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旧物 剑,旧梦依 ...


  •   过了雁沙关三十里,就是北疆边塞。

      抬眼就望得见镇守在此威名赫赫的楼霜关,踏雪却不肯走了。

      躺在踏雪颈侧的宝剑趴在它耳侧低语了两句,当踏雪轻轻打了个响鼻,目光有些怅然地垂下头去,贺環心里就了然了,原来是近乡情怯了。

      楚妄假装没看见宝剑的小动作,毕竟宝剑说过它也有隐私,希望能与剑主阁下保持适当的距离。

      宝剑道,“我渴了,想喝水。”

      楚妄轻哂一声,还不是想让他当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

      一把扯下快被风吹掉的围巾,楚妄下马,牵着踏雪来到近处的廊亭,这里是供行人歇脚的地方。

      用水囊将宝剑淋洗一番,又仔细擦好。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高昂的鸣啸,踏雪抬头,楚妄也抬头,宝剑也向那方望去。

      熟悉的身影正牵着盘靓条顺的黑色骏马徐徐走来。

      “沈叔!”

      追风闻声望来,甫一看踏雪果然在,便甩脱了马绳,哒哒赶来。

      被落在身后的沈阔无奈摇摇头,而楚妄嗤之以鼻,瞧这没出息的样。

      贺環也捂住眼睛,没眼看,真没眼看。

      沈阔一眼被楚妄手中的宝剑吸引目光,“多日不见,这把宝剑愈发耀目了。”

      边关的日头比上京的可大多了,直直洒将过来,加上宝剑刚刚被洗濯过,于是映照得剑身上的金纹正流光溢彩,而赤玉剑柄熠熠泛光,白玉扣剑穗也莹莹夺目。

      楚妄的嘴角抽了抽,这么看来,他把宝剑打扮得确实挺骚包的。

      谁让宝剑自己也喜欢呢。

      驻地就在楼霜关身后,两人快马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营地。

      楚妄约摸有一年没回来,也特意请沈阔不要声张。

      没想到刚走近,便被看门的守卫认了出来,“是少将军!”

      “少将军回来了!”

      楚妄点点头,质疑地看向一旁的沈阔。

      沈阔虚握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一声,“我并未告诉军中诸将。”

      见楚妄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找补道,“除了小邝和我知道,就剩后勤的老李了,真没同别人说了。”

      楚妄轻叹口气,和老李说与和所有人说有什么分别?

      正向中军帐行着,迎面行来一排拉练的步兵。

      他们赤膊跑步,热汗淋漓,为首有些大块头的领队一看见前面的身影,脚步一顿立时愣在原地,身后跟着的兵差点连成串扑倒过去。

      “头儿,咋停了!”
      “对啊,咋回事嘛!”

      队伍中间有眼神灵光的,见那一身黑衣风尘仆仆的装扮,立刻唤道,“少将军回来了!”

      有新兵摸不到头脑,什么少将军?

      从上京来的新兵道,“是楚将军!杀了北狄王的平虏将军!”

      有老兵接话,“什么‘平虏将军’,明明是我们的少将军!”

      楚妄轻咳一声,“诸位请按时拉练,巳时可马上就到了!”

      辰时完不成拉练,可休想吃午饭。

      领队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对老兵新兵们道,“兄弟们,提起你们的精神来,让少将军看看咱们可没荒废了功夫!”

      “得令!”

      沈阔看着远去的队伍背影,老怀甚慰,“你一回来,将士们眼见着更有斗志了。”

      楚妄不置可否,只道,“先见见主将吧。”

      先将公差交了,余下的时间便能处理自己的事。

      他由沈阔带着在军营中走了一圈,了解到这位新主将治军方面还是有点东西的。

      能把被萧齐轩的人搞乱了的军心治理到现今这种地步,足见也是用了心的,他也没有理由多加为难。

      帐帘掀开,主将起身远远迎过来,“没想到监军千里单骑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近处一看,主将一惊。

      楚妄也是一惊。

      “是你!”

      “是你。”

      沈阔挠挠头,“少将军,两位不是认识吗?”

      楚妄这才了然,为何皇帝非要卖这么个关子给他。

      那位在猎场有过一面之缘,携妻女逃亡的秦逊将军,就站在他的面前,还帮他打理好了楚家军!

      沈阔犹在云里雾里。

      楚妄离开中军帐,对沈阔道,“沈叔,你莫非还不晓得朝中已换了位陛下?”

      沈阔不知楚妄为何如此说,只如实回答,“这个自然知道,前两天听小邝说的,他消息最灵通了。”

      楚妄恨铁不成钢地扶额,“沈叔,要多关注朝中事。”

      沈阔虽不知行军打仗与朝中事又有什么关系了,不过他选择听楚妄的。

      四下无人,楚妄终于问出憋了一天的话,“父亲的死因莫非已经查清?”

      沈阔点点头又摇摇头,“证人已经找到,是往来边境的马贩子,小邝说那人在料理家事,最迟三日后就到。”

      又生怕楚妄心急似的,说道,“据说此人了解当年全部真相。”

      楚妄压制住不断翻涌的气血,点点头,“多久我都等得。”

      ·

      楚妄虽为镇北大将军之子,但从小在军营长大,已经习惯和将士们同住。

      所以只要有空的营帐,他都能安住。

      虽已是六月,但边塞的夜里总是冷的,后勤的老李心疼楚妄满身疲惫,带着楚妄来到一个地方。

      楚妄提着宝剑站在原地默然了片刻,“这里竟然还留着?”

