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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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暮秋，金风卷着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铺出层层碎金。
西市的热闹比往日更甚，临近重阳，街头巷尾皆是置办节礼的人群，挑着货担的小贩高声叫卖着茱萸、菊糕，绸缎铺的幌子在风中猎猎作响，胭脂水粉的甜香、桂花酒的醇浓、糖炒栗子的焦香缠在一起，酿出帝都独有的人间烟火。
凌星随晚晴走在人流中，浅杏色的襦裙裙摆被秋风拂起，腰间悬着的玄鸟白玉佩轻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她今日未施粉黛，鬓边只簪了一支简单的木簪，眉眼清丽，步履从容，与周遭身着华服、珠翠满头的贵女们相比，倒多了几分清疏淡然。
因着重阳将至，汀兰院需添些新的锦缎做软垫，又要备些干花熏衣，凌星便推了府中仆役的伺候，执意与晚晴一同上街，只图个自在。
晚晴提着食盒走在身侧，盒中已装了凌星爱吃的桂花糕，一手还牵着个挑着空竹篮的小杂役，笑盈盈道：“姑娘，前面便是西市最好的锦缎庄，听说新到了蜀地的流云锦，做软垫最是绵软，咱们去瞧瞧？”
凌星颔首浅笑，刚要迈步，却被迎面走来的一群锦衣女子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定襄侯府的千金柳清鸢，身着石榴红蹙金双绣海棠裙，头戴赤金镶红宝抹额，腕间是成色极好的东珠串，身后跟着三四名世家贵女，个个衣饰华艳，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见了凌星，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柳清鸢与霍去病自幼相识，心中爱慕这位少年将军已久，听闻霍去病府中住了一位北境来的女子，竟还得他百般纵容，心中本就妒火中烧。今日在西市撞见，见凌星衣着素淡，无甚名贵配饰，便认定她是出身低微的寻常女子，竟也敢占着骠骑府的偏院，当下便端起了贵女的架子，拦在凌星面前，语气尖酸：“这便是霍将军府中那位凌姑娘？果然是北境来的粗野丫头，穿得这般寒酸，也敢在西市抛头露面，倒真是不怕失了霍府的体面。”
她身后的荣阳郡主跟着附和，掩着帕子轻笑，声音却故意扬得颇高，引得周遭行人纷纷侧目：“清鸢姐姐说得是，听说这女子不过是北境军营里的一个医女，出身低微得很，也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能让霍将军留她在府中，依我看，怕是连基本的世家规矩都不懂，配居霍府？简直是贻笑大方。”
“可不是嘛，霍将军乃是陛下亲封的骠姚校尉，家世显赫，战功赫赫，府中怎容得下这般出身寒微的女子？依我看，定是她缠磨着将军，将军心善，才不忍赶她罢了。”另一位贵女接话，言语间的轻辱如针，直刺而来。
周遭的行人闻言，皆是窃窃私语，目光在凌星身上流连，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些看热闹的玩味，那一道道目光聚在身上，如芒在背。
晚晴气得脸色涨红，上前一步护在凌星身前，厉声反驳：“你们休得胡言！我家姑娘乃是霍将军亲自请来的贵客，岂是你们能随意诋毁的！”
“贵客？”柳清鸢嗤笑一声，抬着下巴睨着凌星，眼中的轻蔑更甚，“一个北境来的医女，也敢称霍府的贵客？我看是不知廉耻的攀附罢了。世家府邸的规矩，岂是你们这些低微之人能懂的？趁早从霍府滚出去，别污了霍将军的名声！”
话音刚落，晚晴还要再辩，凌星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缓步上前。
她身姿不算高挑，却脊背挺得笔直，如崖边青松，眉眼间无半分惧色，清亮的目光直直看向柳清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出身低微，便不配居霍府？敢问柳姑娘，配与不配，岂是你能定的？”
她抬手拂了拂被秋风吹乱的鬓发，语气淡然却字字锋锐：“我出身北境，虽非世家，却凭一己之力为霍将军的军士治伤，在黑石峪伏击时，以急救之术救赵校尉性命，以造烟之法助将军突围；入霍府后，改良饮水装置让府中上下饮得洁净，制作皂块让众人洗手无垢，为校场士兵设计热身之法、制作护具，降低训练伤率。我凭的是自己的本事，得将军敬重，居霍府偏院，心安理得，何来攀附之说？”
凌星的目光扫过柳清鸢身后的一众贵女，唇角勾起一抹冷嗤：“倒是诸位姑娘，身着华服，顶着世家名头，不学无术，只会在街头嚼舌嘲讽他人，论本事，你们不及我分毫；论品行，你们张口便是污言，更是卑劣。这般模样，又有何颜面自诩世家贵女，评判他人配与不配？”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铿锵，怼得柳清鸢等人面红耳赤，竟一时语塞。
柳清鸢恼羞成怒，扬手便要朝凌星脸上扇去，口中厉喝：“你这卑贱丫头，竟敢出言不逊！我今日便替霍将军教训教训你！”
她的手尚未触及凌星的脸颊，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攥住，腕骨处传来钻心的疼，柳清鸢痛呼一声，抬眸便见一道玄色身影立在凌星身侧，正是霍去病。
他不知何时竟出现在此处，玄色劲装外披一件藏青披风，披风被秋风吹得猎猎作响，墨发束在玉冠中，眉眼间凝着寒霜，周身的戾气如寒潭般凛冽，攥着柳清鸢手腕的手骨节泛白，目光如刀，狠狠剜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柳姑娘，你想替我教训谁？”
霍去病的突然出现，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柳清鸢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浑身发抖，连手腕的疼都忘了，结结巴巴道：“霍、霍将军，我……我只是见这女子出身低微，不配居你府中，想替你……”
“配不配，轮得到你置喙？”霍去病猛地甩开她的手，柳清鸢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被身后的贵女扶住。
