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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对持,急流与新的棋局 “呜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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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哇——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河滩的寂静,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几道雪亮刺目的车头灯柱,如同利剑般划破黑暗,从他们来时的小路方向疾驰而来,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清晰可闻!
警察?!真的来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王凯和他手下的混混全都愣住了,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凯、凯哥!警察!” 黄毛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跑!快跑!” 王凯反应极快,松开顾子安,跳起来就想往河滩另一侧的芦苇丛深处钻。
但已经晚了。
两辆警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前一后堵住了去路。车门猛地打开,五六名警察迅速下车,为首的警官厉声喝道:“不许动!警察!双手抱头蹲下!”
雪亮的手电光和枪口(如果持有)的威慑力,让王凯等人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两个混混还想反抗,被身手矫健的警察迅速上前制服,按倒在地。
混乱中,顾子安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安舒言被一名警察扶了起来。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第二辆警车的副驾驶座下来,快步朝这边走来。
是那位被安舒言列为“最后退路”的、本地有名的老记者,陈克明。他戴着眼镜,脸色严肃,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型摄像机。
原来是他!是周凯联系了他,还是安舒言提前留了后手?
“陈记者,你怎么……” 赶到的警官显然认识陈克明,有些意外。
“接到匿名线报,关于清禾高中学生被暴力围堵,可能涉及更严重的旧案线索,我就跟过来看看,顺便……记录一下。” 陈克明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不轻。他看了一眼被警察控制住的王凯等人,又看向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顾子安,眉头紧皱。“这孩子伤得不轻,先送医院吧。”
顾子安被扶上警车,安舒言也上了另一辆。警灯无声地闪烁,映照着王凯等人面如死灰的脸。警察在他们身上搜出了匕首、甩棍等违禁品,以及王凯的手机。
“警官,我要举报!” 顾子安忍着眩晕和疼痛,靠在警车后座,嘶哑着开口,“王凯用伪造的照片威胁我,逼迫江郁野单独赴约,陷害江郁野伤人!张浩的伤可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还有,他们跟几年前清禾初中部的学生林骁意外死亡事件有关,他们在掩盖真相!”
他的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场的警察,包括陈克明,脸色都变得异常严肃。
“同学,你慢慢说,有证据吗?” 负责的警官沉声问。
顾子安看向安舒言。安舒言点了点头,对警察说:“我们有证据,包括江郁野留下的线索、王凯的威胁信息,以及……关于当年林骁事件可能存在目击者并被掩盖的线索。但这些证据现在不方便在这里展示,我们需要在安全的环境下,向警方正式说明。”
警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再多问,迅速安排将顾子安送往医院检查,同时将王凯等人全部带回警局,并通知了学校和涉案学生的家长。
医院里,顾子安接受了检查。除了后脑勺的肿包、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膝盖旧伤加剧,没有更严重的内伤。安舒言也只是皮肉伤。两人被安排在同一间病房,门外有警察暂时值守。
陈克明记者跟了过来,在得到警方允许后,进入病房。他先确认了两人的伤势无大碍,然后关上了门。
“周凯用公用电话联系了我,给了我一个地址和一句话,‘河边泵房,救顾子安和安舒言,关乎林骁真相’。” 陈克明开门见山,“我立刻报了警,并跟了过来。看来,我赶得还算及时。”
“谢谢您,陈记者。” 安舒言真诚地道谢。
“不用谢我。林骁的事……当年我就觉得有蹊跷,但线索太少,被压得也快。” 陈克明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们,“你们手里,真的有新证据?”
