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龙为犬》世界对我好点

1、落棋

　　乙巳年冬，京郊雪夜。

　　九岁的阿蛮缩在破庙角落，冻得发紫的手指死死攥着半块干硬的米饼，那是十五岁的度浔给他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眉眼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寂，明明自己颧骨凹陷、嘴唇干裂，却把仅有的食物推给了这个跟家人走散、快要葬身雪地的孩子。

　　“跟着我，”度浔的声音比雪还凉，“我让你活。”

　　度浔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风雪的酷寒、境遇的困顿都无法压弯他分毫。眉眼间凝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寂，黑眸沉沉，像结了冰的深潭，看不出半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只有与身俱来的疏离

　　白饲川抬起布满冻疮的小脸，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盛满了惶恐与茫然。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的哥哥是谁，也不知道跟着他会面临什么，只知道刚才自己快要冻僵在雪地里时，是这个哥哥将他拖进了破庙，还把仅有的半块米饼塞给了他。那米饼干硬得硌牙，却带着一丝微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荒芜的心底生出了一点微弱的希冀。

　　他看着度浔眼底的冷寂，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温柔，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可白饲川还是点了头，用冻得发僵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应道：“嗯……”

　　度浔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赌对了。这孩子眼神干净，却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像只被抛弃后，只要给一点温暖就会死心塌地的小犬。而他，正需要这样一只小狗。

　　他是先帝庶子，他亲眼看着母亲被宗亲活活打死，自己则被交给了父亲的妹妹——那位名义上的姑姑抚养。可这位姑姑待他刻薄至极，动辄打骂，寒冬腊月将他关在茅草屋
　　他不想这样，他想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要亲自坐在至高的王位上
　　他要审视那些看不起他的贵族
　　他要向妈妈证明...

　　“跟我走。”度浔说完，转身便向破庙外走去，没有回头，笃定这孩子会跟上来。

　　白饲川果然踉跄着爬起来，紧紧攥着那半块米饼，小跑着跟在度浔身后。风雪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疼，可他不敢停下，也不敢离度浔太远，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那间破败的茅草屋。屋子狭小逼仄，四处漏风，墙角堆着一些干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度浔的姑姑正坐在唯一的一张破旧木桌旁，手里缝着衣物，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却比往日温和了些许——她近日查出怀了身孕，丈夫对她多了几分纵容，连带着对度浔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动辄就将他锁在屋里挨饿受冻。

　　“又捡回来什么东西？”姑姑抬眼瞥了白饲川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驱赶。

　　“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度浔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我养着他，不会麻烦姑姑。”

　　姑姑冷哼一声，低头继续缝补衣物，算是默许了。她如今怀了孕，心思都放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身上，懒得再管度浔的闲事，只要他不添乱，不耗费家里的粮食便好。

　　度浔松了口气，这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姑姑态度的转变，给了他机会。他将白饲川安置在墙角的干草堆旁，转身从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口粮里，分出了一半的窝头递给白饲川：“吃吧。”

　　那窝头是糙米做的，又干又硬，难以下咽，却是度浔一天的口粮。白饲川看着度浔递过来的窝头，又看了看他干裂的嘴唇和凹陷的颧骨，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把手里攥着的半块米饼递了过去：“你吃……”

　　度浔的黑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冷寂。他没有接，只是语气强硬地说：“让你吃你就吃。”

　　白饲川愣了愣，看着度浔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接过了窝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窝头虽硬，却带着粮食的香气，让他瞬间觉得温暖了许多。他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度浔，看着他将剩下的小半块窝头慢慢咽下，动作缓慢而克制，显然是在节省着吃。

　　从那天起，度浔每天都会将自己的吃食分出一半给白饲川。他的口粮本就不多，分出去一半后，常常处于半饥饿的状态，可他从未有过怨言。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唯一一件相对厚实的旧棉袄找了出来，给白饲川穿上。那件棉袄对他来说本就有些短小，穿在白饲川身上更是显得宽大，可却能勉强抵御风寒。白饲川穿着那件带着度浔体温的棉袄，心里暖暖的，看向度浔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依赖与孺慕。

　　度浔的姑姑早就想找个理由让他出去打工，如今有了身孕便托人将他打发到了镇上一家名为“燕回春”的药堂做学徒。药堂的掌柜也叫燕回春，是个年仅十八岁的小伙子，面容温和，眉眼如花一看便是个心善之人。他见度浔虽年少，却沉稳懂事，手脚麻利，便收留了他，不仅让他在药堂学习配药，还允许他带着白饲川在药堂后院的小柴房里住下。

　　度浔格外珍惜这个机会。寒冬腊月借着微弱的天光，将药堂里的药材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 燕回春教他辨认药材、配制药方，他学得格外认真，没过多久，便已经能熟练地完成一些简单的配药工作。他心思缜密，记性极好，对各种药材的药性、剂量掌握得精准无误，深得燕回春的赏识。

　　每天晚上收工后，度浔都会带着药堂给的月钱姑姑看着度浔越来越懂事，还能给自己带来收入，对他的态度也愈发温和，偶尔甚至会留他在家吃一顿热饭
　　度浔也是忍着恶心吃下来第一次温饱的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白饲川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不再像初遇时那样瘦弱不堪。他每天都会在药堂后院等着度浔，帮他打扫卫生、晾晒药材，虽然年纪小，却格外乖巧懂事。度浔教他识字，他学得格外认真；度浔练剑时，他便在一旁静静看着，那时候的他只是想每天看着哥哥 他愿意永远跟在度浔身边，做他最忠实的跟班

　　药堂后院的阳光总是暖融融的，白饲川蹲在晒药架旁，小手笨拙却仔细地翻动着晾晒的甘草，鼻尖沾了点药粉也浑然不觉。度浔刚练完剑，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他随手拿起帕子擦拭，余光瞥见白饲川盯着自己的剑鞘发呆，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

　　“想学？”度浔走过去，将长剑递到他面前。白饲川连忙摇头，小手却忍不住碰了碰冰凉的剑鞘，小声道：“我还小，怕拿不动，等我长大了，就能帮度浔哥哥护药了。”度浔挑眉，将剑往他手里一送，“试试。”长剑沉甸甸的，白饲川憋得脸通红，才勉强举起来，刚想挥一下，就重心不稳往前踉跄，幸好度浔伸手扶住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如果时间一直定格在这一刻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