      宝剑也是一惊,这不是他原来的军帐吗?

      老李点点头,掀开帐帘请楚妄入内,他则提着水桶和鸡毛掸子开始打扫起来。

      其实帐中已经很洁净了,但仿佛成了习惯,不清理就不踏实似的,老李开始按照平时的习惯先轻扫四壁的灰尘,贺郎还在时可最是喜净了。

      老李边清扫边道,“少将军不说,我们自然谁也不敢动的。”

      那时候大将军和小军师先后走了,谁敢上前对少将军禀告这些事?于是老李想至少先留着吧,就好像小军师还在似的。

      楚妄喉中一哽,像突然横来一根刺,卡在那里不上不下的,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些人也能容忍?”

      老李摇摇头,放下掸子,用水打湿了布巾,拧干,开始擦桌案。

      “少将军回上京后,朝廷新任的参军就要把这里占上,我和小邝他们死活不肯,召集来许多兄弟。”
      说道此处,老李的将袖子往上挽了一圈,露出精壮但疤痕纵横的手臂,豪迈地笑了两声。
      “兄弟们都豁出去了,那次差点就演变成军中哗变,把那些人都吓怕了,他们怕压不住,这才让了步。”

      楚妄心里一涩,父亲的营帐是他亲自收拾的,他把父亲的痕迹收拾的干干净净,这才回的上京。

      反而是他不敢踏足的贺環的这处居所,被这帮念旧的兄弟们守护着。

      老李接着回忆,“后来这个帐子几次差点让人给拆了,于是兄弟们就抄起家伙,谁空闲了就来轮流守着,只要有人在,就没人敢动这里一分一毫。”

      楚妄觉得手心里湿漉漉的,以为是手心出了汗,怕把宝剑弄脏,便把宝剑放在书案边上。

      宝剑悄悄地把剑柄靠文书上蹭了蹭,擦掉不小心滑落的泪水。

      老李又理好床铺,给有人的帐子里多加了几枚蜡烛,于是帐内更加明亮。

      帐帘开合的风让灯影晃了晃,老李离开了,楚妄借着光看着室内的布置。

      他从前从未踏足过这里,顶多站在外面看几眼。

      军师帐,顾名思义是给军师居住的地方,可他心里明白,贺環本是将星,终其一生都不该居住于此。

      若不是因为他,一切也不会变成这样。

      覆着薄茧的手抚过桌面,桌上还放着各种文书,笔架上的毛笔已旧,笔杆都已被磨得光滑,有的笔尖已分叉。

      转过身,屏风上是原主人亲手画上的舆图。

      这本不是屏风本来的样子。

      那是老军师告老前的最后一战,那一战里丢了一座城池。

      虽然并非决策失误,但老军师自责不已,已经继承老军师衣钵,参与了调令的贺環也深感难辞其咎。

      夜里就将所有的诗情画意连同少年时爱看的游记杂书通通付之一炬,在火光中,贺環撕去屏风表面的锦绣江山。

      一夜未眠,亲手一笔一画勾勒出北疆舆图,又不断补充不断换新,直到边塞的每寸荒原、每道沟壑深深映入脑海心间。

      楚妄手指随着视线拂过这些河山,每划过一寸,心底就更刺痛一分,不敢在舆图屏风上多做逗留。

      挂着薄帘的床上静静躺着一只汤婆子,已经很老旧,应该是一直没舍得更换。

      楚妄省得,自打那件事之后,贺環是万分畏冷的。

      床边挂着件毛披风,但内衬上已经打了许多补丁。

      老李又回来了,给楚妄灌了壶热水。

      楚妄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件旧披风,问道,“攻打北狄的战利品里该有暖和的披风,为何不给他分件好的?”

      老李长叹口气道,“每每有好东西,贺郎总是紧着少将军和那些新来这里不适应的新兵蛋子们,老李也劝过贺郎,可批文书的就是贺郎,老李说的话怎会管用?唉……”

      楚妄握紧了拳头,“就算不与父亲说,怎不与我说这些事?”

      老李摇头,“贺郎可不许我对外说,说这是军令,若被大将军或少将军知道了,老李可是要挨军棍的。”

      帐内静默了。

      躺在桌上半晌的宝剑却暗中笑了,楚妄虽然背对着他,亦能猜到对方的脸色变化该有多么精彩。

      竟能在死后让对方吃瘪,贺環一扫方才难过,内心觉得畅快不已,忍不住让剑柄闪了闪。

      又给少将军温了酒,老李自带来的生活物资中拿出样东西。

      是双狼皮靴,被保养得还不错。

      老李道,“边塞不比上京,少将军注意保暖。”

      楚妄接过来,“竟是被你保管起来了。”

      老李:“毕竟是贺郎亲手缝的,虽然放了一年了,想必也比寻常战靴暖些。”

      被好生接着的狼皮靴倏然落地,“啪嗒”一声,惊起微尘,也惊得烛光跳了两跳。

      楚妄双目微凛,周身的冰寒骤然间凝成实质般压了过来,“你说什么?”

      老李顶着压力假作很忙,拎起他手边的零碎,准备风紧扯呼,“天晚了,少将军早些休息吧。”

      一转眼,人已经没影儿了。

      而宝剑里头,贺環无语地扶了扶额头。

      老李啊,你怎么就说露馅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旧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近准备搬家存稿也消耗差不多了,更新频率尽量保持在周更3,若没更到这些,说明作者日常崩溃中,勿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