顾子安和安舒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顾子安从贴身衣服里(他并没有真的把练习册和钥匙扔进河里,那只是一个吸引王凯注意力、保护真正藏匿位置的障眼法,真品被他用胶带临时粘在了外套内侧腋下一个不起眼的暗袋里)掏出了那本烧焦的练习册和那把黄铜钥匙,又将手机里江郁野和王凯的短信展示给陈克明看,并简要说明了U盘内容和江郁野笔记中的推测。
陈克明仔细地看着每一样东西,听着他们的叙述,脸色越来越凝重。尤其是看到练习册上林骁的字迹和江郁野那几行决绝的留言时,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李维新……王凯的父亲王建国……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年的事,就不仅仅是意外和沉默了。” 陈克明沉声道,“这是一张网,一张为了掩盖某个核心秘密,不惜牺牲一个孩子、毁掉另一个孩子多年的网。江郁野这孩子……不容易。”
他收起相机和录音笔(在征求同意后记录了关键信息),对两人说:“这些证据,以及你们的口供,非常重要。我会以我的渠道,在合适的时候,给这件事施加必要的舆论压力,防止再次被捂下去。但你们也要小心,动了某些人的奶酪,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江郁野现在下落不明,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
正说着,负责案件的警官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顾子安同学,安舒言同学,” 警官说,“关于江郁野,我们刚刚接到邻市兄弟单位的协查通报。有人在邻市西区的一个旧货市场附近,发现了疑似他的身影。他似乎在……独自调查着什么,行为比较隐蔽,但暂时没有再次伤人或危害公共安全的迹象。我们的人正在尝试接触,但他很警惕,目前拒绝沟通。”
江郁野在邻市!他还活着!他在调查?调查什么?
顾子安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涌起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庆幸和担忧的暖流。江郁野没事!他果然没有潜逃,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继续追查真相!那个“老地方”、“沉默之锁”,是不是就在邻市?
“警官,” 顾子安急切地问,“能告诉我更具体的地点吗?或者……我能联系他吗?”
警官摇头:“具体地点还在确认。联系暂时不行,他手机关机,而且似乎在刻意回避官方接触。不过,从他目前的行为看,他似乎……在寻找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
顾子安握紧了手中的黄铜钥匙。是这把钥匙对应的“锁”吗?江郁野独自去邻市,是为了打开那个“沉默之锁”,拿到最终极的证据?
他必须去找他!必须把钥匙和练习册交给他!必须和他并肩作战!
“警官,” 安舒言看出了顾子安的心思,冷静地开口,“我们是否可以提供一些关于江郁野可能去向的线索?比如,他是否提过在邻市有什么特别的联系,或者,有没有可能,他寻找的东西,与这把钥匙有关?” 他示意了一下顾子安手中的黄铜钥匙。
警官看向那把造型古朴的钥匙,若有所思。“我们会把这条线索转达给邻市的同事。另外,” 他顿了顿,“关于王凯、张浩,以及你们提到的李维新副主任、王建国,警方已经正式立案并展开调查。学校方面也会被约谈。在案件明朗之前,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们会安排对你们进行必要的保护。也请你们近期不要离开本市,配合调查。”
保护,也是变相的监视和限制。顾子安明白,警方不会轻易让他这个关键证人和江郁野的密切关联者,在这种时候跑去邻市。
但他等不了。江郁野独自一人在外面,面对着可能更庞大的阴影和危险。他留下的线索指明方向,就是希望有人能跟上。
送走警官和陈克明,病房里只剩下顾子安和安舒言。
“你想去找他。” 安舒言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必须去。” 顾子安看着手中的钥匙,眼神坚定,“他把最重要的东西和最后的希望留给了我,我不能坐在这里等。那把‘锁’在邻市,只有这把钥匙能打开。江郁野需要它。”
安舒言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一夜惊涛骇浪似乎暂时平息,但水面之下,暗流更加汹涌。
“警方不会让你走。” 他说。
“我知道。” 顾子安看向安舒言,“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还有……周凯。”
安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 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我们来计划一下。但子安,你要想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王凯那种校园混混,而是更深、更暗的东西。”
顾子安没有丝毫犹豫。“从他把我从张浩手里拉出来的那一刻,从他把这个MP3和这些线索留给我的那一刻,我的路,就已经和他绑在一起了。没有回头路,那就一起往前闯。”
晨曦透过病房的窗户,落在少年清瘦却挺直的脊梁上,也落在他手中那把小小的、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的黄铜钥匙上。
钥匙冰冷却灼热,沉默却呐喊。
一场跨越城市、追寻真相与挚友的冒险,即将在黎明中,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