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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變裝後的普通情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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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的天氣,向來是陰晴不定的。
午後的陽光稀薄得像是一層金箔,勉強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攝政街(Regent Street)古老的石板路上。
酒店房間裡,林佐薇站在全身鏡前。
她卸掉了那層像面具一樣精緻的妝容,露出了乾淨、白皙,甚至帶著一點點細微瑕疵的皮膚。長髮沒有做造型,只是隨意地用一根黑色皮筋在腦後束成一個低馬尾。
身上是一件剪裁寬鬆的米色風衣,裡面套著柔軟的白色羊絨衫,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直筒褲,腳上踩著一雙平底的樂福鞋。
這是江佑宸一早出門去買回來的。
尺碼分毫不差,連風格都像是為她量身定做。
沒有Logo,沒有亮片,沒有那些咄咄逼人的時尚元素。鏡子裡的女人,不再是那個豔光四射的女明星林佐薇,而是一個在倫敦街頭隨處可見的、家境優渥的留學生。
「好了嗎?」
江佑宸靠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副金絲邊的平光眼鏡。
林佐薇轉過身,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這樣……真的認不出來嗎?」
她習慣了被鎂光燈追逐,習慣了出門要戴墨鏡口罩,將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此刻這樣坦蕩地露出臉,反而讓她有一種沒穿衣服般的羞恥感與不安。
江佑宸走過來,將那副眼鏡輕輕架在她的鼻樑上。
鏡片遮擋了她那雙過於勾人的桃花眼,增添了幾分書卷氣。
他退後一步,端詳著她,眼底浮現出一層溫柔的笑意。
「認不出來。」
他肯定地說,「妳現在看起來,不像影后,倒像是RCA剛入學的學妹。還是那種會因為趕圖紙而在圖書館通宵的好學生。」
「學妹?」
林佐薇推了推眼鏡,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忽然覺得這稱呼有些久違的鮮活。
「那學長,今天請多指教。」
她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臂彎。
……
走出酒店大門的那一刻,林佐薇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想要尋找鏡頭的方位。
但什麼都沒有。
沒有閃光燈,沒有尖叫聲,也沒有舉著手機偷拍的路人。
街上的人們行色匆匆,或是遊客,或是上班族。他們從她身邊經過,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在這裡,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亞洲面孔,是大都會幾百萬人口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圖元。
這種「被忽視」的感覺,竟然如此美妙。
「放鬆點。」
江佑宸感覺到了她肌肉的僵硬,將她的手揣進了自己的風衣口袋裡,十指緊扣。
「在這裡,沒人認識林佐薇。妳只是Vivian,或者,隨便哪個妳想成為的人。」
他的掌心乾燥溫暖,像是一個穩定的熱源,源源不斷地給她輸送著勇氣。
林佐薇試探著抬起頭,迎著微涼的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是自由的味道。
混合著汽車尾氣、潮濕的泥土,以及街角咖啡店飄來的烘焙香氣。
「我想吃那個。」
她指著路邊一個賣熱狗的小攤,眼睛亮晶晶的,像個孩子。
那是標準的「垃圾食品」。高油、高鹽、高熱量。若是被林森看見,恐怕要當場暈過去。
但江佑宸只是笑了笑,掏出錢包:「好。」
他們買了一個熱狗,加了滿滿的黃芥末醬和酸黃瓜。
林佐薇站在街邊,毫無形象地咬了一大口。麵包鬆軟,香腸爆汁,醬汁沾在了唇角。
「好吃嗎?」江佑宸拿著紙巾,替她擦拭。
「好吃。」林佐薇用力點頭,腮幫子鼓鼓的,「比米其林好吃一萬倍。」
因為這是自由的味道。
他們沿著泰晤士河漫步。
路過特拉法加廣場(Trafalgar Square)時,一群灰色的鴿子咕咕叫著落在噴泉池邊。
林佐薇買了一包飼料。
她蹲下來,將飼料放在掌心。很快,幾隻膽大的鴿子便撲棱著翅膀飛了過來,啄食她手心的穀粒。
羽毛蹭過掌心,癢癢的。
她忍不住咯咯地笑起來,眉眼彎彎,那是卸下所有防備後,最純粹、最真實的笑容。
江佑宸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
陽光灑在她的髮梢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在這一刻,她不是那個被萬人追捧的女神,也不是那個在名利場中掙扎求生的女明星。
她只是他的女孩。
一個會為了路邊攤而滿足,會因為喂鴿子而大笑的普通女孩。
「江佑宸,快看!」
林佐薇回過頭,興奮地朝他招手,「這隻鴿子好胖,像不像你以前那個房東太太養的貓?」
江佑宸走過去,蹲在她身邊。
「不像。」他一本正經地說,「這隻比較像妳。」
「哪裡像?」
「貪吃。」
「你才貪吃!」林佐薇笑著去推他。
兩人在廣場的臺階上鬧作一團。沒有人在意他們,也沒有人知道這兩個像大學生情侶一樣打鬧的人,正在經歷著一場驚心動魄的私奔。
鬧累了,林佐薇靠在他的肩膀上,看著遠處的大笨鐘。
「真好啊。」她輕聲感歎。
「什麼?」
「當個隱形人,真好。」
她伸出手,對著天空虛抓了一把,像是要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時光。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沒人認識我們,沒人關注我們……我們就這樣牽著手,走遍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直到變老。」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與惆悵。
江佑宸握住了她懸在半空的手,將它拉回來,放在自己的胸口。
「只要妳想。」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以後我們每年都來。這七年欠下的每一次散步,我都陪妳補回來。」
林佐薇轉頭看他。
倫敦的風有些涼,但他的懷抱很暖。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他們短暫地逃離了原本的軌道,做回了最普通的自己。
這種平凡,奢侈得讓人想哭。
「好。」她說,「一言為定。」
廣場上的鐘聲敲響了。
鴿群受驚,呼啦啦地飛向天空。在漫天飛舞的羽翼下,兩人相視一笑,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那是共犯的默契,也是愛情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