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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亲密的练习 锻炼身体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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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的惊恐转为狂喜,连忙再次行礼,语气充满了感激:“多谢官人!妾身必定用心学习!”
辛弃疾点了点头,目光在我因激动而更显生动的脸上又停留了一瞬,才道:“今日有些晚了,明日清晨,便在此处。”说完,他与我告别,忙他的事务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手心因为紧张都有些汗湿了。
一旁的香香这才敢站起来,拍着胸口,小脸还是白的:“夫人,您可吓死奴婢了……”
我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感受着胸腔里蓬勃的跳动。
明天,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而且,我有预感,那位虚弱的原主如玉,对于能与她的丈夫有这样的互动,或许也会有一丝微弱的欣慰吧?
这一整天,我都像泡在温泉中一样心神荡漾。总是忍不住回想他早上说话时的样子;总要抿住嘴才能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总是不自觉地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看看是不是他回来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眼看着日头一寸寸西斜,以至于不见,门外始终没有响起我期待的那个脚步声。
他干什么去了?不会忘了早上与我约定的事了吧?还是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我的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将到晚饭时,辛弃疾身边那个叫阿元的随从才急匆匆赶来。他垂着手,规规矩矩地说:“大人让小的禀告夫人,今日外头有些紧要事情需要处置,归家会晚些。请夫人务必按时用膳,早些安置,不必等他。”
阿元传完话便退下了。我望着满桌按我口味布置的菜肴,突然就没了胃口。拿起筷子,拨弄了几下碗中的米饭,味同嚼蜡。这些天,似乎已经习惯了他坐在旁边,偶尔为我布菜,或说些衙门见闻、读书心得。哪怕两人沉默着吃饭,空气里也充盈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静谧。此刻,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将这静谧放大成了空旷的冷清。
草草吃了几口,我便让人撤了席。夜色完全笼罩下来,庭院深深,只余檐下几盏风灯在微风中明明灭灭。我洗漱完毕,早早躺上了床榻。锦被依旧柔软,枕头也依旧妥帖,可身侧那半边的空旷,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凉意。
我辗转反侧。原来,习惯和依赖的滋生,竟是如此悄无声息,又如此霸道。没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在侧,没有那缕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萦绕,这卧房竟显得如此陌生。孤独感像潮水般漫上来。
我失眠了。在黑暗中听着更漏滴滴答答,脑海里一会儿是他清晨含笑的眼神,一会儿是他深夜未归的可能去向,一会儿又是自己这莫名沉溺的依赖感带来的惶恐。直到天色透出近乎透明的蟹壳青,我才迷糊了一会儿,却一点都不踏实。
算了,不睡了!
我索性起身,唤来香香洗漱,换上一身利落的窄袖襦裙。既然睡不着,不如去活动活动,也省得在屋里胡思乱想。或许,运动能驱散心头那份莫名的焦躁和失落。
踏着微凉的晨露,我心里空空落落,然而,刚转过回廊,就听见小院中有练功的声音,还来不及细想,那个挺拔的背影已然闯入我的视线,是他!他竟早来了!
