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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成为“男女朋友”这件事,在青城一中这样的环境里,很难完全保密。
      宋安宁和陆驰都不是张扬的性格,但青春期的恋爱自有它泄露的途径——一个对视时的眼神停顿,走廊擦肩而过时不自然的微笑,放学时在校门口“偶遇”的频率。这些细碎的线索,足够让敏感的同学拼凑出真相。
      第一个来问的是林薇。周一早晨,她盯着安宁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成了?”
      安宁正在整理英语笔记,笔尖顿了顿:“什么成了?”
      “少装。”林薇戳她的腰,“你周末和陆驰见面了对不对?你们是不是......”
      安宁的脸微微发热,没承认也没否认。
      林薇瞪大眼睛:“我的天!真成了!”她抓住安宁的手臂,“快说说,什么情况?谁表的白?怎么表的?”
      安宁被她摇得头晕,只好简单说了槐树下的对话。省略了一些细节,但核心内容没变。
      林薇听完,长叹一口气:“这也太......纯情了吧?我以为陆驰那种人会更直接一点,比如壁咚什么的。”
      “你以为演偶像剧吗?”安宁失笑。
      “校园恋爱本来就是偶像剧啊。”林薇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安宁想了想:“有点不真实。”
      这是实话。从周六到现在,她一直有种踩在云朵上的感觉。早上醒来会先确认一遍记忆——真的不是梦吗?陆驰真的说喜欢她了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每次确认的结果都是“真的”,但那种不真实感还在。
      第一节下课后,安宁去送作业。经过连廊时,她看见了陆驰。他正靠在玻璃窗边和同学说话,余光瞥见她,嘴角立刻扬起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几秒。陆驰对她眨眨眼,安宁低下头快步走过,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回到教室,林薇正一脸八卦地看着她:“碰见了?”
      “嗯。”
      “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林薇惊讶,“那你们干嘛了?”
      “就......看了一眼。”
      林薇扶额:“我的天,你们这恋爱谈得也太含蓄了吧。”
      安宁也觉得太含蓄了。但怎么办呢?她不知道该怎么“正常”地谈恋爱。牵手已经是极限了,更别说其他亲密举动。
      午休时,她收到陆驰的短信:“下午放学后,实验楼天台见?”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点。安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复:“好。”
      ---
      实验楼天台的风很大。
      安宁上去时,陆驰已经在了。他背对着她,趴在栏杆上看远处的操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起他卫衣的帽子,一下一下地飘动。
      “陆驰。”安宁叫了他一声。
      他回头,眼睛亮起来:“来了。”他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是个暖手宝,粉色的,做成小猫的形状。
      “天冷了。”陆驰说,“你手总是凉的。”
      安宁接过,小猫暖手宝已经热了,握在手里暖烘烘的。“谢谢。”
      “又谢。”陆驰笑了,走到她身边,也趴在栏杆上。两人肩并肩站着,中间隔着大约十厘米的距离。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的操场上还有学生在踢球,呐喊声被风吹得很模糊。
      “有点不真实。”陆驰突然说。
      安宁转头看他:“什么?”
      “我们。”陆驰看着远方,“总觉得像在做梦。”
      安宁的心轻轻一动。原来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也这么觉得。”她轻声说。
      陆驰转头看她,眼神很温柔:“那要确认一下吗?”
      “怎么确认?”
      陆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能把她的手完全包住。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有点粗糙,但很温暖。
      “这样。”他说,“感觉真实一点了吗?”
      安宁的脸红了,但没抽回手。“嗯。”她小声说。
      他们就那样牵着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变成墨蓝色。第一颗星星出来了,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安宁。”陆驰突然叫她。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十七岁的肩膀可能扛不起。但陆驰问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在思考永远。
      安宁不知道答案。她想起转学前的那段感情,也是从“永远”开始的,最后以“抱歉”结束。她想起父母,他们曾经也很相爱,现在却经常为琐事争吵。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陆驰握紧了她的手:“那就试试。”
      他们在天台上待到天黑。陆驰说了很多话——关于他的乐队梦想,关于他想考警校,关于他对未来的设想。每个设想里都有“我们”。
      “等我们考上大学,就不用偷偷摸摸了。”他说,“可以正大光明地牵手,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
      安宁听着,心里暖暖的。但同时又有点不安——他设想的未来太美好了,美好到让人觉得脆弱。
      下楼时,感应灯还是坏的。陆驰打开手机手电筒,另一只手牵着安宁。“小心台阶。”他说,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走到三楼时,安宁突然停下。
      “怎么了?”陆驰问。
      “那个缝隙。”安宁指着墙角,“我以前在那里塞过纸条。”
      陆驰好奇地走过去:“什么纸条?”
      “就是......”安宁有点不好意思,“一些心情。”
      陆驰蹲下身,找到那块松动的砖。他小心翼翼地把砖拿出来,里面果然有几张折叠的纸。纸已经发黄了,边缘有被雨水浸过的痕迹。
      “能看吗?”陆驰问。
      安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陆驰打开最上面那张,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希望有一天,能勇敢一点。”
      第二张:“今天和他说了三句话。比上周多一句。”
      第三张:“今天玻璃没有了。星星落在我手心里。”
      陆驰看着这些纸条,很久没说话。最后他抬起头,眼睛在手机灯光下亮晶晶的:“这些......都是写给我的?”
