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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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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挽雪看着红泥小罐在炉火上飘散着白烟,使她的面容看不真切,药味在鼻尖萦绕,她眯了眯疲惫的眼。
一声巨响打断了室内的安静。
“官府查案!”
一道道身着官服,身佩宝刀的魁梧身影闯入济世堂,将不大的药房挤的满满当当,柜台前的小翠惊掉了手中的算盘。
江挽雪目光望向门口,只见最后方一抹清冷高傲的身影,她心头一震,悄无声息隐入阴影。
好在为首的人没注意到她,只淡淡发号指令,随后官兵闯入里面一一搜查。
药童小翠怯怯地看向来人,询问:“敢问大人我们做错了什么,要这般查案?”
沈离神情淡漠,并不言语,他打量着室内陈设,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江挽雪身上,江挽雪不知何时戴上了面纱,一双清澈眸子与他对上,沈离目光稍顿。
王知府跟在沈离身后,心中犯嘀咕,苏城离京城不近,也不知何缘故,一大早这位监察御史带人闯他们府上,一排排官兵围得水泄不通,他险些以为是自己犯了大错,要掉脑袋,好在事情似乎并非这样。
一个官兵在沈离耳边低语,随后沈离迈步走向屏风后面,见到榻上那张脸,跟在身后的王知府吓傻了,哆哆嗦嗦说不出来话。
此人,竟是当朝正三品官员李山元,户部李尚书令!
王知府腿都软了,当朝尚书令重伤在他所管辖的地方,也不知他头顶这顶乌纱帽还保不保的住。
李尚书双眼紧闭,陷入了昏迷。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包扎,算不上多严重,唯诡异的是,他脖颈上蔓延了许多黑色纹路,令人不适。
王知府说不出话:“这…监察大人…”
沈离一声令下:“封锁全城给我查,请苏城最好的太医来,务必救活李尚书令。”
官兵齐齐道:“是。”
听到监察和尚书令,小翠腿软跪倒在地,解释道:“回大人,我今日早上出门就见人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尸体,想着医者仁心才救治的,其他一概不知。”
沈离看向小翠和江挽雪,道:“二位跟我走一趟吧?”
小翠:“大人这一切都和我们无关呐,我们看到内院尸体,一早就报了官,您…”
沈离眉间闪过一抹不耐,一旁的王知府看的胆战心惊,连忙道:“只是唤二位姑娘一起前去调查一番,若真与姑娘无关,自会安全送回。”
小翠咽下口中的话,两人半被胁迫下押入了官府。
两个时辰后,审讯室内,光线昏暗,只留江挽雪一人坐着,等待着审问,看着审讯室内各式的恐怖刑具,夹杂着血腥气,她按了按额头,忍下不适。
想到今天早晨的事,她陷入了沉思。
今早刚到医馆,就听见后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啊,江姑娘!”一声惊呼隔着门外传来,听声音是小翠。
“怎么了?”江挽雪放下手中药材,起身推开门望去,只见后院躺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身上衣服低调但材质极好,不似普通人。
“这人还有气吗?”小翠声音发颤。
他身上好几处刀伤,面色惨白,血流了一地,衣服与血混合成暗黑色,分不清死活。
江挽雪见到中年男子的脸,心头一震正要上前,余光却撇见屋檐上方黑影一闪,眼神微动,只见黑衣人倒挂在屋檐上,持刀正对小翠后心。
小翠俨然不知自己要害被暴露在对方面前,还傻傻的说些什么。
江挽雪眼神凌厉,动作果决,袖中银光一闪,旋即抬手一针飞出,银针直直插进黑衣人太阳穴,黑衣人瞪大双眼,下一秒就没了意识,他临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一命呜呼了。
倒地声在身后响起,小翠回头看见尸体,瞬间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一顿后怕。
小翠满肚子疑问:“哪里来的人,我们不会被盯上了吧。”
“先救人。”江挽雪没理她,伸手探鼻息脉搏微弱,气息尚存:“还活着。”她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喂给男人,又招呼小翠帮忙搬人进屋。
一顿忙前忙后,将伤者包扎安顿,又是报官,随后就是被沈离带人闯入医馆将他们带走,明明是救人,却被关入牢房,真是好人没好报。
回忆至此,江挽雪轻轻吐了口气。
一阵脚步声在后方响起,不疾不徐。
江挽雪看向来人,一张胖乎乎的脸,先进来的是王知府,她并不意外,
随后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在自己面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又松开。
沈离在她对面坐下,样貌一如当年,只是更显成熟。
江挽雪没料到沈离亲自审问,这种事该他手下来干才对,他一个监察日理万机,再怎么样也用不着他亲自审问。
王知府站在身后,也很是不解。
沈离看着江挽雪:“江姑娘被审问还带着面纱,是容貌见不得人?”
