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离》亓媛

4、麻烦

　　在长陵山上的日子是容离过得最舒坦的时候了，整天就是吃吃喝喝，无忧无虑。无聊时还能赏赏景，逗逗鸟，最重要的是，有一人始终伴他身侧。
　　他最喜欢在苍听云看书或是侍弄那些难闻死的草药时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当光散在苍听云脸上时，他想，天底下大抵是没有比这人再好看的人了。
　　这难道就是对他的补偿？
　　但苍听云可就没他那么轻松了。

　　养孩子是件很麻烦的事。
　　但苍听云没想到会如此麻烦。
　　床太硬，身上疼，室内味道不好闻，衣服太难看，这不吃，那不吃……
　　偏容离每次都用一脸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手还攥住苍听云的衣服。他这么小，苍听云低头看时他就那么小一个，才堪堪到他的腰。
　　苍听云紧抿唇，在心里默默盘算。
　　辟谷期早已过了，现如今他都吃辟谷丹，早已忘了凡人爱吃什么了。嗯……凡间肯定有。
　　因此他到凡间的次数越发多了。
　　小容离此刻不知苍听云心里想的什么，因为他快疯了。毕竟任谁接连三天都吃苦叽叽的草都会不好受吧。
　　搞得他半夜睡不着脑袋里全是以前尝到的佳肴。
　　容离委婉提过后心里放心许多，谁能料到第二天苍听云就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嗯……日子没盼头了。
　　但这属实不能怪容离，谁一早就吃那红通通酸死人的圆球啊!
　　其他的是为了吸引苍听云的注意，但吃饭挑这件事真不是。
　　当苍听云一脸正经的将那两根东西递给他并说出那是他今天的早饭时，他忍了很久才不至于被气笑出声。
　　容离微笑接过，盯着手中的东西，又抬头看看苍听云眼中温清的笑，吃不是，不吃也不是。
　　容离真想直接挑明说他也想吃辟谷丹。
　　最后容离还是嘴角一抽一抽地吃完了这顿所谓的“饭”。
　　睡前他就吵着闹着连带着撒娇，不让苍听云买这个难吃的要死的东西。
　　他像是极度厌恶般说道：“哥哥，那个东西不甜也不酸，难吃至极!你日后千万不要买了。”
　　而后，又像是不放心般嘱咐道：“千万不要买了，我看见这东西就想吐。”
　　苍听云答应了，第三天他的早饭又变成了一个……糖人？
　　偏苍听云还浅笑着说：“我听说你们孩子最爱吃这种甜甜的，因此做了一些给你”。
　　容离接过糖人，这糖人形状还是他最讨厌的蛇行，心里替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苍听云到底是听谁说凡人就喜欢吃这种的？他的好哥哥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吃过凡人吃的饭!
　　十天后容离终于忍无可忍气势汹汹地拿着一本书进了苍听云的卧房。
　　将那本《论凡间的一百零八种美食》拍到桌上后，他紧皱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来，扬起大大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苍听云正坐在桌前仔细琢磨着面前的书，抬头看见容离进来了他轻声问：“怎么了，无聊？”
　　容离现如今只能待在他的长陵山上，闲暇时只有书陪伴。苍听云看书上说小孩很需要热闹，他也在考虑是否要等容离身体好些，带他出长陵山游玩几次。
　　“哥哥我想吃这个。”他拿过书，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那白白的洒满糖霜的乳糕。
　　“哥哥我从未吃过这个，你给我做嘛～”
　　苍听云看着书上的插图，微微皱眉，绝世美味佳肴·乳糕？他见都没见过，如何做？
　　况且苍听云哪会做什么饭。
　　但看着容离脸上那双大大的眼睛，清澈干净，水波荡漾。好像苍听云一说不，里面的水就会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好。”
　　鬼使神差的他答应了。
　　但苍听云之前说他会做饭都是骗容离的，现在只能在夜里趁容离睡着后离开长陵山到人间搜寻。
　　白天苍听云边假装研究做法边假装试着给容离做。
　　弄完做完他也不吃，就坐在对面看着容离。见容离一口一口吃得甚是开心，他也有点喜悦。
　　时间长了他也清楚容离的喜好。喜吃甜，不喜吃辣，吃到苦的还会微微皱眉。
　　容离看见苍听云终于给他吃了一回像样的食物后简直高兴的要立马出去找魔族人复仇。
　　后来他便常常利用这法子。
　　……
　　夜里，山上一片寂静。
　　室内烛火昏暗，苍听云照旧斜倚在外侧。
　　“哥哥……你会剑吗？”
　　问题问得毫无征兆。
　　剑？
　　“怎么说起这个？”
　　容离低垂着眼，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就是，就是觉得剑很帅，我见书上修仙人都有剑。”
　　苍听云：“你身体还未好全，学剑还过早。我是会一些，明日，我给你耍剑，可好。”
　　“嗯。”
　　容离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月光。
　　翌日。
　　容离坐在台阶上，托着脸，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庭中人。
　　“凌绝。”
　　庭中人一唤，一把通体近乎是透明的剑出现在他手中，剑的边缘呈现出耀眼的金光，剑柄刻有复杂的符文。将剑随手一挥，金光便裹挟着风凛冽而去。
　　苍听云站在院中央，他身穿竹青交领长衫，青丝被一条长长的白色丝带束住。
　　苍听云此刻手握长剑，再次睁开眼时，瞳孔化为海蓝色，眼中结出万米寒冰。
　　风起。
　　苍听云周围的落叶皆被吹动，围着他奇异地打转。院旁青树沙沙作响，似是在为他伴奏。
　　缠住头发的白色发带被风吹得扬了起来，在空中犹如游龙般在飞。他的衣袍也被风吹往身后，勾勒出他风姿颀秀的身形。
　　在中心的苍听云突然出手了，他一挥一收皆如坚冰般凌冽，果断、无情，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将脑中回忆到的招式分毫不差地舞了出来。
　　台阶上容离手撑着头，笑吟吟的看着庭中的人。
　　哥哥真好看。
　　就是那把剑，根本配不上苍听云。
　　要是……
　　轰!
　　一声巨响传来，容离抬眼望去，山劈了，不是什么大事。他又将注意力放到苍听云身上。
　　待苍听云看清不远处的景象后，心里却慌乱一瞬。
　　只见一座高大的青山上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青山上的鸟全都四散而逃。
　　山险些被劈成两半。
　　糟糕，忘记收力了。
　　苍听云忍着做完最后一个招式，收起剑，回头看了看惨烈的大青山，停顿一瞬，心中懊悔。
　　他不该过早暴露自己，昨夜不应提到耍剑。
　　待走到容离跟前，苍听云蹲下与他平视，他迟疑道：“阿离，我刚刚……”莽撞了，你可千万不能学我。
　　容离的笑意直达眼底，他没等苍听云说完就凑到他脸前，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身下的蒲团碰落在台阶下，他打断道：
　　“哥哥，这也太厉害了，刚才那招叫什么，哥哥可以教我吗”
　　“可以”
　　“我也会和哥哥那么厉害吗，我能拜哥哥你为师吗？”
　　“可以。”
　　“我从未见过像哥哥你如此厉害的人，以后我学成了我也能保护哥哥了。”
　　容离一连串的话让苍听云思绪凌乱一瞬。
　　还是孩子心性。
　　他随即轻笑，狭长的淡眸透着笑意。
　　“好，你若想学，我日后便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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