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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该怎么回去? 一夜温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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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中听到辛弃疾快步走向床边的脚步声,我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双手在被子底下悄悄攥紧,克制着自己纷乱的心绪。
只觉光线突然变亮,一定是他拨开了帷幔。他看到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定会很惊慌,这一点我从他叫如玉名字的声音中立刻得到了证实。
一阵凉意贴到了我的颈部,激得我浑身一颤,是他在用手指试我的脉搏。
装睡不成,我只得装作初醒模样,缓缓地睁开眼睛,唤了一声“官人,你回来了。”
辛弃疾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我清楚地闻到他身上还带着昨晚的酒气。
“身体好些了吗?昨晚应该陪着你的……可又喝了很多酒,天亮才醒过酒来,这才赶回来……”他语气里充满愧疚。
唉,他的醉态,我早在他的词里见识过了。换作别人,我肯定会在心里鄙视,但是面对着眼前的这位辛大人,想到他和陈亮的深情厚谊,反而非常能理解他的苦衷了。
我手撑着床沿坐起来,温柔地说道:“我理解官人的难处,官人不必自责。”目光停留在辛弃疾的脸上,贪婪地观察着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我想认识他的每一个毛孔和每一道皱纹。
鬼使神差地,我竟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当温热的手心触碰到他的面颊,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眼前这男子的眼圈一下子变红了。此时我想把手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一只粗糙的、有力的大手已经紧紧握住了我,他下巴上的胡茬扎得我手心发痒。
白天,辛弃疾在外忙于公务,府中清静得很。我趁着四下无人时,将范如玉的卧房翻了个底朝天,想找一些能让我穿越回去的线索。结果却一无所获。
我在将近晌午时借着晒太阳的机会,在偌大的府邸中继续寻找线索。指尖划过冰凉斑驳的廊柱,拂过庭院中古树的粗糙树皮,我怀着一丝近乎荒谬的期待,盼望能触碰到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波动,或是某个被遗忘的、能连接两个时空的机关。然而,触手所及,唯有历史的厚重与真实,无声地诉说着此间的岁月。
我又以打发时间为由,让香香给我找来一些书看,实际上是想从里面搜出一些如何回到现代的线索,哪怕给我一点点希望。但是香香找来的书太少,干脆我自己去藏书阁里找。
藏书阁的霉味混着墨香,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我坐在堆积如山的竹简与书册之间,搜索着关键信息。
《周易》的卦象晦涩难解,《搜神记》里的志怪故事荒诞不经,《太平广记》中的招魂术更是语焉不详——没有一本书能告诉我如何回到现代。
天色将晚,就在香香点上蜡烛的那一刻,我看到手中的《庄子》,“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这句话赫然映入我的眼帘!
我盯着书上的字,指尖不自觉地颤抖。如果这场穿越只是一场梦,为何触感如此真实?辛弃疾掌心的温度、沉香的苦涩、甚至他衣袍上沾染的墨香——每一样都清晰得可怕。
“夫人?”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吓得我一激灵。猛然回头,书籍“哗啦”散落一地。
辛弃疾刚从外面回来,官服还没来得及换下。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庄子》上,又移向满地狼藉的书卷,眉头微蹙。
“夫人……”他低头扫视了一眼,“究竟在寻什么?”
他的眼神太锐利,像能直接刺进我心里。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扭过头躲避着他探究的目光。
难道要告诉他,我不是范如玉,而是八百年后的一名研究生?告诉他,他的北伐注定失败,南宋终将灭亡?告诉他,此刻的我,可能只是现代的一场梦境?
