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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日猎杀,现在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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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清醒的瞬间,无数信息流狂暴地冲刷过我的脑海,最终凝固成几行冰冷、血红的字体:
【身份确认:陆烬。】
【定位:副本“烬夜回廊”核心NPC,不可删除,不可摧毁。】
【剧情任务:于旧日庄园内存活七日。】
【玩家任务:七日内清除NPC“陆烬”。】
【玩家失败惩罚:第七日零时,生命体征终止,记忆清除,副本重置。】
【祝您……游戏愉快。】
愉快?
我躺在柔软得足以令人沉溺的丝绸床褥上,盯着天花板上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玫瑰纹雕花,花了整整三分钟来消化这个事实。
我,陆烬,一个普通的、刚刚熬夜通关了某款坑爹恐怖游戏的倒霉蛋,一睁眼,就成了游戏里的终极BOSS——或者说,终极靶子。
更荒谬的是,我脑子里除了这堆游戏说明,还塞进了一段完全不属于我的、属于“NPC陆烬”的破碎记忆:古老而阴郁的庄园,疏离冷漠的亲属,无处不在的窥视与隐约的恶意……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死亡”本身的奇异淡漠。
我抬手,对着从厚重天鹅绒窗帘缝隙刺入的晨光,缓缓张开五指。皮肤白皙,指尖纤细,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然后,我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将指甲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
预期的剧痛没有传来。
指尖在触碰到皮肤的前一刹,被一股无形而绝对的力量轻柔却坚定地阻隔了。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坚韧无比的薄膜包裹着我。不止是咽喉,太阳穴、心口、手腕……所有致命处,都被这股力量“保护”着。
我下床,走到房间角落那座装饰用的、拥有尖锐黄铜装饰的沉重座钟前,闭上眼睛,猛地将额头撞向最锐利的尖角!
“咚。”
一声闷响。不疼。只有轻微的触感。
睁眼,黄铜尖角距离我的眉心只有不到一毫米,那层无形的屏障再次生效。
我扯了扯嘴角。看来,“不可摧毁”是真的。系统诚不我欺。
那么,“玩家任务”呢?也是真的?真的会有一群被称为“玩家”的存在,在未来七天里,用尽各种办法试图“清除”我?而他们失败的下场,就是集体在第七天零点暴毙,然后像被格式化一样,忘掉一切,重新开始这场注定失败的刺杀轮回?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最初的荒谬感和一丝恐慌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以及……迅速滋生蔓延的、极其强烈的好奇与玩味。
既然死不了。
既然这场以我的“死亡”为目标的游戏,注定因我的“不死”而陷入无解循环。
那么,作为这个循环绝对的核心,我,是不是可以……稍微修改一下游戏规则?
毕竟,看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想杀你,却一次次失败,重复着注定徒劳的轮回,看久了,也会腻的。
我需要一点新乐子。
比如,试着……保护我的“刺客”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脑海中那原本死板冰冷的“NPC陆烬”的记忆碎片,似乎轻微地波动了一下,某种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三下,间隔均匀。
“陆烬小姐,您醒了吗?我是新来的管家,林序。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响起,平稳、礼貌,带着职业化的恭谨。
玩家?
我的目光掠过梳妆台上那面华丽的银框镜子,里面映出一张苍白、美丽、却萦绕着挥之不去倦怠与疏离感的脸。我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极小的微笑。
游戏,开始了。
“进来。”我开口,声音是我醒来时听到的那种微沙质感。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合体黑色管家制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低着头,姿态无可挑剔,但我几乎在他进门的瞬间,就捕捉到了他极其快速扫视房间的眼神,以及那掩藏在恭顺表象下、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与审视。
林序。玩家之一。身份:管家。我的“贴身服务者”,也是最方便动手脚的人。
我任由他协助我洗漱、更衣,表现得如同一个真正养在深闺、对危险一无所知的贵族小姐。只是在他为我整理袖口时,我忽然轻声问:“林管家是新来的?以前好像没见过。”
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流畅地回答:“是的,小姐。前任管家因家事突然离职,庄园临时聘用了我。”
“是吗。”我笑了笑,没再追问,指尖似无意地拂过梳妆台上一把镶嵌宝石的裁纸刀,冰凉的触感传来。“希望你能做得长久些。”
他垂眸:“我会尽力,小姐。”
尽力杀我?还是尽力扮演?
