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精灵》rrhehehe

14、有趣

　　黄铜装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六道土黄色光柱从锚顶射出，跨越峡谷钉在对岸崖壁上。光柱接触岩壁的瞬间，整个峡谷都震颤起来，两侧崖壁的水晶同时发出共鸣的嗡鸣。

　　“人类小子！该你了！”格罗姆朝加尔文吼道。

　　加尔文深吸一口气，举起镶有蓝色宝石的骑士剑。他身后，三百名人类法师同时吟唱咒文，淡蓝色的反重力场如潮汐般展开，笼罩了整个先锋部队。

　　士兵们发出低低的惊叹——他们感到身体变轻了，铠甲不再沉重，甚至有种轻轻一跃就能飘起来的错觉。

　　“月光桥，构筑开始。”

　　艾尔温闭上眼睛，双手握住法杖。

　　九十九名精灵法师的吟唱声汇成一道和谐的洪流，月光水晶逐一亮起，银白色的光粒从每个人掌心飘出，汇聚到法杖顶端的月光石上。

　　那块原本鸽蛋大小的宝石开始膨胀、拉长，像是熔化的白银般流淌而出。光流延伸向对岸，速度缓慢但稳定。

　　当它触及峡谷中央时，两侧崖壁的水晶突然集体发光——不是原本的七彩，而是纯粹的银白色——无数光点从水晶中剥离，附着在光流表面，为它“镀”上一层实体化的外壳。

　　一座宽五米、厚半米的银白色光桥，就这样在峡谷上空逐渐成型。

　　“太美了...”有年轻精灵士兵喃喃道。

　　确实美得惊心动魄。光桥本身是半透明的，内部有星河般的光点流转，表面则覆盖着精致的水晶纹理，像是用月光雕刻而成的艺术品。在晨光映照下，它甚至投下了淡淡的虹彩。

　　但艾尔温无暇欣赏。

　　他的意识已经与整座桥联结在一起，每个光粒的流动、每寸结构的稳定、每秒魔力的消耗，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仅仅五分钟，额头就已渗出细汗——维持如此规模的实体魔法，相当于同时操控上千个精细咒文。

　　“先锋队，上桥！”瑟兰的命令声响起。

　　第一批三百名精灵弓箭手踏上月光桥。

　　他们的脚步让桥面泛起涟漪，但结构稳如磐石。士兵们以训练有素的速度向对岸推进，最前排的已经举起了长弓，警惕地扫视着对岸森林。

　　一切顺利得令人不安。

　　当先锋队抵达桥梁中段时，变故发生了。

　　不是来自对岸，而是来自桥下。

　　谷底的暗红色乱流突然剧烈翻涌，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起初只是模糊的阴影，但随着距离拉近，那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什么鬼东西？！”瞭望塔上的哨兵失声喊道。

　　艾尔温强行分出一丝意识向下探查，然后心脏骤停。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完全由暗红色魔法能量构成的巨眼。眼瞳中燃烧着暗金色火焰，正透过半透明的桥面，冰冷地“注视”着桥上的士兵。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整整十二只魔法巨眼在乱流中睁开，环绕在桥梁下方。

　　它们同时眨了一下。

　　“所有人抓紧——”艾尔温的警告还没说完，整座月光桥就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物理冲击，而是魔法层面的共振——那些巨眼发出的低频脉动，恰好与月光桥的固有频率相同。桥面开始出现波浪状的起伏，士兵们站立不稳，有几个差点摔下去。

　　“稳定结构！”艾尔温将更多魔力注入法杖，强行“抚平”桥面的波动。

　　但这正中敌人下怀。

　　对岸森林深处，响起了号角声。

　　不是魔族常用的骨号，而是某种沉重、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青铜号角。声音穿透空气，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心头一沉。

　　森林边缘，黑色的潮水涌了出来。

　　是石像鬼。但不是常见的灰褐色石像鬼，这些怪物的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暗绿色光芒，翅膀边缘有破败的肉膜，飞行时洒下腐蚀性的唾液。它们的眼睛也不是石头，而是囚禁着扭曲灵魂的火焰——艾尔温甚至能听到那些灵魂无声的尖叫。

　　数量至少三百，远超预估。

　　更糟糕的是，它们不是从空中飞来，而是从崖壁上那些黑色水晶中“钻”出来的——水晶表面裂开缝隙，石像鬼像破茧般挤出，然后直接扑向最近的精灵士兵。

　　“自由射击！”精灵指挥官们怒吼。

　　箭雨倾泻而出。但常规箭矢对暗化石像鬼效果有限，箭头命中后只能打出裂痕，无法一击致命。反倒是石像鬼的唾液滴在桥面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净化小队！”艾尔温分心下令，“清理桥面腐蚀！弓箭手换破魔箭！”