窗外的一只灰喜鹊突然振翅飞走,羽翼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没什么……我只是打发时间而已……”我努力地朝他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入夜,辛弃疾没有再出去应酬,而是一直在守着我,偶尔和我聊两句我全然不了解的事情,我也只能用“哦”和“嗯”来回应他。
就寝时,辛弃疾只穿着素白中衣掀开被子坐到床上,帐幔落下,将床榻围成一个私密而柔软的世界,在这个私密的世界中,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侵占了半边领域。我不自然地捂紧了身上的被子,将身子朝里侧挪去,几乎要贴上冰凉的墙壁。
辛弃疾察觉到异样,皱着眉头问我:“怎的如此紧张?”说着便伸手抚上我额头,略微粗糙的触感格外让人发痒,我下意识地想躲,却又觉得不该躲,只能死死屏住呼吸,忍受这亲密的动作。
“放心。”他的声音忽然放得极柔,几乎成了耳语,那抚在我鬓边的手也落了下来,轻轻拍着我的肩膀,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沉稳。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不做‘别的’。”
“别的?”反应过来,我的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而他只是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我的肩,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一动都不敢动,贪婪地享受着这种惬意的感觉。他拍抚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我紧绷的神经也一丝一丝地松懈下来。
香香熄灭了帐外的蜡烛,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均匀悠长的呼吸近在咫尺,他身体的温热驱散了春夜的微寒,还有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皂角的淡香,将我若有若无地笼罩。
原来,有人睡在身边,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我的心湖,漾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
此前的二十多年,我在“要坚强,要独立”的理念灌输下,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到深夜,一个人面对出租屋的寂静。我以“独立”自诩,把辛弃疾作为情感寄托,自以为充实。我曾坚定地认为,我不需要,也不屑于那些庸俗的亲密关系。
可直到此刻,当身边真切地躺着另一个活生生的、呼吸着的、温暖的人,当这寂静的黑暗被他的存在填满,不再是吞噬人的虚无时,我才后知后觉地体味到,之前那个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做的吴瑾璇是多么可怜。
那不是选择,那是一种无人诉说的荒芜。是深夜惊醒时只有一身冷汗的寂静;是看到有趣事物时无人分享的失落;是所有喜怒哀乐都只能默默藏在心里的疲惫。
而现在,这片荒芜里,照进了一团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温暖,如梦似幻。他的手掌还松松地搭在我的肩头,温热透过薄薄的寝衣,熨帖着皮肤。
我的身体像冰冻的土地,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暖意,朝着热源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寸。
月光微透,他壮硕身体就像一座大山,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隐约看到他的喉结和锁骨从松散的睡衣中半露出来,像故意在吸引我的注意。
锁骨下面的胸肌也好饱满,虽然只露出一点点,但也能想象出它的样子。
“就是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这个可怕的念头趁我不注意时钻了出来,便在这静谧的夜晚疯狂地滋长。
我警惕地看了看他的脸,嗯,还在闭着眼睛,对我这可怕的想法完全没有察觉。
闭着眼过了好长时间,我被这陌生的温暖和可怕的念头包围,全然没有睡意。
再靠近他一点。我假装调整睡姿,往他身边靠了靠,试探着把手搭在了他的胸前,一瞬间好像整个人都陷入绵厚的云层,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我感到一阵燥热。
我警惕地盯着他的脸,毫无反应,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呼吸节奏。手指的胆子在试探的动作中又大了一点。
就在我放松警惕的一刹那,不安分的手指被他的大手牢牢捏住,吓得我浑身一颤,立刻闭眼低头假装睡觉。
头顶却传来一声轻笑:“夫人睡不着么?”说话间,他已收紧手臂,将我带入怀中。好了,现在我的脸比我的手更先一步感受到了他胸肌硬实的触感,那肌理分明的硬实触感无比清晰,甚至能感受到其下沉稳有力的心跳,砰,砰,砰,一下下敲打着我的耳廓和脸颊。属于他的、清冽又暖融的气息瞬间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
我的脑子在尖叫,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全冲上了头顶,脸颊烫得能煎蛋。心脏更是脱离了控制,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吵得我怀疑他也能听见。
“我……我热醒了!” 我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手忙脚乱地翻过身,用后背对着他,还不忘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快烧起来的耳朵。声音闷在枕头里,又急又虚,“真的,就是突然很热……”
“热么?”他温热的手掌探入我的寝衣下摆,毫无阻隔地贴上了我因紧张而微微汗湿的后背肌肤。
“嘶——” 我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脊背瞬间绷紧,一阵强烈的战栗从被触碰的那一点炸开,窜遍全身。
那手掌却没有离开,而是就着那一点湿意,缓慢地顺着我的脊柱轻轻抚下,带来一阵更为磨人的、混合着轻微刺痒的奇异触感。
“盗汗未消,当心邪风入体。” 他的掌心熨帖着皮肤,声音平稳如常。掌心所过之处,留下干燥的暖意,奇异地抚平了我肌肤上战栗的颗粒。
我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这亲密又单纯的爱抚。
原来被陪伴的感觉这么美妙,命运让我穿越到这里,是为了给我孤独的二十年一些弥补吗?
一夜香甜无梦,再睁眼,身边的人已无踪影。问香香才得知,已经是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