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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或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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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有……”
“保佑啊,保佑啊,……我魔族……”
“快!快将他抢过来……”
“呵,一个废物罢了,杀了后之扔到冥血林就好。”
……
容离应是睡沉了。
苍听云看容离睡着,替他掖了掖被角后回到他的寝屋,室内烛火昏暗明灭,他坐在桌前变幻出本古书细细研读。
这本书是关于一些禁忌之术之类的,他看得认真,同时又在心里和容离的情况做对比。
容离的情况他从未见过,询问百识仙长结果他也不知。此事不宜多人知道,因此他只能亲自查。
因是前人留下的,上面繁琐的古文倒是没难到苍听云,但直到他翻完了一本又一本始终没查到相关的。
还没到半个时辰,他不知是怎么了,抬头眼神一凛,衣袖翻飞,就瞬间闪现到容离床前。
容离状态很不好,他察觉到了。
苍听云借着月光俯身查看。
容离紧咬唇,冷汗直冒,身体也不时发抖。
苍听云轻触他的额头。没发烧,做噩梦了?
苍听云幻化出灵体,泛着白光的小东西变出在他手上。
“辞隐,去。”苍听云将它放在容离心口处,辞隐趁势渗了进去。
辞隐走在一片漆黑中,还未到目的地,它就又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辞隐借着自身的光亮,隐约看到前方隆起一坨黑黑的,仔细看还在发抖。辞隐着急地拍了拍看不见的屏障,却又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强力轰了出来。
准确来说是弹了出来。
苍听云接住辞隐,安抚般摸摸它的头。辞隐生气跺脚,委屈地回到了他的神宫。
又是这样。
苍听云眉毛微蹙,望着容离的眼里全是无奈与不解。
他坐在床边,转而将手搭在容离手腕上,闭上眼细细感受。
脉搏时而跳动剧烈时而又微乎其微,不似常人。正想进一步,手下的胳膊却猛地一挥,苍听云迅速抓住,见它还想继续,只能选择先放入锦被安置好。
不久后容离悠悠转醒,他没有任何动作,眼睛直直望着床顶。
发丝紧贴在两侧,吝啬的光照在他凉白昳丽的脸上。眼前漆黑一片,容离不知是否在梦里。
“怎么了?别怕,我在这呢。”
一道声音将正处在空幽之中的人拉了回来,容离原本混乱的大脑渐渐地可以思考了。
苍听云见他醒了,将他身上的被往上拉了拉,连声安抚。再抬眼时,就见容离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什么,做了个梦。”
不是什么好梦。
容离双眼空洞一片,里面没有任何东西,他的思绪登时凌乱如麻线,冷白的皮肤上冒出细小汗珠。
苍听云催动更多的灵气出来,他拿出手帕将容离脸上的汗细细擦去,同时又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捋顺。
“别怕。”
容离回过神,他的嗓音发哑,“谢谢。”
“嗯,我在。”
清柔声音回荡在耳侧,容离闭上眼,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噩梦,是气极了。
他想。
再等等。
……
长陵山的夜总是寂静的。
平时十分爱叫的乌鸫画眉此刻也归于平静。
天上星星亮得好似是想与月亮争夺人的目光,它们忽明忽暗,在夜空中形成一副美丽的画卷。
月与星的光齐撒向大地,撒在青山上梨树下的那个仙人的身上。
仙人的头发在光的照耀下现出银白色,雪白的衣衫上绣有简易的黑纹,并用金丝浅浅勾勒。
令谁看了,不叹一声孤秀天成。
仙人紧抿着唇,看不出喜怒,似乎是有心事。
没错,他确实是有心事。
苍听云轻叹一声,不为别的,就为屋内酣睡的人。
容离的身体因有灵气的滋补,好了很多,能跑也能跳。但这仅是杯水车薪,已过了一月多,他还是时不时就浑身发痛,严重些还能吐血。
记得那次容离妄图将咳出的血藏在衣袖,还是苍听云发现不对后强行掰开他的手,发现血已经染红了大片的衣袖。
他当时火速给容离输送灵力,以至于他错过了容离眼里的复杂情绪。
苍听云为他疗愈之后就极其严肃地教育了容离一番,此后容离不管是大伤小伤,看不见的看得见的,都会向苍听云表示。
苍听云欣然接受,他不知道容离以前是怎样的,他也不想知道,他现在只在乎现在。
但苍听云不解,容离日夜经长陵山上的神气滋养,他还会放出大量灵气,却还是恢复的如此之慢。
他查遍了古书也没查到关于这种情况的记载。
他知容离不同常人,却实在不知容离是什么人……或,是其他?