　　三十名精灵法师从第二梯队冲上桥，手中法杖亮起净化白光。他们分成三组轮流施法，修复被腐蚀的桥面，但修复速度勉强赶上破坏速度。

　　战况陷入僵持——石像鬼无法突破箭雨，联军也无法快速消灭它们。

　　而月光桥每多存在一分钟，艾尔温的魔力就多消耗一分。

　　“殿下，您的魔力已经下降到安全线以下了！”瑟兰通过传音术急切地说。

　　艾尔温没回答。他正盯着峡谷对岸的某处——那里是黑色水晶阵最密集的区域，此刻正散发着异常的魔力波动。

　　来了。

　　他心想。

　　然后，东侧崖壁的最高点，空间被撕开了。

　　没有炫光，没有雷鸣，就像有人用无形的手扯开了世界的幕布，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踏出，站在崖边。

　　距离超过两公里，但艾尔温看得清清楚楚。

　　暗焰领主。

　　魔族东境军团的统帅，被联军称为“暗焰魔王”的存在，第一次在战场上露出了真容。

　　他比情报中描述的更高——至少有两米三，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身黑曜石盔甲带来的压迫感。盔甲表面镶嵌的暗金魔纹正在呼吸般明暗变化，随着他的心跳节奏脉动。

　　黑色的披风在身后无声翻涌，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布料，而是流动的阴影。

　　他没有戴头盔，这让艾尔温有些意外。魔族将领通常会在战场上遮掩面容，既是为了防护，也是为了维持神秘感。

　　但暗焰领主不需要。

　　他的脸——用精灵的审美来看——几乎可以说是英俊，如果忽略那对非人的暗金色竖瞳的话。五官轮廓锋利如刀削，皮肤是久未见光的苍白，黑发中掺杂着暗红，随意披散在肩头。下颌线条紧绷，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艾尔温身上。

　　即使隔着两公里，艾尔温也感到那视线像实质的冰锥刺入脑海。不是恶意，不是杀意，而是纯粹的、毫无掩饰的...好奇。

　　就像学者在观察新发现的标本。

　　暗焰领主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所有阵亡石像鬼的残骸突然浮空，碎骨、石块、金属部件，像被无形的手收集起来，在半空中汇聚、压缩。短短三秒，一顆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石成型，表面还缠绕着未熄灭的暗绿色魔火。

　　然后，他做了个“抛掷”的动作。

　　不是用力投掷，而是随意地，像孩子扔石子般，手腕轻轻一甩。

　　巨石却以炮弹般的速度飞向月光桥中段。

　　“防御！”瑟兰尖叫。

　　但来不及了。巨石的速度远超预期，更可怕的是它表面覆盖的暗焰——那黑色火焰专门吞噬魔法能量，月光桥的防护层在接触瞬间就被蚀穿。

　　艾尔温的抉择时间只有零点三秒。

　　硬抗？魔力不够，桥会断。

　　躲避？桥上还有两百名士兵。

　　他选择了第三种方案。

　　“所有人抓紧桥面！”艾尔温通过扩音术怒吼，同时做了个让所有法师震惊的动作——

　　他主动切断了月光桥中段十米长的部分。

　　但不是任由那段桥坠落。在切断的瞬间，他用剩余魔力在断口两侧各造了一个“月光平台”，平台之间用三十条光索连接。巨石穿过空缺，坠入深渊，而桥上的士兵们抓住光索，像一串珍珠般在空中摇荡。

　　“快！爬上去！”精灵军官们催促。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攀爬光索，向两侧平台移动。整个过程惊险万分，但奇迹般地没有人坠落——这得益于加尔文维持的反重力场。

　　但对岸崖壁上，暗焰领主微微偏了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微，却让艾尔温心头一紧。他读懂了那个肢体语言：意外，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浓厚的兴趣。

　　暗焰领主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传来，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回响，直接响彻在每个人脑海：

　　“……有趣。”

　　停顿。

　　“但你能切断几次？”

　　他第二次抬手。这次不是巨石，而是三支纯粹由暗焰凝聚而成的长矛，矛身流淌着暗金色的符文。三支矛锁定桥梁的不同段落——先锋队所在的前段、中段的支援部队、以及还在东岸等待的重装单位。

　　这是逼艾尔温做选择题：保哪一段？

　　艾尔温咬牙，将最后储备的魔力全部抽出。

　　他的银发末梢开始透明化——这是魔力严重透支的标志，再继续下去，魔力核心可能会永久损伤。但此刻别无选择。

　　“月光屏障，三重展开！”

　　三道银白色护盾在长矛的路径上展开，每一道都厚达半米，表面流转着月神殿的防御符文。这是艾尔温的极限，做完这个，他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暗焰矛与月光屏障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