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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求你,救救他 ...

  •   冬天了吗?——

      刺骨的风带着些许冬天独有的寒意。药堂后院的小柴房漏着风,白饲川缩在铺着干草的木板上,浑身滚烫得吓人。度浔刚从药堂收工回来,一摸他的额头,便惊得心头一紧——那温度烫得几乎要灼伤指尖,比他曾见过的任何一场高烧都要凶险。

      起初只是夜里辗转反侧,浑身发烫,白饲川还能勉强哼唧着喊“度浔哥哥”,可到了后半夜,他便开始胡言乱语,嘴里念叨着模糊的“爹娘”“米饼”,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喘息,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度浔急得浑身发冷,比自己置身寒冬还要难熬。他知道他们的处境,寄人篱下,身无长物,药堂的燕掌柜虽心善,可连月来收留已经欠了不少人情,他实在不忍再开口。而姑姑家虽不算富裕,却多少有些积蓄,更重要的是,姑姑怀着身孕,家里总备着些补身体的东西,或许能救白饲川一命。

      没有丝毫犹豫,度浔脱下自己身上相对厚实的外衫,裹在白饲川身上,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白饲川比初遇时重了些,可在度浔怀里依旧轻飘飘的,滚烫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像一块烙铁,灼得他心口发疼。他快步冲出柴房,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从药堂到姑姑家有两里多路,度浔一路狂奔,怀里紧紧护着白饲川,生怕寒风再冻着他。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得又急又沉。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与雪粒混在一起,冰凉地滑落在脸颊上,可他顾不上擦,只想着快点赶到姑姑家,快点让白饲川得到救治。

      终于,姑姑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出现在视野里。度浔抱着白饲川,踉跄着冲到房门前,“砰砰砰”

      “姑姑,求您开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如此失态。在茅草屋里被虐待时,他没哭;被宗亲打骂时,他没怂;哪怕饿到头晕眼花,他也从未向人低过半句头。可此刻,怀里的白饲川气息越来越微弱,那双总是亮闪闪的眼睛紧紧闭着,小脸烧得发紫,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一种害怕失去这枚精心挑选的棋子,害怕复仇之路刚迈出第一步就夭折的恐惧。白饲川是他的希望,他不能让他死。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姑姑穿着睡袍,睡眼惺忪,脸上满是被吵醒的不耐烦。当她看到跪在雪地里的度浔,以及他怀里奄奄一息的白饲川时,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语气刻薄如刀:“大半夜的嚎什么嚎?赶着去投胎吗?”

      “姑姑,求您救救饲川,他快不行了。”度浔跪在冰冷的雪地里,膝盖瞬间被积雪浸透,寒意顺着布料钻进骨头里,可他毫不在意,只是仰头看着姑姑,眼神里满是哀求,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颤。

      姑姑低头瞥了一眼白饲川,见他脸色通红、气息奄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露出了嫌恶的神色:“不过是个捡来的野孩子,死了便死了,值得你这样兴师动众?还大半夜跑来敲门,扰了我的好觉,也不怕冲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姑姑...”度浔的眼中充满了红血丝 “只要您救他,药堂的活我可以全包了,我可以再去给镇上的大户人家打零工 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能失去他...”

      他的膝盖跪得生疼 可他顾不上疼,只是用祈求的眼神望着姑姑。他知道姑姑贪财,也知道她如今怀着身孕,最看重自己的孩子

      姑姑却不为所动,抱着胳膊,冷笑道:“家里哪有闲钱给他治病?我怀着身孕,正需要补身体,钱都要留着给我买营养品,哪能浪费在一个野孩子身上?再说了,他这病一看就晦气,我可不能沾,要是影响了我肚子里的宝贝,你担待得起吗?”

      说完,她便要转身关门。

      “姑姑!”度浔急忙喊道,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不要您花钱给他治病!我只要您给我一个鸡蛋,只要一个就好!燕掌柜说,喝点鸡蛋羹能补力气,或许就能撑到天亮,我再带他去药堂配药!”

      鸡蛋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稀罕物。姑姑自从怀了孕,便把鸡蛋当宝贝,每天一个,舍不得多吃一个,更别说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野孩子。听度浔想要鸡蛋,姑姑的脸色更加难看,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这是给我补身体的,金贵着呢,哪能给一个野孩子糟蹋?你赶紧带着他走,别在这里碍眼!”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将度浔的哀求隔绝在门外,也将那一丝微弱的希望彻底浇灭。

      度浔跪在雪地里,浑身冰凉。寒风卷着雪粒,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他却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怀里的白饲川又开始胡言乱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滚烫的身体依旧灼着他的胸膛,提醒着他不能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手,用力拍打着房门:“姑姑,求您开开门!”

      度浔没有停下,一遍又一遍地拍着门,一遍又一遍地哀求着。他的声音从最初的清晰,渐渐变得沙哑,每一次开口,都像是有砂纸在摩擦喉咙,疼得厉害。可他不敢停,只要停下来,白饲川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背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将他的头发染成了白色。他的膝盖跪在雪地里,积雪被体温融化,又被寒风冻成冰,膝盖处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刺骨的疼痛,可他依旧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顽强生长的野草。

      “姑姑,饲川还小,他不该就这么死了……”

      他的哀求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执着。房内的姑姑被他吵得一夜未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膝盖处的疼痛早已麻木,浑身冻得瑟瑟发抖,却给他围着自己最温暖的外袍 他顾不上冷地饲川抱回了药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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