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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旧事 剑,得知真 ...


  •   因此贺環很着急。

      所以他次次都把楚妄打败。

      贺環知道,即使楚妄偶尔靠诡计赢了他几回,但先练成楚家枪最后一式的人一定是他。

      可贺環不知道的事,天下的事,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总难逃一个世事难料。

      一曲终了。

      楚妄睁开眼,发现宝剑正斜靠在一棵坑坑洼洼的枯树身上,仿佛在低头与它低语。

      他认出来这是陪着年少的他与贺環一同练枪的老伙计。

      可现在宝剑靠在那里,不知道有什么心事。

      贺環在心里道,没想到吧老伙计,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楚妄上前,一言不发地抚摸过那些瘢痕,树的伤口和人的伤口一样,虽然不再痛,但每个伤痕都是一段往事。

      倒也不必掀开。

      西风年年岁岁摧刮,枯树站在那里,也是种不朽。

      ·

      这日天刚亮,楚妄就把宝剑从温暖的被窝中拎起。

      “干什么?”宝剑愤愤。

      “去练剑。”楚妄淡淡道。

      空气还浸着凉意,宝剑挣扎了两下,奈何挣脱不得,只恨恨道,“随便带把普通的剑去不就行了?我又不需要晨练!”

      楚妄面不改色,“那些剑不够好。”

      又燃了支香,摆上宝剑平日里爱吃的糕点,“都不及你好。”

      宝剑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谁也没意料到,他们到演武场的时候已经有人了。

      半赤膊的秦将军正在“嘿!哈!嘿!哈!”地挥刀,挥汗如雨,不知为何嘴角竟挂着迷之微笑。

      宝剑顺着大长腿移动的方向,在楚妄腰侧轻轻抬了头。

      目光左瞟一眼,右瞟一眼,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意味深长地“唔——”了一声。

      只见秦将军已经停了下来,从旁正走来一位夫人,递来水囊。

      而人高马大的秦将军并不伸手,而是微微屈膝,直接以口接下,一边喝水还一边直直看向身旁的人,直将那夫人盯得两颊泛红。

      宝剑“啧”了一声,怎么一大早就见到人家伉俪情深的景象。

      侧头看向楚妄,发现此人目光变得愈发幽深……

      一声干咳传来。

      秦夫人手一抖身子微晃,水囊不稳溢出水来正洒在武将前胸,还好秦将军伸手接住水囊,又稳住夫人。

      “夫人莫慌。”秦将军说完,威严的目光凛然扫来。

      待看清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楚监军,眼中的凌厉一下子收了,登时端正地以军姿站好。

      耳后不知何时染上一片红。

      “楚监军早啊……”秦将军讪讪打招呼。

      秦夫人也打过招呼准备告退,夫君谈公事的场合她不宜留下,离去的背影急匆匆的。

      “早。”楚妄淡淡招呼。

      一时无人再作声。

      楚妄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冷漠样子,秦将军有点摸不透这位年轻监军的脾性,于是往角落挪了挪,继续挥他的刀。

      两人各站一边,倒是有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

      气氛有些冷,有些沉,楚妄的脸色有点难看。

      宝剑忽然问,“你是不是想那位小郎君了?”

      过了今年楚妄就二十二岁了,早到了该说亲的年龄,时不时有慕艾之情也说得过去。

      楚妄嘴角抽了抽,“别乱猜。”

      越是这般说,宝剑越觉得猜对了,“果然如此”带来的喜悦让宝剑控制不住闪了一下。

      这短暂的闪烁被楚妄看在眼里,他眉头短暂皱了皱,眸光一凛,抬手拔剑。

      陨铁剑身在晨光中熠熠泛光。

      他抬手挽了个剑花,又挽了一个剑花。

      连着挽了数个剑花,直看得人眼花缭乱,直颠得宝剑七荤八素。

      宝剑觉得楚妄这是在报复。

      “秦将军,不如比试一番?”

      秦将军停下大开大合地挥刀,喘了两口粗气,“那我去换把剑来。”

      楚妄道,“不必,这样就好。”

      秦将军不解地挠了挠头,转念又想通了,楚监军的佩剑可是名剑至宝,怎会惧寻常的大刀?

      摆开架势,“承让了。”

      百回合后,秦将军气喘吁吁叫停,一看楚监军,除了额头浮现的薄汗竟然不显疲惫,而手中的宝剑在阳光下闪着兴奋的光。

      什么战斗疯子!

      他待会儿还有军务,可不能再打下去。

      “我不行了。”秦将军摊手认输,承认败下阵来。

      多年来,除了贺環他其实再难遇对手,楚妄没打过瘾,脸上隐隐透出了不悦。

      “少将军——”

      一道呼唤从远处传来,沈阔见楚妄果然在,一把扯起楚妄的手腕,“随我来。”

      ·

      沈阔的帐里围了一圈人。

      一人身着常服,肩上搭着条布褡裢,周身风尘,满脸倦容,正垂头站着,目光死死落向脚面,明明在等着谁,可似乎又不敢面对在等的谁。

      楚妄一眼认出,这是孟校尉,原来他没有死。

      楚妄侧头看向沈阔,对方冲他点了点头。

      原来所谓的“马贩子”不过是侥幸从战场上活下来却不肯归队的老熟人。

      “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

      听到声音,那戴着毡帽的风尘仆仆的人猛然抬起头来,正对上那双晶黑的眸子,身形微微晃了晃,“扑通”一声,竟跪在地上啜泣起来。

      “少将军,我……我心里有愧啊……”

      楚妄眼底微微动了动,面色不变,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宝剑,剑鞘的棱角带来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死死盯着眼前那瘦削到变了模样的人。

      孟校尉竭力压下喉咙中的哽咽,目光却不看楚妄,“少将军可还记得,去年九月,也就是在全面大捷之际,朝廷忽然下旨让我们暂缓进攻,转过头却派了使者前往北狄?”

