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有声》厌栖万隅

3、正是少年时

　　雨停后的清晨，风里裹着草木的清新，阳光斜斜地泼洒下来，给江家大院的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江慎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站在玄关，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的磨损处，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眼。江曜已经收拾妥当，一身蓝白校服穿得板正，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两个三明治，走到他面前时，将其中一个递过来，动作算不上熟稔，指尖擦过他手背的瞬间，快得像一阵风。

　　“火腿馅的，厨房多做了一个。”他的声音褪去了幼时的软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目光落在江慎的旧书包上，顿了顿，没再多说，只转开视线看向门外，“分班榜应该贴了，去晚了要挤。”

　　江慎接过三明治，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低声道了句“谢谢”。他想起江曜入学考前熬了好几个晚上刷题，最后却懊恼地说数学最后两道大题还是空着，想说句“尽力就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车厢里安静得只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江曜翻着皱巴巴的数学卷，眉头微蹙，好几次侧头看向江慎，似乎想问题，最终却只是抿抿唇，把卷子又翻了一页。江慎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一下下轻点着膝盖，没主动搭话，也没去看身边的人。

　　校门口人潮熙攘，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里走，家长的叮嘱声、同学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江慎刚下车，就感觉到几道异样的目光落在身上——那些目光里的打量和鄙夷，像细小的针，扎得他下意识地抿紧唇，脚步顿了顿，往人少的地方挪了挪。

　　江曜走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没上前，只是放慢了脚步，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投来异样视线的人，直到那些目光悻悻收回，才抬脚跟上，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公告栏在那边。”

　　江慎没应声，只是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同行，也没走散，像两条暂时交汇的线，带着点疏离的默契。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许柠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看见他们，立刻朝这边挥手：“江曜！这边！我看到咱们的名字了，都在一班！”

　　她身边站着温舒，初三的校服穿在身上，温婉又从容，见他们过来，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真巧，你们俩同班。”

　　江曜点点头，算是回应。江慎挤到公告栏前，目光扫过初一（1）班的行列，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了自己和江曜的名字，隔着三个人的距离。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确认了一遍，就退到了旁边的树荫下，拆开三明治的包装，慢慢吃着。

　　江曜站在公告栏前，目光也落在那两个名字上，顿了几秒，才转身走到树荫下，和江慎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定，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预备铃恰好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喧闹。许柠拉着温舒往教学楼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江曜！江慎！快点！第一天可别迟到！”

　　江曜应了一声，抬脚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见江慎没动，他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走了。”

　　江慎咬着三明治，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还有少年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只是这味道，隔着一步的距离，没来得及缠在一起。

　　正是少年时，心事像深埋的种子，还没来得及抽芽。他们不知道这条路会走向哪里，只知道此刻，阳光正好，同路的人，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