他不愿多想。“
罢了。
苍听云抬头望向远处的白月,素月流天,照耀着身旁瑰丽的梨树与树下的满地白雪。花过,清香散落。
手覆上梨树粗糙的树干,里面灵力的流动轻触可感,有花落到手上,他用手一碰,小花便化为一小点白色光球,飞入屋去。
他的视线顺着光球,直到看不见,他能想象到容离恬静的睡颜。
他没再思索。
在他这里,在长陵,他永远是容离的哥哥。
日头正好,风过树梢。
因是晚春,长陵山被绿树覆盖,清幽芳香遍布。成双的乌鸫各在枝头定立,发出清晰明丽的鸣声。
屋内。
容离穿着黑色银龙纹锦衣,头发被玉冠高高束起,碎发散在两侧。
他已长开些,凤眼含锋,鼻梁英挺,褪去一点稚嫩。
就是自己这小身板……他不满地比量自己的高度。
他和苍听云明明相差不了几岁,为何他却这么小?
莫不是……
“阿离,好了吗。”门外人询问道。
“好了。”
容离放下铜镜,打开房门。一眼就看见院中男子,长身玉立,白衣素裹。听见声响他抬头,言笑晏晏的望着容离。
“阿离,走吧。”
容离几步上前,牵上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好。”
柔煦的春光打在身上,地上映出一大一小两道影子。
……
湖上绿柳浮荡,桥上花落成霜。此景便是钱塘,最是吸引文人骚客来游玩。
钱塘自古繁华,现又是初夏时节,正是解闷游玩的好时候,因此一入钱塘便能感受到人潮澎湃。
不仅景美,钱塘的姑娘也是柔媚勾人。往年最受欢迎的店铺实属香玉阁。
那可是品茶听琴赏舞的好地方。可今年,生意虽不至于惨淡,与前年相比却是差了很多。
原因也不难猜。
在钱塘县的西南位置新开了一家馆,名叫天魍楼。这茶馆可是不一般,新开没几天便成了这钱塘最爆满的店铺。要说这讲的故事……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什么人和妖啊,妖和人啊的。
据说就连那位远在长安的皇帝此次微服私访钱塘就是为了到天魍楼听上一听。
但它为何会有如此大吸引力呢?
这谁也没法解答。
天魍楼。
台上,只见那说书人在一屏障后用低沉的声音娓娓讲道:
“这书生发现了他的妻子这两天若判两人,于是就断定此人一定是妖魔假扮的,于是……”
台下则人满为患。
达官贵人皆是端坐在两边,侍女各站两侧,桌上的瓜果一样没少。
而中间的则是普通百姓。
无聊。
“哥哥,我们为什么来这啊,这有什么好玩的?”
容离百无聊赖地拨弄桌上的青瓷盏,发出轻微的叮叮叮的声音。
“好,好……”
旁边响起一阵众人的喧闹声。
他抬眼看去,台上的说书人正义愤填膺、怒目圆睁,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什么。看来是编到重要地方了。
下山十多日了,每次都是来这个地方,每次都听同样的故事,听书的每次都是那些人。
没兴趣。
容离放下茶盏,把胳膊往桌上一放,胳膊垫着下巴,趴在桌子上专心欣赏端坐在对面的苍听云。
苍听云低头凝视茶杯,神色如常,不知是在思索还是在认真听书,显然是没听见他说的话。
容离也没在乎,他的脚一下一下踢桌子腿,时不时晃下头,用眼睛一遍遍仔细描摹眼前人。
不知过了多久。
“哥哥,哥哥?”
容离的声音响在耳侧,苍听云没作何反应,直到容离又叫了几声才像是回过神般。
苍听云抬头,目光落在对面。
容离眼尾耷拉,眉宇间带了点倦色,看起来有些不满。
苍听云眼眸含笑,轻声道:“怎么了?”
容离抿唇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双眼盯着他。
直到看见四周人都在往外走,苍听云才惊觉到了闭店的时辰。
苍听云意识到自己这几日疏忽了对孩子的照顾,他有些歉意地说:“对不起,哥哥没注意时间。”
见容离没有动作,苍听云走到他旁边,微微俯身,伸手轻揉了揉他的头。
“哥哥给你补偿好吗?”
容离收起眼神,他点了点头,伸出手。
苍听云自然而然地握住比他小一半的手,牵住容离走出了天魍楼。
夕阳橙红,照在脸上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