“幼安!”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也掩不住困惑和惊喜。
他立即收了势,回过头,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夫人来了。”
“你何时回来的?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
听闻这么直白的问题,他似乎不太适应,但是也认真地回答道:“昨夜公事繁忙,回府已是三更,怕惊扰夫人休息,便宿在书房了。”
我这才发现,他的黑眼圈似乎确实比平日里更深了一些,不由得心疼起来:“你昨夜肯定没睡好,不如今日就算了,你再去休息一会儿吧……”
“答应夫人的事情,怎能食言?”不由分说,他便给我下了指令,“你初学,根基弱,今日先练些简单的动作,活动开筋骨。”
他在我斜前方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微微下蹲,双臂虚抱于身前,做了一个示范动作。姿势看似简单,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山岳的气势。“此乃根基。首要在于调息凝神,意守丹田,感受周身气血流动,稳固下盘,感受大地之力。你且试试。”
我依言照做,学着他的样子分开脚,下蹲,抱圆。姿势摆出来容易,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差异便显现了。大腿前侧和膝盖很快传来酸胀感,并且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为了保持平衡,我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后仰,原本该挺直的腰背也悄悄塌了下去,手臂更是僵硬得如同两根木棍。
辛弃疾看到我的窘态,声音平稳地指导:“膝莫过脚尖,腰背挺直,松而不懈。”他顿了顿,似在观察我的调整,“最重要的是呼吸与意念。将注意力从酸痛的腿上移开,沉入小腹丹田之处。呼吸放缓,试着让它变得细、匀、深、长。吸气时,似觉天地清气涌入丹田;呼气时,浊气缓缓排出,重心亦随之微微下沉,如树根深扎。”
我努力摒除杂念,按照他的指示调整,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和身体的细微感受上,尽力忽略肌肉的酸痛。
第一个动作的学习好像还不错,辛弃疾又教了我几个舒活筋骨的动作,但这具身体的虚弱远超想象,我已额头冒汗,四肢颤如筛糠,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了我的后腰上,另一只手托住我正在伸展的手臂,调整着我的动作。
瞬间,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随着一个激灵全部集中到了那两处被触碰的皮肤上。
那手掌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力度和灼热温度,透过薄薄的春衫,巧妙地支撑住了我即将溃散的重心,并施加了一个微微向上的力道,帮我将不自觉地塌陷的腰背挺直。
“此处需挺直,气方能顺。”他的声音近在耳畔,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纯粹是教学的口吻。但我却感觉被他手掌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热度迅速蔓延开来,脸颊耳根恐怕都红透了。
奇妙的是,经他这么一扶一正,原本滞涩的呼吸似乎真的顺畅了些,虽然腿依旧酸,但重心稳了,不再那么难受。
直到我感觉稍微适应了一些,他才缓缓撤开手掌。
“动作放缓,静心感受。”他退开两步,目光如精准的尺规,继续审视着我的每一个细节。
我又做完一遍动作,才晃晃悠悠地站直身体,只觉得双腿酸软得不像自己的,但一种奇异的、微微发热的暖流似乎在小腹和四肢缓缓流动,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有种通透之感。
“感觉如何?”他他手里拿着香香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擦拭我额角上的汗水。
帕子落下,我不由得屏住呼吸,感受着他的手指隔着帕子,将我的额头、鬓角、脸颊、颈侧都仔细地拂过。待他擦完,我才敢抬起头来,对他实话实说:“很累……但,好像身体里有点暖洋洋的,很舒服。”
辛弃疾眼中流露满意之色:“嗯,初学有此感,便是对了。此乃气血渐活之兆。每日坚持,气力自会增加。”他顿了顿,又道,“你体虚,不可贪多,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是,多谢官人指点。”我冲他挤着眼笑道,这一半是真心感激他如此耐心细致的教导,另一半,则是完成“任务”后,心头那块石头落地的轻松,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想要亲近的娇憨。
他看着我狡黠的笑,似乎怔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吩咐香香:“以后每日练完,需给夫人热敷,按摩,防止疲劳。”
“是,大人,奴婢记下了。”香香连忙应下。
就在这时,第一缕挣脱了地平线的朝阳金光,恰如其分地穿过庭院东侧稀疏的枝叶缝隙,如同舞台的追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眉宇之间。光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淌,他脸颊的轮廓此刻竟被镀上一层神圣的柔光。他喉结到下颌的线条如远山连绵,细碎的金尘在他睫毛上跳跃,恍若升腾的星火。
当他的目光转向我时,初升朝阳正好映满他深邃的眼底。那里面既盛着沙场秋点兵的锐利,又漾着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温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眼中化作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独特神采,直直撞入我的心底。
那一瞬间,我几乎忘记了呼吸,心底暗暗惊叹:“若是这世上真有神仙,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往后的日子,几乎每一天的清晨,只要辛弃疾在府中且无紧急公务,这小院便成了我们的“课堂”。从站桩,到缓慢出拳、移步,他教得认真,我学得刻苦。我的体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脸色愈发红润,气息也日益绵长。就连香香都惊喜地说,夫人如今走路都比从前轻快有劲多了。
而在我心底,那个属于范如玉的意识,似乎也在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次感受到身体焕发活力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起初,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如同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但随着我的坚持,随着这具属于她也属于我的身体,焕发出越来越蓬勃的生机。
我知道,我正在做的,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
连日来,我已十分熟悉他在我面前示范的样子。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舒缓从容。看着看着,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幼安,这般练法,真的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