      沈阔目光一颤,呼吸霎时急促起来,“所以那日大将军去而复返,其实是因为……”

      那天发生的种种,沈阔早就在心中复盘千遍万遍,蛛丝马迹都未曾放过,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真相竟是这般。

      楚妄眼底酝酿起风暴,手心沁出的汗立刻变凉,透过剑身传到宝剑心底,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真相或许要比这寒战要冷。

      邝峰也惨白了脸,眼见着孟现沉重地点了点头,激动地把人扶在椅子上,“快说,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孟校尉擦掉眼角的两行泪,缓缓讲着当时的景况。

      那时已是决战,朝中派遣的使者却带着谈和条件前往了北狄。

      朝廷算盘打得好,反正边关战事一定会胜利,他们以谈和之名行招降之事,既彰显了国威,也能保未来几十年岁贡,皇帝陛下便可以名利双收。

      让人想不到的是,北狄王直接把使者扣押了。

      此事楚妄也有所耳闻,当时的使者是鸿胪寺少卿,朝廷闻讯大怒,还八百里加急命楚扬威派人营救。

      可战事大局岂能容儿戏?

      使者要救,但不是在决战的紧要关头。

      终于,决战结束,楚家军大胜。

      收尾之时,孟校尉带的千人策应队伍已收到命令撤退,途中忽见一只十几人的队伍,为首之人手中持节,正形迹匆遽穿越战场。

      拦住细问,竟是趁乱逃亡出来的鸿胪寺少卿,确认了身份,当即命孟校尉护送。

      信物齐全,孟校尉不疑有他,未免节外生枝,并未派人立刻告知楚杨威,只将这十几人收在队伍中同行。

      为了尽快回到营中歇脚,使者几次催促孟校尉改换路线,撤退路线是计划好的怎能轻易更改?可使者竟威胁会上报朝廷治楚扬威怠慢之罪。

      加上使者队伍中有识路者,孟校尉最后听信了使者指出的近路,却不料,行至途中竟中了埋伏!

      “大将军得到我的求援消息后,立即去而复返营救,我们且战切退,大将军让我带‘使者’先离开,‘使者’却只觉得大将军可信并不与我同行。”
      “将军起初只是受了轻伤,我将人安顿好就回来寻将军,却眼睁睁看见将军倒在我面前,为首刺向将军的,就是那位使者!还有穿着我军战甲的士兵与他一同动手!周围哪里还有一点北狄伏兵的踪影!”

      孟校尉说道此处,属于军人的血性终于爆发出来,他抬起头目眦尽裂,眼底的红血丝就要蔓延出来,死死缠住臆想中敌人的脖颈!

      “那时我寡不敌众,很想连夜回去报信,但想到军中可能已有内奸,又不想真相被埋没,只好带着这个秘密隐姓埋名躲起来,我化身为马贩子,一直徘徊在附近,就是在寻找今日这个机会。”

      当时贺環还在疑惑,为何那日楚伯伯明明已经撤退,却会突然又出现在主战场。

      因为他根本不是死在那里,而是被人带过去做诱饵的,一个针对楚妄的斩草除根的诱饵。

      而贺環虽然做了周密的准备,防备着北狄残余,却同样忘记防备身边的人。

      所以那日若非楚妄在战场杀死了北狄王让一切局面都变了,说不准还会有针对楚妄的后手。

      “你早该来了!”邝峰道,“你知道为了寻找真相,少将军在上京过的是什么日子吗!被人当成狗一样呼来唤去!”

      沈阔沉声,“小邝闭嘴!”

      孟校尉干涸的眼眶愈发红了,心中更加溃不成军,“少将军,卑职来晚了……”

      寒芒骤然闪过。

      宝剑暗道不好,剑鞘弹出,剑尖打掉锋利的匕首。

      孟校尉的手颤抖着,转向楚妄,“卑职错了,求求少将军,让我以死谢罪吧!”

      邝峰急忙按住孟现,不让他再掏出什么利器来。

      “嫂子和侄儿一直都在镇上守着你的衣冠冢,你就这么忍心抛下他们,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邝峰说着望向楚妄,目光哀恳,似在替孟校尉求情。

      楚妄收了剑,转过身去,他垂下眼睫,将哀恸压抑在眼底。

      少顷,缓缓沉声道,“你错就错在轻信了人,也错在没有原原本本执行军令,本该以军法处置。可孟校尉已经死了,剩下的,你孟现用余生来还吧。”

      说罢走出帐子。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徒留孟现颓然坐在原地,不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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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准备搬家存稿也消耗差不多了,更新频率尽量保持在周更3,若没更到这些,说明作者日常崩溃中,勿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