早餐设在二楼面向东侧花园的小餐厅。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影。
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了。
靠近主位的是一位穿着烟灰色丝绸长裙的中年女人,坐姿优雅,正用银勺缓缓搅动杯中的红茶。她是我记忆里的“姑姑”,陆霜。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冰锥。玩家?原住民?暂时存疑。
她下首是一个穿着亚麻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面前摊着一本皮质笔记本,手里把玩着一支复古钢笔。陈迹。玩家身份明确,档案管理员。他抬头看见我,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略带书卷气的笑容:“早,陆烬。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好。”我淡淡回应,在自己的主位坐下。目光掠过他指间那支钢笔,笔帽顶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颜色暗沉的宝石,在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幽绿。
斜对面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拘谨、穿着朴素裙装的年轻女人,正小口吃着面包。许诺。玩家,慈善专员。她对我腼腆地笑了笑,眼神闪烁,很快低下头去。
还有一个位置空着。属于“叔叔”陆渊,记忆中庄园目前名义上的掌权者,据说外出处理生意,今晚才会回来。
林序安静地侍立在我侧后方,像个真正的影子。
早餐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微妙的气氛中进行。陆霜偶尔问我一两个关于庄园账目或藏品的问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陈迹则偶尔插入一些关于庄园历史或某些藏书的考据,言语风趣,试图活跃气氛。许诺几乎不说话。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林序布好的食物,每一口都仔细品尝。燕麦粥,鲜榨果汁,烤得恰到好处的培根与太阳蛋……至少目前看来,无毒。
正当我端起骨瓷茶杯,准备饮用里面香气醇厚的锡兰红茶时,餐厅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浅色风衣、风尘仆仆却难掩俊朗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牛皮纸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熟稔笑容。
“抱歉,各位,我来晚了。刚下船就赶过来,希望没打扰大家早餐。”他声音清朗,目光扫过餐桌,最后落在主座上的我,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故友重逢的温暖,“小烬,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我是闻渡,你母亲海事基金会的合作伙伴。这次顺路,受托给你带些她旧友捎来的海边特产。”
闻渡。玩家。环境型专家。带着海风与“意外”而来。
我放下茶杯,对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陆烬”的浅淡笑容:“闻先生,欢迎。请坐。”
林序无声地为他添置了餐具。
闻渡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那个空位旁边,将纸袋放在脚边。他的加入,似乎让餐桌上的空气流动加快了些。他开始讲述一些海上见闻,语气生动,偶尔与陈迹讨论两句历史沉船事件,与陆霜寒暄两句投资风向。
我听着,小口啜饮着微凉的红茶。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陈迹手中那支暗绿色宝石微微反光的钢笔,掠过许诺紧紧捏着餐巾的、指节发白的手指,掠过闻渡脚边那个看似普通的牛皮纸袋,最后,落在我身后如同静默雕像般的林序身上。
每个人都带着剧本,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而我知道所有的剧本,却打算写下全新的篇章。
早餐接近尾声时,又一个人影出现在餐厅门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颓废艺术气质的年轻男人,头发微长,穿着宽松的麻质衬衫,手里还沾着些许颜料。他倚在门框上,眼神空茫地望进来,在接触到我的目光时,才似乎聚焦了一些。
“有吃的吗?”他问,声音有些干涩,毫不客气。
宋别。玩家。美学型杀手。用死亡创作。
陆霜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林序已适时开口:“宋别先生,您的早餐已经送到画室了。”
宋别“哦”了一声,没动,依旧看着我,忽然扯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今天的阳光颜色很好,惨白里透点金,像……”他顿了顿,没说完,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像什么?像垂死之人的脸色?还是像葬礼上菊花的颜色?
我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好,第一天上午,主要演员基本到齐了。
早餐后,我以需要休息为由回到了卧室。关上门,隔绝了所有可能的视线。我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修剪整齐却阴郁的法式花园,远处是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森林。
七天。六个明确的玩家(林序、陈迹、许诺、闻渡、宋别,以及还未露面的“江临”和“谢逢”或许正在路上),可能混入玩家的“亲属”(陆霜、即将归来的陆渊),以及这座庄园本身隐藏的恶意。
他们的任务是杀我。我的“能力”是死不了。他们的惩罚是七日后死亡轮回。
那么,我要玩的新游戏就是:在这注定充满杀机的七日里,确保每一个想杀我的人,都“活”到第七天。
不仅要让他们活,还要让他们……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为何而活,为何而杀,又为何……杀不了。
首先,得给他们一个足够震撼的开场白。
我转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印有家族纹章的信笺,拿起羽毛笔,蘸了蘸浓郁的蓝黑色墨水,开始书写。字迹优雅而冷冽,属于过去的陆烬,也属于现在的我。
写完后,我将信笺仔细封好,按响了唤人铃。
几分钟后,林序敲门进来。
“小姐?”
我将封好的信笺递给他,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倦意,吩咐道:“林管家,今晚我会在藏书室举行一个小型晚宴,欢迎闻渡先生的到来,也顺便……让大家熟悉一下彼此。这是邀请名单和注意事项,你去准备一下。务必,请到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林序接过信笺,指尖平稳:“是,小姐。”他垂眸看了一眼信封上列出的名字,眼神几不可察地深了一丝。
名单上,赫然包括了所有已知的玩家,以及陆霜、陆渊。
“对了,”在他转身欲走时,我再次开口,声音轻缓,“我记得地窖里还有几瓶祖父珍藏的‘暮光’葡萄酒,年份很好。今晚,就用它来佐餐吧。”
林序背影微微一僵。“暮光”葡萄酒?那是庄园传说中,在特定日照下用特殊葡萄酿制、味道绝佳却因工艺失传而极为稀有的酒,也是……某些古老配方里,用来掩盖特定毒药气味的绝佳载体。
“是。”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门关上。
我重新望向窗外,玻璃上模糊地映出我苍白的脸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晚宴,藏书室,“暮光”葡萄酒……
猎人们,舞台已经为你们搭好。
而作为今晚唯一的主角,我该给迫不及待的诸位,准备一份怎样的……“不死”证明呢?
我轻轻抚过颈间光滑的皮肤,那里曾被无形的屏障阻隔。脑海中,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逐渐成型。
或许,可以从那位擅长“情感毒药”、试图用过去杀死我的玩家——谢逢开始?
毕竟,要打破轮回,总得先让他们……对自己的任务,产生那么一点点怀疑,不是吗?
期待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