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灵》rrhehehe

8、完美

　　第二天上午九时三十分，艾尔温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着装。

　　月白色的正式外交法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辉家族的新月藤蔓纹，但比日常款式更庄重。银白长发被精心梳理，用一枚简单的月光石发扣束在脑后，留下几缕自然地垂在肩头。左耳的月长石耳坠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微光。

　　“完美。”瑟兰站在门口评价，“优雅但不炫耀，庄重但不压抑。人类国王应该挑不出毛病。”

　　“除非他讨厌银色。”莉亚娜从自己房间探出头。她今天也穿了正式的精灵轻甲礼服，银甲配上深蓝色斗篷，头发难得地梳整齐了——虽然看起来随时会炸开，“我听说有些人类贵族觉得银色‘冷冰冰的，没人情味’。”

　　“那他们的审美可能需要回炉重造。”艾尔温最后调整了一下袖口，“准备好了吗？”

　　使团成员在旅馆大厅集合。除了艾尔温、莉亚娜和瑟兰，还有三位精灵外交官和四名银辉守卫——作为仪仗队。洛林作为侍从也会随行，负责携带文件和一些魔法展示用品。

　　哈罗德队长已经在旅馆外等候，身后是三辆装饰着瓦伦堡王室徽章的马车。

　　“殿下。”哈罗德行礼，“请上车，我们直接前往王宫。”

　　马车穿过白帆城的街道。

　　上午的城市比昨晚安静了一些，但依然充满活力。商铺开门营业，行人匆匆，空气中飘着面包店刚出炉的香气——这让艾尔温的精灵鼻子稍微好受了点。

　　莉亚娜趴在车窗边，好奇地张望：“那个塔是什么？”

　　“白塔，王宫的一部分。”哈罗德解释，“也是今天会议的地点。它建于一百五十年前，是瓦伦堡最高的建筑之一。据说站在塔顶能看到整个白帆城和远处的海洋。”

　　“能上去看吗？”

　　“通常不行，但今天会议后，也许国王会安排参观。”哈罗德回答得滴水不漏，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外交人员。

　　艾尔温注意到街道两侧的建筑风格在逐渐变化。

　　从港口的实用主义木石结构，到商业区的砖瓦楼房，再到贵族区的石砌宅邸，最后是王宫区的宏伟城堡。人类确实擅长建造——虽然审美上可能和精灵有差距，但那种规模感和力量感是精灵建筑所缺乏的。

　　“我们到了。”哈罗德说。

　　马车驶入王宫大门。眼前展开的景象让即使是见过世面的精灵们也微微动容。

　　瓦伦堡王宫不像精灵王宫那样优雅精致，而是厚重、坚固、充满军事气息。灰色的巨石城墙高达二十米，城墙上是巡逻的卫兵和飘扬的旗帜。主城堡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尖塔林立，窗户窄长，像是随时准备应对围城战。

　　“他们真的很怕被人打。”莉亚娜小声说。

　　“不是怕，是准备好了被打。”瑟兰纠正，“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和平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两次战争之间的休息期。”

　　艾尔温没有评论。他正专注于调整心态，为即将到来的交锋做准备。

　　马车在主城堡前停下。一队穿着更华丽铠甲的卫兵列队迎接，领头的是个白发苍苍但腰板笔直的老将军。

　　“巴尔克·铁盾将军，王家卫队总司令，铁盾公爵的弟弟。”哈罗德低声介绍，“他是主战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巴尔克将军走上前，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从精灵使团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艾尔温身上。

　　“艾尔温·银辉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我是巴尔克·铁盾。国王陛下已经在白塔厅等候，请随我来。”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转身带路。艾尔温跟在他身后，注意到老将军的步伐稳健得不像个看起来至少七十岁的人类。而且他左侧腰间佩戴的剑明显不是装饰品——剑柄上有长期使用的磨损痕迹，剑鞘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久经沙场。”瑟兰用精灵语轻声说。

　　艾尔温点头。这样的人类将领可能难以讨好，但至少他们尊重实力和坦诚。

　　进入城堡内部，光线变得昏暗。石墙上挂着历代国王的肖像和战利品——兽首、旗帜、破损的武器。空气中有石头的冷味和隐约的熏香气。

　　白塔厅位于城堡东翼的塔楼顶层。螺旋楼梯漫长而狭窄，莉亚娜爬到一半就开始抱怨：“他们就不能装个升降机吗？哪怕是矮人那种会嘎吱响的也行啊。”

　　“这是防御设计。”巴尔克将军头也不回，“入侵者攻上来时，会累得半死，守军以逸待劳。”

　　“那访客也会累得半死啊。”

　　“所以访客应该少来。”将军的回答让莉亚娜噎住了。

　　艾尔温差点笑出声。他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个直率的老将军了。

　　终于到达顶层。白塔厅是一间圆形大厅，四周是高耸的彩色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圆桌，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

　　艾尔温迅速扫视全场。

　　主位上坐着人类国王里奥三世——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性，金发中已见银丝，面容严肃，穿着深红色的王袍，头戴镶有宝石的王冠。他的眼神锐利，但眼下有疲惫的阴影。

　　国王左侧坐着一位穿着华丽长袍的肥胖男性，正用丝巾擦着额头不存在的汗——应该是财政大臣之类的人物。右侧则是一位面容严肃、穿着法师袍的女性，她正低头翻阅文件，手边放着一根镶嵌蓝宝石的法杖。

　　圆桌的其他位置坐着各色人等：矮人——红胡子，满脸不耐，正用手指敲打桌面；半人马——上半身是人类男性，下半身是马身，正不安地跺着蹄子；森林树精——两个女性，皮肤有树皮纹路，头发像是藤蔓，正闭目养神，仿佛在冥想。

