诊治不当,致陛下龙驭上宾,按律当场格杀!”
禁军们早已被宫中巨变吓得魂不守舍,又素来惧白饲川的狠厉,哪里敢多问,立刻上前抬起步子“尸体”
没有了颜荠,那些抱有蹊跷的太监也没必再去探个究竟
皇室内早就野心勃勃
可皇位不会变,只有那一个
城外暗庄的密室里,度浔猛地睁开眼,胸口的“伤口”早已被白饲川处理妥当,那所谓的“鲜血”不过是提前备好的鸡血。他抬手抹去唇角残留的痕迹,眼底没有半分刚“死”过一次的虚弱,只有冰冷的算计:“姑姑果然只顾着夺权,没心思深究。”
“王德福已被属下安排的人‘意外’灭口,太医院那边也已打点妥当,绝不会有人再翻旧账。”白饲川递上一杯温水,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要不要提前动手?”
度浔摇头,接过水杯浅饮一口,桃花眼眯起,笑意冷冽:“不急。让他们先斗,等他们两败俱伤。”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他摸索着从先帝盗来的令牌“白饲川,你即刻带着先帝令牌去禁军大营,以先帝‘遗诏’之名,收拢那些早已被我们策反的将领。燕回春会在药堂散布消息,说太子弑父夺位,失了民心。”
“是。”白饲川颔首,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半月,京城陷入一片混乱,太子与几位皇子相互攻伐,血流成河。姑姑忙着帮太子稳固帝位,铲除异己,手中权力越来越大
不过很快,她也要收到应有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