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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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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璟下了马车,独自一人走进宫城。玄色的锦袍在宫道的青石板上划过,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沿途的宫人和侍卫见了,皆躬身行礼,不敢直视。他镇守景川十年,威名远扬,即便是在这皇宫之中,也无人敢小觑。
御书房外,两名侍卫手持长枪,守卫森严。见沈璟走来,为首的大太监李德全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景王殿下驾临,奴才有失远迎。殿下稍等,奴才这就去通禀陛下。”
沈璟颔首,面色冷淡,不发一言。他知晓这李德全是皇帝的心腹,素来八面玲珑,只是眼底的算计,瞒不过他的眼睛。
李德全快步走进御书房,对着龙椅上的皇帝躬身行礼:“陛下,景王沈璟求见。”
皇帝年近五旬,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威严,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与阴沉。他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眸看了一眼李德全,淡淡道:“让他进来。”
“嗻。”李德全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御书房,对着沈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殿下,陛下宣您进见。”
沈璟抬脚走进御书房,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如钟:“臣,沈璟,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皇帝摆了摆手,指了指一旁的锦凳,“赐坐。”
一旁的小太监忙搬来锦凳,沈璟道谢后坐下,脊背依旧挺直,不卑不亢,周身的气场让御书房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御书房内安静无声,只听得见皇帝翻弄奏折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璟抬眸,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开门见山:“陛下突然召臣回京,不知有何要事?”
皇帝放下奏折,抬眸看向沈璟,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语气却故作轻松:“也无甚大事,只是你那侄子,太子谢瑶的冠礼快到了,朕想着,你身为皇叔,镇守一方,德高望重,理当回京主持大局,见证他的成人礼。”
谢瑶的冠礼定在一个月后,这本是东宫的家事,何须他一个远在景川的皇叔回京主持?沈璟心中了然,皇帝不过是找了个借口,想将他留在京城,伺机而动。他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淡淡道:“臣遵旨。太子冠礼,乃国之大事,臣自当尽心竭力。”
皇帝见他应得爽快,心中倒是有些意外,随即又笑道:“你素来尽心,朕自然放心。景川之事,朕已派了御史中丞前去暂代,你且在京城安心住下,陪陪朕,也好让朕尽尽兄弟之情。”
派御史中丞暂代景川事务,明着是体恤他,实则是想借机安插人手,掌控景川的军政大权。沈璟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皆是虚与委蛇,各怀心思。皇帝旁敲侧击,想探他的口风,沈璟却滴水不漏,始终守着分寸。午时的日头透过窗棂,照进御书房,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映着二人各怀鬼胎的脸。
皇帝看了一眼窗外,放下手中的龙纹茶盏,笑道:“时候不早了,不如景王留在宫中,陪朕用了午膳,再回府不迟。”
沈璟起身,躬身推辞:“多谢陛下美意,只是臣那徒儿还在府中等着臣,怕是早已望眼欲穿。臣还是先行告退,回府安置,也好早日熟悉京城的事务,为太子冠礼做准备。”
他以沈玙为借口,既合情合理,又拒绝得不留痕迹。皇帝知晓他护短,也不再强求,颔首道:“也罢,那朕便不勉强你。李德全,送景王殿下出宫。”
“嗻。”
沈璟再次行礼,转身走出御书房。玄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皇帝看着他的背影,眸底的阴沉渐渐浓郁,捏紧了手中的茶盏,指节泛白。李德全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醉香楼内,沈玙已然用完午膳,正坐在窗边品茶。上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澈,香气清幽,压下了腹中的饱胀,也让他的心情平复了不少。暗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公子,王爷已从皇宫出来,命您在他回府前,赶回景王府。”
沈玙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知道了。结了帐,便回去。”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暗影走出雅间,下楼结账。刚走到楼梯口,便与一行人撞了个正着。
上楼的人身着月白色锦袍,身姿颀长,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正是刚被册封为太子的谢瑶。他身侧跟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冷冽,眸光锐利如鹰,正是他的侍卫兼暗卫,白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玙与谢瑶皆是一愣。
二人容貌竟生得一模一样,眉峰、眼型、鼻梁,甚至连唇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若非衣着打扮不同,气质各异,怕是旁人根本无法分辨。沈玙看着眼前的谢瑶,心头猛地一颤,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来,比刚才的零碎记忆更甚,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谢瑶看着沈玙,眼底的温润瞬间褪去,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被深沉的戒备取代,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白久站在谢瑶身侧,眸光一凝,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警惕地看着沈玙与暗影,只要谢瑶一声令下,他便会立刻出手。
楼梯本就不宽,双方僵持在原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片刻后,谢瑶率先反应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侧身让出道路,声音温和:“公子请。”
他的动作看似谦和,实则带着几分试探,想看看眼前这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究竟是何人。
沈玙回过神,压下心头的异样,对着谢瑶微微颔首,道了声:“多谢。”说罢,便带着暗影,侧身从谢瑶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玙闻到了谢瑶身上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味道,而谢瑶也闻到了沈玙身上清新的草木香,那是景川特有的味道。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皆是复杂难辨。
沈玙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下楼梯,出了醉香楼,翻身上马,朝着景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只是他的心头,却久久无法平静,那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如同一个结,系在了他的心上。
谢瑶站在楼梯口,看着沈玙的背影消失在醉香楼的门口,眼底的温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阴翳。他转过身,看向身侧的白久,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白久,他是谁?”
白久摇了摇头,眸光依旧冰冷:“属下不知。属下这就去查。”
谢瑶颔首,收回目光,只是那股莫名的恐慌,却顺着脊背爬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活了十五年,从未见过与自己长得如此相像的人,这个人的出现,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看似平静的生活。他总觉得,这个少年的出现,会给她的一切,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走吧。”谢瑶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率先抬脚,朝着雅间的方向走去。
白久跟在他身后,眸光沉沉地看了一眼沈玙离开的方向,快步跟上。他跟了谢瑶六年,从未见过谢瑶这般失态,那个少年的出现,绝对不简单。他定会查清楚,这个少年的身份,若是对谢瑶有威胁,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让他永远消失。
景王府的马车在宫道上疾驰,沈璟靠在软榻上,眸底闪过一丝思索。皇帝的心思,他一清二楚,收权是必然,而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只是他没想到,京城之中,竟还有着未知的变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想着,玙儿那孩子,怕是已经在京城闹开了,希望他别惹出什么麻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