　　还有几个空位，显然是留给精灵使团的。

　　“艾瑟拉尔王国的代表到了。”巴尔克将军朗声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艾尔温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各种情绪：好奇、审视、怀疑、期待、甚至有一丝敌意。

　　他保持平静，走到圆桌前，向国王行精灵外交礼：“艾瑟拉尔王国第三王子，月神殿首席御魔导师，艾尔温·银辉，代表我国国王阿拉米尔陛下，向瓦伦堡王国里奥三世陛下致以问候。”

　　他的通用语标准而流畅，声音清亮但不尖锐，姿态优雅但不做作。里奥三世微微点头：“欢迎，艾尔温王子。请坐。你的随从们也有位置。”

　　艾尔温在指定的位置坐下，莉亚娜和瑟兰坐在他两侧。洛林和其他随从则退到大厅边缘的旁观席。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国王继续说，“让我介绍一下在场的各位。我右侧是宫廷大法师梅薇丝女士；左侧是财政大臣格瑞福德阁下。这位是矮人王国驻白帆城大使，格罗姆·铁砧——”

　　“直接叫我格罗姆。”矮人粗声说，“头衔太长，记不住。”

　　国王面无表情地继续：“这位是半人马部落的贸易代表，迅蹄先生。以及森林树精的生态顾问，青藤女士和根须女士。”

　　树精中的一位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是翡翠般的绿色：“我们只是观察，不参与决策。但任何破坏森林平衡的行为，都将遭到自然的反噬。”

　　她的声音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让艾尔温感到一丝亲切。

　　“那么，”国王转向艾尔温，“王子殿下，请你说明来意。艾瑟拉尔派出一位王子和公主级别的使团，显然有重要事务。”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

　　艾尔温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这次外交的成败。

　　“陛下，各位代表，”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我带来的是一个警告，也是一个请求。警告是：魔族正在策划一场规模空前的东侵，可能在三个月内爆发。请求是：我们需要组建新的联军，共同应对这场威胁。”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财政大臣格瑞福德干笑了一声：“魔族威胁？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一百年前他们打过一次，被我们打回去了。六十五年前他们又试了一次，连边境都没突破。现在又来了？他们是不是每隔几十年就要来送死一次？”

　　“这次不一样。”艾尔温说，“我们有确凿的证据。”

　　“什么证据？”宫廷大法师梅薇丝抬起头，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精灵的预知？那东西准确率一直存疑。我研究过你们的历史记录，月神殿的预知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误读或根本未发生。”

　　瑟兰想反驳，被艾尔温用眼神制止。

　　“不仅仅是预知。”艾尔温说，“还有实物证据和前线侦察报告。但在我展示这些之前，请允许我分享月神殿大祭司赛琳娜女士在预言池中看到的画面。”

　　他看向洛林。侍从立刻端上一个用黑布覆盖的水晶球——不是真的预言池水晶，而是一个记忆储存装置，能重现部分预知画面。

　　“我必须警告，”艾尔温严肃地说，“这些画面可能引起不适。有心脏疾病或精神脆弱者，请做好心理准备。”

　　“别吓唬人。”格罗姆不耐烦地说，“矮人什么没见过？放出来看看。”

　　艾尔温点头。他双手放在水晶球上，注入温和的月光魔力。水晶球亮起，在上方投射出三维的光影画面。

　　那是经过他筛选和弱化的版本——去除了最血腥的细节，但保留了核心信息。

　　燃烧的森林。崩塌的山脉。折断的精灵旗帜。人类城堡瓦伦堡在绿色邪火中燃烧。矮人地下城被黑色物质淹没。还有那些从未见过的魔族兵种：暗绿色的石像鬼、释放亡灵魔法的巫妖、抽取恐惧的魔力聚合体……

　　画面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结束时，大厅里一片死寂。

　　格罗姆的表情变得凝重。迅蹄的蹄子不安地刨地。连树精都睁开了眼睛，翡翠色的瞳孔中映着未散尽的火光。

　　财政大臣格瑞福德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强撑着：“这……这只是幻象。魔法可以伪造——”

　　“可以检测魔法痕迹。”梅薇丝打断他，她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冷淡，变得严肃，“那些画面有命运魔法的残留波动，不是普通幻象。王子殿下，你能展示更具体的证据吗？关于这些‘新型魔族兵种’？”

　　艾尔温点头。洛林又送上几个小盒子。艾尔温打开第一个，里面是几片暗绿色的甲壳碎片。

　　“这是三周前，艾瑟拉尔边境巡逻队与魔族侦察队交战后带回的样本。”他解释，“属于一种石像鬼变种，表面覆盖粘液，有强腐蚀性。我们的法师分析过，这不是自然变异，是魔法改造的结果。”

　　梅薇丝示意艾尔温把样本递过去。她用手指轻触碎片，闭上眼睛感应了几秒，然后睁开眼：“确实……有强化的黑暗魔法印记。而且改造技术很新，不超过一年。”

　　“第二个盒子。”艾尔温打开，里面是一些黑色的土壤，“来自星辰断裂带对岸。莉亚娜公主的侦察队带回的样本，显示该地区已被亡灵魔法深度污染。土壤中检测出腐化地衣孢子——只有在长期亡灵魔法影响下才会出现。”

　　树精青藤女士突然站起来，走到桌边。她用手指捻起一点土壤，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皱眉：“死亡的气息……很浓。这片土地在哭泣。”

　　“第三个证据。”艾尔温看向国王，“来自我个人的经历。一周前，我在艾瑟拉尔境内与魔族东侵军统帅——凯洛斯·暗焰有过直接接触。”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厅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