他侧身将凌星护在身后，宽阔的脊背如铜墙铁壁，将所有的轻辱与目光都挡在外面，目光扫过柳清鸢一行人，声音冷冽，字字如锤，砸在众人耳中：“凌姑娘是我霍某亲自请入府中的贵客，她的本事，远非你们这些只会养在深闺、搬弄是非的女子所能及。我霍府的门，她想进便进，她想居便居，谁敢再多说一句闲话，便是与我霍去病为敌！”
他的目光扫过周遭窃窃私语的行人，那目光中的悍然与威严，让所有人都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西市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唯有秋风卷着梧桐叶的簌簌声，衬得霍去病的声音愈发震耳：“今日之事，我不与你们计较，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滚！”
一个“滚”字，带着沙场的杀伐之气，柳清鸢等人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落荒而逃，那一身华服在慌乱中皱成一团，狼狈不堪。
待众人走远，霍去病才转过身，周身的戾气瞬间散去，眉眼间的寒霜化作温柔，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凌星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却动作轻柔，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心疼：“可有吓到？她们没碰着你吧？”
凌星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眼眸中满是护犊的温柔与担忧，如秋日暖阳，瞬间熨帖了方才被轻辱的不快。
她摇了摇头，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我没事，将军怎会在此？”
“刚从兵部回府，路过西市，见这边围了人，便过来看看，还好来得及时。”霍去病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裙摆，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带着几分自责，“是我考虑不周，未料到她们竟会这般放肆，日后出门，我让亲兵跟着你，绝不让旁人再欺辱你半分。”
晚晴在一旁松了口气，笑着道：“将军来得可太是时候了，方才可把奴婢吓坏了，还好姑娘嘴利，没让她们占了便宜。”
凌星看着霍去病眼中的担忧，心中暖意翻涌。
自穿越而来，她一路靠自己的坚韧与本事立足，从未有人这般坚定地护在她身前，为她斥退流言，为她撑起一片天。
她抬手握住霍去病抚在她脸颊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轻声道：“多谢将军。”
“谢什么。”霍去病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坚定而温暖，“我说过，有我在，无人能欺你分毫。旁人若敢嚼舌，我便让她们知道，欺我霍霍去病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的话语直白而悍然，没有半分矫揉，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动人。
周遭的行人见二人相握的手，又见霍去病对凌星的温柔模样，心中皆是了然，再无人敢有半分轻视，反而纷纷侧目，眼中满是艳羡。
霍去病牵着凌星的手，不愿再让她被周遭的目光打扰，沉声道：“锦缎庄改日让仆役来置办便是，今日不逛了，我带你回府。”
凌星颔首，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在青石板路上。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将她的手紧紧裹住，秋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二人身上，玄鸟白玉佩与他腰间的墨玉牌相触，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喧闹的西市中，汇成独属于二人的韵律。
晚晴提着食盒，跟在二人身后，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身影，唇角漾起笑意。
小杂役挑着空竹篮，亦步亦趋，心中暗暗想着，这位凌姑娘，怕是真的入了将军的心底了。
行至西市门口，霍去病的战马与亲兵早已候在一旁。
他扶着凌星上了马车，自己则翻身上马，牵着马车的缰绳，与凌星同往骠骑府而去。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上的梧桐叶，发出轻缓的轱辘声，车内，凌星靠在车窗边，看着车外霍去病挺拔的身影，他骑在白马上，玄色披风在秋风中猎猎，目光始终落在马车之上，不曾移开。
凌星抬手摸了摸腰间的玄鸟白玉佩，玉佩温润，一如霍去病掌心的温度。
她知道，经此一事，长安的流言或许不会就此消散，但有霍去病这般坚定地护着她，便足矣。
而她与他之间的缘分，也在这长街的轻辱与悍然相护中，愈发深厚，如缠绕的藤蔓，紧紧相依，再也分不开。
马车驶进骠骑府的朱红大门，院中桂树的香气扑面而来。
霍去病扶着凌星下车，牵着她的手走入汀兰院，院中的汀兰在秋风中摇曳，池水上的竹桥泛着淡淡的竹香，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却因他掌心的温度，多了几分别样的温暖。
“今日受了委屈，府中炖了银耳羹，我让厨下给你端来。”霍去病牵着她走到石桌旁，替她拉开石凳，语气依旧温柔，“往后再遇着那般人，不必与她们多言，只需告诉我，我来处理。”
凌星坐在石凳上，看着霍去病忙前忙后的身影，唇角的笑意始终未散。
夕阳西斜，将汀兰院染成一片暖金，桂花落在石桌上，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岁月静好，温暖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