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灵》rrhehehe

4、临行前的混乱打包

　　接下来的三天，银辉城像是一锅被逐渐加热的水，从平静到沸腾。

　　街道上巡逻的卫兵数量翻了一倍，魔法学院的年轻学生们被紧急抽调去军工厂协助附魔工作，市场里的粮食、药品、布料价格开始悄悄上涨——精灵们可能优雅，但不傻，战争要来的风声一传开，该囤货的还是要囤货。

　　艾尔温则陷入了“出差前的噩梦”:无尽的行前准备。

　　“殿下，这是为您准备的旅途补给清单。”洛林举着一张长得能拖到地上的羊皮纸，“包括但不限于:月影草浓缩饼干两百斤、森林精华露一百瓶、附魔箭矢三千支、便携式治疗法阵五个、备用法师袍三套、正式礼服两套、宴会礼服一套、家居服——”

　　“停。”艾尔温揉了揉太阳穴，“我们是去谈判，不是搬家。把食物和药品带上，箭矢带五百支就够了，衣服……带两套换洗的就行。”

　　“可是殿下，人类王国的宴会有很多礼仪要求，万一需要连续参加三天宴会——”

　　“那就穿同一套。人类不会在意精灵穿什么，他们只会在意精灵能不能帮他们打魔族。”艾尔温无情地打断了侍从的焦虑，“武器装备那边怎么样？”

　　“瑟兰导师已经检查过三遍了。”洛林翻到清单下一页，“您的月刃保养完毕，附魔增幅器充能完毕，便携式魔法实验室装箱完毕。另外，瑟兰导师让我问您，要不要带上那本《古魔族语辞典》？”

　　艾尔温想了想:“带上。虽然希望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还有，莉亚娜公主那边……”洛林的表情变得微妙，“她要求带上她的全套训练装备，包括但不限于:重剑两把、轻剑一把、弓箭两套、投掷匕首十二把、铠甲三套——”

　　“批准。”艾尔温说，“让她带。否则她路上会无聊到拆马车。”

　　“可是殿下，加上护卫队的装备，我们需要至少八辆马车，而您要求轻装简行——”

　　“那就精简其他部分。”艾尔温做出决定，“食物带十天份的就行，到了人类领土可以补充。魔法材料也只带必需品。但武器装备必须带足，我们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

　　洛林领命退下。艾尔温刚松了口气，书房门又被敲响了。

　　“进。”

　　推门进来的是瑟兰·星语，月神殿的高级导师，也是艾尔温的魔法启蒙老师之一。

　　这位活了五百多岁的老精灵有着及腰的银灰色长发和一双能看透人心的浅蓝色眼睛，此刻正板着脸，手里捧着一本厚得能当盾牌用的古籍。

　　“艾尔温，我认为你需要重新考虑行程安排。”瑟兰开门见山，“我昨晚占星，星象显示，未来七天‘暗影之月’的力量会达到峰值，那是魔族活动最活跃的时期。你们现在出发，等于撞在枪口上。”

　　“但我们没有时间等到暗影之月过去。”艾尔温请老师坐下，“预知显示战争在三个月内爆发，而从银辉城到瓦伦堡王都需要至少一个月行程，来回就是两个月。加上谈判时间……我们已经很赶了。”

　　“那就走海路。”瑟兰说，“从银辉港坐船到人类港口城市‘白帆城’，只要半个月，再从陆路去王都，最多十天。全程避开陆地上的魔族活动区。”

　　艾尔温考虑了这个建议。海路确实更快，但……

　　“海路有海盗，还有海族的问题。而且现在是季风季节，风暴频繁。”

　　“海盗比魔族好对付，海族至少能讲道理，风暴可以用魔法规避。”瑟兰固执地说，“而陆路上，你们要穿过‘暗影森林’和‘死亡沼泽’，那都是魔族的传统势力范围。就算你们绕路，也免不了遭遇战。”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后艾尔温妥协了。

　　“好吧，走海路。但我们需要一艘够快、够结实、还能搭载足够多人和物资的船。这种船现在可不好找。”

　　瑟兰露出“早就知道你会答应”的微笑:“月神殿名下有一艘‘月光追寻者号’，本来是用于远洋探索的，上个月刚完成大修。船长是我的老朋友，一个退休的海军将领，他会乐意跑这一趟——只要报酬够丰厚。”

　　艾尔温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报酬是？”

　　“我珍藏的那桶‘星辰蜜酒’，窖藏了三百年。”瑟兰痛心疾首地说，“那混蛋觊觎它很久了。”