江挽雪掩下眼中失落,淡定将脸上面纱拿下,露出一双清丽的脸,面容温和,嘴角天生带笑,如暖玉一般。
江挽雪轻声:“不过是面纱可隔绝脏污,小女子在外行医总得护好自己。”
沈离眼皮半掩,不知道自己心里在失望些什么,陈述:“江挽雪,新晋状元,未来的翰林院修撰江见竹的妹妹。一年前出现在苏城开了所济世堂,听闻姑娘治病救人,常常不收诊金,真是医者仁心,沈某很是佩服。”
圣上仁德,女子亦可抛头露面,在外经商并不少见,江挽雪便是开了家小医馆治病看诊。
沈离话锋一转:“只是不知姑娘一年前在哪?又是因何回来?”
江挽雪掩唇轻咳一声,状似无意道:“我出生时身体便不好,大夫称是幼时带下来的病症,恐活不过十八岁,父母便把我送去九幽真人那学医,盼着我能好起来,好在师父厉害,我这才活过到现在,想着身上的本领能救更多人,这才回来。”
“今日不也是恰巧救下人么?不知那位李尚书身体可还好?”
她一通话说的自己柔弱无害,不过是个悬壶济世的善人,连沈离身后的王知府都神情动容,不经在心中感慨。
沈离神情是一贯的冷漠,他将手不动声色放在桌上,问:“恰巧?你确定李尚书的死与你无关么?”
“自然是了,难道大人怀疑我还能是凶手不成?”江挽雪一副被怀疑后想争辩的模样,“我与李尚书素不相识,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会…”
沈离冷笑:“你当真不知?你那位小药童可是全都招了。”
银光一闪,他拿出一根针摆在桌上,针上还带着残留的血迹。正是江挽雪刺入黑衣人太阳穴的针,她忘了取回。
小翠不是那种人,江挽雪并不相信她会这么快招供,大概率是沈离诈她。
江挽雪淡定:“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些什么,这针是什么意思?是想对我用刑吗?”
沈离来之前就已审问过好几遍了,江挽雪不想再解释。
沈离带着压迫性的目光看着她:“李尚书在你的院子重伤昏迷,还有才死不到半天的尸体,你说你不知道?”
沈离身体微微向前,与江挽雪离的近了些:“欺骗朝廷民官,你知不知道你又犯了什么罪?”
黑衣人又不是她派来的。江挽雪略带怒意:“我只知道我今天救了一个人,什么时候救人也犯法了?”
江挽雪毫不畏惧对上沈离的目光:“大人说说我犯了哪条律法?大人不去追查真正的凶手为难我一个女子算什么?”
见江挽雪公然呛声,身后的王知府听的汗流了一地,惊疑不定地看着二人,生怕沈离一声令下将江挽雪打入大牢,
忽然,沈离笑了。
沈离目光从江挽雪略带恼意的脸上移开,良久,冷不丁冒出一句:“你长得很像我夫人。”
室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身后的王知府惊掉了下巴,他满脸惊骇,看上去有些滑稽,
沈离三年前夫人意外丧命,这几年间不断有人送来与先夫人相似样貌的女子,都被沈离拒之门外,甚至到了谁敢提先夫人谁就倒霉。
江挽雪指尖微动,不动神色调整了下坐姿,随后淡然:“那可真是有缘,不知嫂嫂是哪位小姐?”
江挽雪调整过骨相与姿态习惯,三年间从未有人识破,与从前不过三分相似。
沈离似含痛苦:“夫人早逝……”
江挽雪满脸遗憾,看上去一副不小心戳中他痛楚的模样,满怀歉意:“抱歉。”
沈离话锋一转,轻笑:“无事,江姑娘不必挂怀,夫人临终前一刀捅向我胸口。所以,沈离并不伤心。”
江挽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以为是爱情实则是悲剧。
王知府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京中传闻沈离死了夫人难过的三个月食不下咽,悲痛欲绝。
沈离府上无妾室,拒绝了朝臣送来的女人,人人皆以为他深情,原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似是知道王知府心中所想,沈离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沈离一直不愿对外说,相信知府大人应会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