      “嗯。”安宁的脸很烫。
      陆驰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回原处。“以后别写在这里了。”他说,“会被雨水打湿。”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递给安宁:“用这个写。写给我看。”
      那是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封面烫着银色星星的图案。安宁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有一行字:
      “给安宁。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心情,都可以写在这里。——陆驰”
      字迹有点潦草,但很用力,几乎要透到纸背。
      安宁抱着笔记本,鼻子有点酸。“谢谢。”她说。
      “又说谢。”陆驰摸摸她的头,动作很轻,“走吧,再晚你妈妈该担心了。”
      ---
      恋爱后的生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他们还是很少在学校说话,只是眼神交流的频率增加了。陆驰每次经过三班后门,都会往里面看一眼;安宁每次经过连廊,也会不自觉地看向七班的方向。
      但有些小细节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安宁的桌洞里偶尔会出现小零食——一盒牛奶,一包饼干,或者几颗巧克力。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放的。
      比如陆驰的书包里多了一本《汪曾祺散文集》——安宁推荐的,他说要“补补课”。
      比如他们每天都会发短信。不多,就几条,聊聊当天的趣事,说说各自的烦恼。陆驰的短信总是很直接:“今天想你了。”“你今天穿那件蓝色毛衣很好看。”“数学课又睡着了,被老师点名了。”
      安宁的回复要含蓄得多:“我也是。”“谢谢。”“好好听课。”
      周三下午,安宁照例去图书馆。她习惯性地走向二楼,却在楼梯口遇见了陆驰。
      “三楼B区。”陆驰说,“我占了位置。”
      那是他们初遇的地方。安宁有些犹豫:“那里......”
      “总要面对的。”陆驰牵起她的手,“走吧。”
      三楼B区很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陆驰占的位置在角落,靠着书架,很隐蔽。
      他们并肩坐下,各自拿出作业。安宁做语文,陆驰做物理。偶尔安宁遇到难题,陆驰会凑过来看,虽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的字真好看。”陆驰看着她的笔记,小声说。
      安宁的字确实工整,一笔一划都很清晰。陆驰的字就潦草得多,像是一团纠缠的线。
      “你认真写也能写好。”安宁说。
      “算了,没那耐心。”陆驰笑了,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是个书签,木质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我在网上订的。”陆驰说,“觉得适合你。”
      安宁接过书签,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刻字。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表面温和细致,内心自有力量。他看懂了她的两面性。
      “谢谢。”她说,这次是真的感动。
      陆驰看着她,突然凑近,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快,安宁甚至没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已经红透了。
      “你......”她瞪大眼睛。
      “抱歉。”陆驰的耳朵也红了,“没忍住。”
      图书馆很安静,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和远处空调的嗡嗡声。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菱形变成椭圆形。
      安宁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她的心乱了,笔尖在纸上划了好几下,都没写出一个字。
      陆驰也没好到哪去,他盯着物理题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傻了?”陆驰小声说。
      “是有点。”安宁点头。
      但他们乐在其中。
      ---
      周五放学,陆驰送安宁回家。
      这次他们没有牵手——校门口人太多,他们默契地保持了一米距离。但走到没人的小巷时,陆驰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下周六我生日。”陆驰说,“乐队有演出,在‘回声’酒吧。你来吗?”
      “酒吧?”安宁有些犹豫,“那种地方......”
      “很安全的。”陆驰赶紧说,“我朋友的店,都是学生去。而且......”他顿了顿,“我想让你看看我唱歌的样子。”
      安宁想起艺术节上他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心里一动。“几点?”
      “晚上七点开始。”陆驰说,“我让周子皓去接你,安全送到家。”
      周子皓是陆驰最好的朋友,安宁见过几次,是个看起来很可靠的男生。
      “好。”她答应了。
      陆驰笑了,握紧她的手:“谢谢。”
      走到安宁家小区门口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下,陆驰停下来:“就送到这儿吧。”
      “嗯。”安宁点头,却没立刻离开。
      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在地上重叠。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炒菜的香味。
      “安宁。”陆驰叫她。
      “嗯?”
      “我有时候会害怕。”陆驰说,声音很低,“怕自己做不好,怕让你失望。”
      这句话让安宁心里一软。她一直觉得陆驰是自信的,甚至是张扬的。原来他也有不确定的时候。
      “我也是。”她说,“我也怕。”
      “那我们约好。”陆驰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直接告诉我。不要憋着,不要自己乱想,好吗?”
