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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言漫耳,心守一隅 风言漫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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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总爱卷着细碎的声响,绕着青石板路,绕着裴家宅邸的朱红门扉,也绕进巷尾街头的闲话里。
不过几日,街坊邻里间便飘起了些若有若无的流言。大抵是说裴家这两位少年太过亲近,朝夕相伴形影不离,连走在路上都要并肩相携,眉眼间的温柔,早已越过了寻常兄弟的分寸。那些话似浸了凉水的棉絮,轻飘飘的,却又黏腻腻地贴在风里,有人无意提及,有人侧目议论,寥寥数语,便将两人藏在心底的温柔,揉成了旁人眼中的异样。
这话终究是飘进了裴家的耳里。
那日午后,两人从书院归家,刚拐过巷口,便撞见隔壁张婶与几位妇人凑在石墩旁闲话,见他们走来,话音骤然停了,眼神里带着几分闪躲的探究,交头接耳的模样,直白又刺目。裴沐言的脚步微微一顿,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裴墨沉的衣袖,耳尖倏地泛了白,心底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涩意漫开。
他垂眸,不敢去看那些目光,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呼吸都有些局促。那些细碎的流言,他不是第一次听见,只是从前只当是旁人随口闲谈,如今心意明了,再听着这些话,便觉字字句句都落在心上,带着说不清的窘迫与不安。
裴墨沉察觉到他的僵硬,指尖轻轻覆上他攥紧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衫传过来,带着安稳的力道。他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位妇人,没有半分怒意,却自有一股沉稳的压迫感,让那些闪躲的目光瞬间敛了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说一句话,只是轻轻捏了捏裴沐言的手,牵着他,步履平稳地走过巷口,将身后的窃窃私语,尽数隔绝在风里。
一路走到家门口,裴沐言都没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垂着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浅浅的低落,像被风吹蔫了的小花。进了门,关上门扉,将外界的一切都挡在外面,他才轻轻抿了抿唇,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哥,他们……他们都在说我们。”
裴墨沉转身,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低头,与裴沐言平视,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我知道。”
“那怎么办?”裴沐言抬眼,眼底藏着细碎的不安,像迷路的小鹿,“他们说我们的话,很难听……说我们不像兄弟。”
他不怕自己被议论,只怕这些流言会让裴墨沉难堪,只怕旁人的目光,会冲淡他们此刻的温柔。他曾无数次庆幸,能与裴墨沉心意相通,可此刻,却忽然生出几分惶恐,怕这世间的流言蜚语,会拆散他们紧紧相握的手。
裴墨沉轻轻捧起他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脸颊,将他眼底的不安尽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敲在青石上的鼓点,稳稳落在裴沐言的心尖上:“沐言,旁人的话,算不得数。”
“我们是什么关系,不必向旁人解释,也不必让旁人认可。”他的目光专注而深情,映着裴沐言的模样,“从前我护着你,是因为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亦然。流言蜚语不过是过耳之风,吹得散浮云,吹不散我们心底的心意,更吹不动我护着你的决心。”
裴沐言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不安渐渐被他的话抚平,只觉得心口被温软的暖意填满,连那些因流言而生的涩意,都淡了几分。他知道裴墨沉向来沉稳,可从未想过,在这样的流言面前,他会这般坚定,这般毫无顾忌。
“可是……”裴沐言还是有些迟疑,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胸口,“他们会说你,会说裴家……”
“我不在乎。”裴墨沉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我们心意相通,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轻轻将裴沐言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沐言,记住,往后无论遇到什么,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替你扛着,流言蜚语,我替你挡着。你只需安心待在我身边,做那个满心欢喜的少年,便够了。”
裴沐言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鼻尖一酸,眼底泛起细碎的水光。他抬手,紧紧环住裴墨沉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几分释然的坚定:“哥,我不怕了。”
是啊,有他在,有这份刻入骨血的深情在,那些过耳的风言,又算得了什么。
从前,他总怕自己的心意会给裴墨沉带来麻烦,总在小心翼翼地掩藏,可如今,裴墨沉用他的坚定,给了他最安稳的底气。他想,纵使世间皆非议,纵使前路有风雨,只要能与身边人紧紧相拥,便足矣。
两人相拥着,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暮春的风拂过枝头,吹落几片细碎的花瓣,却吹不散枝头的绿意。那些流言,便如这吹落的花瓣,看似纷扰,却终究抵不过根深蒂固的情意。
晚饭时,裴母似是也听了些闲话,看着两人,欲言又止,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们兄弟俩,往后在外,还是注意些分寸,免得旁人说闲话。”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几分无奈的担忧,在她眼里,不过是怕孩子们被旁人的话伤了心,怕邻里间的闲言碎语,扰了家里的安稳。
裴墨沉抬眼,看向裴母,语气平静却坚定:“妈,我和沐言,从来都是真心相待。旁人的话,我们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因旁人的话,改变彼此的模样。”
他没有明说,却也没有遮掩,那份护着裴沐言的心意,直白又坦荡。
裴母微微一怔,看着裴墨沉眼底的坚定,又看了看一旁低头吃饭,却悄悄抬眼,眼底满是依赖的裴沐言,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她向来疼这两个孩子,看着他们彼此照应,彼此珍惜,便也不忍再多苛责,只在心底默默想着,罢了,只要孩子们开心,便够了。
裴父坐在一旁,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眼并肩而坐的两个少年,眼底没有不悦,只有几分了然的平静,似是早已看透了两人之间那份超越亲情的情意,却也选择了沉默的默许。
一顿晚饭,吃得安静却温馨,没有因那些流言而生的隔阂,只有彼此间心照不宣的温柔。桌下,裴墨沉的手轻轻覆在裴沐言的手上,指尖相扣,传递着彼此的坚定,像在告诉对方,无论何时,我都与你站在一起。
入夜后,依旧是暖黄的灯晕,依旧是相拥相依的身影。裴沐言窝在裴墨沉怀里,手指轻轻绕着他的衣角,轻声道:“哥,往后不管有多少人说我们,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好。”裴墨沉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而坚定,“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窗外的风还在吹,还在卷着那些细碎的流言,可窗内的两人,却紧紧相拥,心守一隅。他们知道,这世间的路,或许不会一帆风顺,或许会有更多的流言蜚语,更多的不解与非议,可只要彼此的心意不变,只要紧紧牵着对方的手,便敢直面所有的风雨,便敢守护着这份藏在心底的温柔,岁岁相依,岁岁相守。
风言漫耳,不敌心尖一念;世事纷扰,难撼眼底情深。于他们而言,最好的时光,不过是你在身边,心在咫尺,纵使世间皆不解,亦敢与你相守,直至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