　　“……我会从王室金库拨一笔款，补偿您的损失。”

　　“这还差不多。”瑟兰满意地点头，“船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人员。你打算带多少护卫？”

　　“二十个精锐。十个精灵游骑兵，十个银辉守卫，都要有实战经验的。”

　　“太少。”瑟兰反对，“至少五十个。海上航行变数太多，万一遇到海盗舰队或者海怪——”

　　“老师，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谈判。带太多护卫会让人类觉得我们在炫耀武力，反而影响谈判氛围。”艾尔温耐心解释，“二十个精锐足够了。而且莉亚娜在人类骑士团有朋友，到了人类领土后，可以请他们提供护送。”

　　瑟兰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艾尔温坚决的表情，只好叹了口气:“随你吧。但我要一起去。赛琳娜大祭司现在昏迷不醒，月神殿这边暂时由我负责，我有义务确保王子的安全。”

　　艾尔温这次没有反对。瑟兰不仅是强大的魔法师，还精通人类历史和文化，谈判时能提供宝贵的建议。

　　人员名单就这样敲定了:艾尔温、莉亚娜、瑟兰、二十名护卫、加上必要的侍从和厨师，总共三十人。船是现成的，物资也在加紧准备。出发时间定在两天后的清晨。

　　所有事情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直到出发前夜，艾尔温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是通过月神殿的秘密渠道送来的，没有署名，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封口处有一个小小的、用暗红色墨水画的符号:一只眼睛，瞳孔是双色的，一半银白一半暗金。

　　艾尔温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确认自己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类似的设计。

　　他用小刀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纸上用优雅而锐利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星辰断裂带，月圆之夜。独自前来，有要事相告。——知情者”

　　没有落款，没有更多信息。

　　艾尔温的眉头皱紧了。

　　星辰断裂带是银辉城东侧的一处天险，一条宽达数公里、深不见底的峡谷，据说谷底是永恒的魔法乱流，寻常生物根本无法穿越。

　　月圆之夜就是明晚——正好是他们原定出发的前一夜。

　　“陷阱。”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但如果是陷阱，为什么选在星辰断裂带？那里地形险要，易于埋伏，但也易于察觉埋伏。

　　而且“月圆之夜”这个时间点……月圆时艾尔温的月光魔法会达到峰值，战斗力最强，设陷阱的人不该选这个时候。

　　除非对方有信心，即使在他最强的时候也能对付他。

　　或者……对方真的只是想传递信息，选在月圆之夜是因为某些仪式需要？

　　艾尔温沉思片刻，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纸页在火焰中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

　　那个双色眼睛的符号在燃烧时，似乎短暂地亮了一下，但也许是错觉。

　　他决定去。

　　但不是独自一人。

　　月圆之夜，星辰断裂带。

　　艾尔温站在峡谷东侧的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谷底传来永恒不绝的轰鸣声，那是魔法乱流相互碰撞、湮灭、再生的声音，像是世界的脉搏在疯狂跳动。

　　月光如银色瀑布般倾泻而下，却在触及谷底前就被扭曲、折射，形成光怪陆离的虹彩，让整个峡谷看起来像是一条流淌着液态光河的伤口。

　　他穿着便于行动的轻便护甲，外罩深灰色旅行斗篷，月刃挂在腰间，左手握着一根橡木法杖——不是他常用的那根镶嵌月光石的高级货，而是一根看起来朴实无华、实际上刻满了隐匿和防护符文的备用杖。

　　他没带护卫，但做了其他准备:在来路上布下了三个预警法阵，在悬崖边的岩石后藏了一张紧急传送卷轴，还在自己身上叠加了“月光庇护”、“心灵防护”、“真实视觉”等七重防护魔法。

　　如果这是陷阱，他有信心至少能撑到援军赶到——瑟兰导师带着二十名护卫藏在三公里外的树林里，一旦收到信号，十分钟内就能赶到。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亮升到天顶，银辉最盛的时刻即将到来。

　　谷底的轰鸣声突然减弱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紧接着，峡谷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漩涡中心，黑暗裂开了一道缝隙。

　　艾尔温握紧了法杖。

　　裂缝中，一个人影踏了出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只脚，穿着黑铁战靴，踏在虚空之中，却如履平地。然后是修长的腿、包裹在暗色铠甲中的身躯、宽阔的肩膀。最后，那个人完全走出了裂缝，站在峡谷中央的空中，背对圆月，面向艾尔温。

　　距离太远，月光太亮，艾尔温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和那双即使在百米外也清晰可见的——

　　暗金色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