      这个请求很合理,但也很困难。安宁习惯了隐藏情绪,习惯了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消化。直接说出来?她不确定能不能做到。
      但看着陆驰认真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陆驰坚持,“我不想猜,也不想你委屈自己。”
      安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直接告诉我。不要冷处理,不要让我猜。”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是她最深的恐惧——被无声地放弃。
      陆驰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不会。”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陆驰打断她,“宋安宁,我陆驰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除非你亲口说不要我了,否则我会一直喜欢你。”
      他说得很坚定,像是在发誓。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星星。
      安宁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她点点头,说不出话。
      陆驰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这个拥抱很短暂,只有两三秒,但很用力。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快进去吧,外面冷。”
      安宁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回头。陆驰还站在路灯下,对她挥挥手。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安宁放下书包,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意识到:她在笑。不是那种练习过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溢出来的笑容。
      ---
      周六晚上,安宁去了“回声”酒吧。
      周子皓如约来接她,还带了林薇——他主动邀请的,说是“人多热闹”。林薇一路上兴奋得不行,不停问酒吧什么样,乐队什么样。
      “回声”酒吧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比想象中宽敞。装修很复古,墙上贴着各种乐队的海报,灯光昏暗但温暖。果然大部分都是学生,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陆驰的乐队在角落的小舞台上调音。他看见安宁,眼睛立刻亮起来,对她做了个“等我”的手势。
      周子皓带她们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饮料。林薇好奇地东张西望,安宁则一直看着舞台。
      七点整,演出开始。
      陆驰抱着吉他走到麦克风前,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安宁身上停留了几秒。“今天是我生日。”他说,“谢谢大家来。第一首歌,《十七岁的星空》,送给我喜欢的女孩。”
      台下响起口哨声和欢呼声。安宁的脸红了,但心里甜甜的。
      音乐响起,陆驰闭上眼睛。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比平时更低沉,更有磁性。歌词是关于十七岁的梦想和爱情,关于星空下的约定和勇气。
      安宁听得很认真。她发现陆驰唱歌时的表情很丰富——皱眉,微笑,偶尔睁开眼睛看向台下,眼神里有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唱到副歌部分时,他的目光落在安宁身上:
      “在十七岁的星空下
      我许下一个不会褪色的愿望
      愿你的眼睛永远明亮
      愿我的勇气永不退场”
      安宁感觉自己的心跳和他歌声的节奏重合了。她看着他,突然很确定:这一刻,这个少年,是真心喜欢她的。
      也许这就够了。未来太远,承诺太重,但此刻的真心是真实的。
      演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陆驰唱了八首歌,有摇滚的,有抒情的,还有一首他自己写的民谣。每首歌结束,台下都掌声雷动。
      最后,陆驰放下吉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最后一首歌,”他说,“《给安宁》。”
      这个歌名让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林薇激动地抓住安宁的手臂:“我的天!以你命名的歌!”
      安宁也愣住了。她完全不知道陆驰写了这样一首歌。
      前奏很温柔,是简单的吉他旋律。陆驰没有看歌词,他看着安宁,一句一句地唱:
      “遇见你之前
      我以为世界非黑即白
      遇见你之后
      我看见彩虹的色彩
      你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温柔却有力
      你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遥远却清晰
      宋安宁
      这三个字
      是我十七岁最美的诗句
      宋安宁
      这三个字
      是我想要守护一生的秘密”
      歌唱得很简单,歌词甚至有点幼稚。但每个字都很真诚,真诚到让人想哭。
      安宁坐在台下,眼睛湿润了。她看着台上的陆驰,看他认真唱歌的样子,看他眼里闪烁的光,突然觉得:就算未来有再多不确定,此刻的这份感情,值得她勇敢一次。
      歌曲结束,陆驰鞠躬。台下掌声如雷。他跳下舞台,径直走向安宁。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起哄声此起彼伏。陆驰毫不在意,他走到安宁面前,伸出手:“生日快乐歌,喜欢吗?”
      安宁点头,说不出话。
      陆驰笑了,牵起她的手,对其他人说:“今天到此为止,我先送她回家。”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中,他们走出了酒吧。夜风很凉,但陆驰的手很暖。
      “那首歌......”安宁终于开口,“什么时候写的?”
      “最近。”陆驰说,“断断续续写了半个月。歌词很烂,我知道。”
      “不烂。”安宁认真地说,“很好。”
      陆驰停下脚步,看着她:“真的?”
      “真的。”安宁点头,“我很喜欢。”
      陆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就好。”他说,“我还怕太肉麻了。”
      “是有点肉麻。”安宁也笑了,“但没关系。”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声音,呜咽着消失在夜色里。
      “安宁。”陆驰突然说。
      “嗯?”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安宁握紧他的手:“我也谢谢你。”
      谢谢他看穿她的伪装,谢谢他接受她的不完美,谢谢他给了她再次勇敢的勇气。
      那晚回到家,安宁在陆驰送的笔记本上写下:
      “今天听了以我命名的歌。
      歌词很简单,但每个字都很重。
      像承诺,像誓言,像十七岁能够给出的全部真心。
      我决定相信他。
      也相信自己。
      玻璃消失了。
      星星握在手里。
      这一次,我想赢。”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夜空中星星很亮,像无数双眼睛,见证着这个平凡又特别的夜晚。
      她想起陆驰唱歌时的样子,想起他眼睛里的光,想起他说“我会一直喜欢你”时的坚定。
      也许青春就是这样——明知道未来充满变数,还是愿意为了此刻的真心,赌上一切。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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