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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只有一張床的行政套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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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的老牌五星級酒店,大抵都有一個通病。
它們過分沉迷於舊時代的榮光,桃花心木的護牆板、厚重得能悶死人的天鵝絨窗簾,以及那種雖然殷勤卻總帶著幾分刻板的英式服務。
前臺經理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英國紳士,穿著燕尾服,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看著電腦螢幕,露出了一個標準的、帶有歉意的微笑。
「非常抱歉,Raymond先生。主辦方確實只為您預訂了一間行政套房。」
他頓了頓,目光禮貌地掃過站在江佑宸身後、戴著墨鏡一言不發的林佐薇,「至於這位……女士,由於正值時裝周與設計大會重疊,我們的房間已經全滿了。」
江佑宸皺了皺眉。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林佐薇。她看起來很累,抱著手臂,整個人縮在那件原本屬於他的風衣裡,像隻剛被撿回家的流浪貓。
私奔是臨時起意,機票是說走就走,自然沒有人會記得提前為這位「編外人員」預訂房間。
「沒關係。」
江佑宸從錢包裡抽出一張黑卡,遞給經理,語氣平靜而不容置疑,「幫我聯繫附近的Claridge's或者The Connaught,無論價格,我要一間最好的套房。」
他是不會讓她受委屈的。哪怕是流浪,也要住最好的酒店。
經理接過卡,剛要拿起電話。
一隻素白的手,突然按在了大理石櫃檯上。
「不用了。」
林佐薇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有些紅腫、卻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看著江佑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太麻煩了。而且,我很累,一步都不想走了。」
「佐薇。」江佑宸低聲提醒,「只有一間房。」
「我知道。」
林佐薇轉過身,背靠著櫃檯,仰起頭看著他。那姿態既慵懶又挑釁,帶著一種恃寵而驕的肆無忌憚。
「這可是幾百年的老酒店,聽說這種地方……晚上走廊裡會有聲音。」她煞有介事地說道,「我時差沒倒過來,又怕黑,一個人住別的酒店,我會睡不著。」
這藉口爛透了。
她是拍恐怖片出身的影后,會在乎這個?
江佑宸看著她,眼神無奈:「我們可以住一間,但我睡沙發,這房間太小……」
「Raymond。」
林佐薇打斷了他,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他的耳邊。
大堂的水晶吊燈灑下曖昧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怕什麼?」她吐氣如蘭,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反正昨晚在飛機上……我們也是睡在一起的,不是嗎?」
江佑宸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那是頭等艙的並排座椅,和酒店的大床房,能一樣嗎?
他看著她眼底閃爍的狡黠光芒,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神情。她是在撩撥他,明目張膽,有恃無恐。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在那樣的目光下敗下陣來。
他轉過頭,對著一臉茫然的經理點了點頭,收回了那張黑卡。
「就這間。」
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認命的縱容。
……
房間很大,裝修是典型的維多利亞風格。
但問題是,那張床也很大。
一張King Size的四柱大床,鋪著雪白的埃及棉床單,佔據了房間最顯眼的位置。它像是一個巨大的暗示,橫亙在兩人中間。
門一關上,空氣裡的氧氣仿佛就稀薄了幾分。
林佐薇踢掉了鞋子,赤腳踩在地毯上。她環顧四周,指了指那張床:「我要睡這兒。」
「當然。」
江佑宸將行李箱放下,脫掉了外套。他解開袖扣,挽起袖子,走向窗邊那張墨綠色的絲絨長沙發。
他按了按沙發墊,神色淡然:「這沙發夠長,我睡這裡。」
這是一種君子協定。
林佐薇看著他熟練地從櫃子裡拿出備用的毯子和枕頭,開始鋪設他的「臨時床鋪」。他的動作有條不紊,甚至帶著幾分禁慾的美感。
她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這個男人,到底是真君子,還是柳下惠?都這種時候了,他還能守著那條該死的界線?
「我要洗澡。」她說。
「去吧。」江佑宸頭也沒回,「熱水應該是24小時的。」
林佐薇咬了咬牙,抓起睡衣衝進了浴室。
浴室很大,是大理石鋪就的。
水流聲嘩嘩響起。
熱水蒸騰起白霧,模糊了鏡面。林佐薇站在花灑下,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卻沖不走心裡的躁動。
一牆之隔。
江佑宸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那本建築雜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透出一團模糊的暖黃色光暈,水聲像是雨點一樣,密集地敲打在他的心上。
他能想像出她在裡面的樣子。
想像水珠如何順著她的長髮滑落,流過她修長的脖頸,精緻的鎖骨……
「啪。」
他合上雜誌,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是折磨。
甜蜜而殘忍的折磨。
半小時後,水聲停了。
浴室門打開,一股帶著沐浴露香氣的濕熱水汽湧了出來,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林佐薇走了出來。
她穿著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帶子繫得很鬆,露出一大片□□和修長的小腿。濕漉漉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還滴著水,將浴袍洇濕了一塊。
她的臉被熱氣熏得粉紅,像是一顆剛剝了皮的水蜜桃。
江佑宸抬起頭,視線與她相撞。
那一瞬間,他聽見了自己理智崩斷的聲音。
林佐薇看著他,目光大膽而直接。她走到床邊,坐下,然後當著他的面,緩緩地,交疊起雙腿。
浴袍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我洗好了。」她說,聲音帶著剛沐浴後的慵懶與沙啞,「該你了。」
這不是提醒,這是邀請。
江佑宸猛地站起身。
他的動作太大,膝蓋撞到了茶几,發出沉悶的聲響。但他顧不上了。
他幾乎是逃一般地走向浴室,經過她身邊時,目不斜視,全身的肌肉都繃得像石頭一樣硬。
「早點睡。」
丟下這三個字,他衝進浴室,反手鎖上了門。
「嘩——」
冷水開到了最大。
林佐薇坐在床上,聽著浴室裡傳來的急促水聲,愣了一下,隨即倒在床上,抱著枕頭笑了起來。
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
她聽得出來。
那不是洗澡的節奏。那是他在滅火。
浴室裡,冰冷的水流從頭頂澆下,江佑宸雙手撐在牆磚上,大口喘息著。
鏡子裡,那個平日裡冷靜自持的男人,此刻眼尾通紅,狼狽不堪。
他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她剛才那副出浴的模樣。
這是一場極限的拉扯。
他想佔有她,瘋狂地想。
但他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在這場不清不楚的私奔裡,如果他跨過了那條線,那是對她的褻瀆,也是對這份感情的輕視。
他要給她的,是明媒正娶的尊重,而不是一場異國他鄉的露水情緣。
水聲持續了很久。
門外,林佐薇翻了個身,臉頰埋進柔軟的枕頭裡,聽著那令人臉紅心跳的水聲,漸漸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這張床很大,很空。
但她知道,守在沙發上的那個人,比任何人都愛她。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