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燎原，信者为真。”》白池洛

4、旧日阴影

　　晚上十一点，于归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又给云思存发了条消息：“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

　　久到于归野以为他不会回复时，消息来了：

　　“抱歉，归野。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于归野立刻拨通电话，但被挂断了。再拨，已经关机。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

　　于归野想起很多事。

　　想起和云思存第一次在青训营见面，两人分到同一组打对抗赛。云思存用一把栓狙打穿了他三个队友，最后两人一对一，于归野险胜。

　　赛后云思存找到他，笑着说：“你很强，但下次我会赢。”

　　想起他们一起进入RIV二队，每天训练十六个小时，累到在训练室睡着。云思存总会在凌晨三点给他泡一碗泡面，说：“别饿着肚子睡，对身体不好。”

　　想起他们第一次以首发身份登上职业赛场，手都在抖。云思存悄悄在桌子下握住他的手，说：“别怕，我罩你。”

　　想起去年世界赛，RIV止步八强。云思存哭得像个孩子，于归野抱着他说：“明年再来，我们一定行。”

　　结果明年还没来，人先走了。

　　于归野坐起身，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烟。他很少抽烟，只有心情特别差的时候才会抽一支。

　　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于归野警觉地抬头，脚步声停在他门前，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停在了走廊尽头——云思存原来的房间门口。

　　是花浅。

　　于归野掐灭烟，轻轻打开门。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花浅穿着睡衣站在那扇门前。他伸出手，似乎想敲门，又收了回去。

　　“找我有事？”于归野开口。

　　花浅吓了一跳，猛地转身。看到他时，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没有，走错了。”

　　“你房间在对面。”于归野指出。

　　花浅沉默了几秒：“我知道。只是...这间房之前有人住？”

　　“云思存。”

　　“他是什么样的人？”

　　于归野靠在门框上，打量着花浅。少年穿着宽松的灰色睡衣，头发微乱，看起来比白天多了几分柔软。

　　“你为什么想知道？”

　　“了解队友是必要的。”花浅说，“即使他已经离队。”

　　于归野想了想，说：“他是队里最细心的人。记得每个人的习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永远能在你冲动的时候拉住你。”

　　“听起来是个好人。”

　　“他是。”于归野的声音沉了下去，“所以我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走。”

　　花浅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清澈。

　　“有时候，离开不是因为想走，而是因为不得不走。”

　　“你知道什么？”于归野敏锐地问。

　　花浅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职业电竞的世界，不是只有游戏。”

　　他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停下：“对了，张教练让我明天开始跟你双排练配合。早上八点，训练室见。”

　　门轻轻关上。

　　于归野站在原地，回味着花浅最后那句话。

　　职业电竞的世界，不是只有游戏。

　　他当然知道。这里有利益，有交易，有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但他一直以为，RIV不一样，他们这些从青训营一起打上来的兄弟不一样。

　　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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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于归野下楼时，发现训练室的灯已经亮了。

　　花浅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不是游戏，而是一个文档，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什么？”于归野走过去。

　　“你的数据。”花浅头也不抬，“过去一年所有比赛的击杀集锦、走位习惯、战术选择倾向。我分析了一下，发现几个问题。”

　　于归野挑眉：“哦？说说看。”

　　“第一，你偏爱右侧突破，78%的进攻选择都是从右边发起。这在面对一般队伍时没问题，但遇到强队，会被预判。”

　　“第二，你的换弹习惯很规律——每次击杀后必然换弹，不管还剩多少子弹。这在关键时刻会成为致命弱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花浅终于抬起头，“你和云思存的配合太依赖默契，缺乏应急预案。一旦他出问题，你的整个进攻体系就会崩溃。”

　　于归野盯着他，没说话。

　　花浅说的每一点，都是对的。这些问题教练组也提过，但他总是觉得，有云思存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他问。

　　“重新构建进攻体系。”花浅关掉文档，打开游戏，“从今天开始，我不仅要适应你的节奏，你也要适应我的。我们要找到一种全新的配合方式——既保留你的侵略性，又增加战术的多样性。”

　　“听起来你已经有想法了。”

　　花浅点头，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点：“这些是你和云思存从不去的区域。我研究过，这些地方的战术价值很高，只是因为地形复杂，你们放弃了。”

　　“地形复杂意味着风险高。”

　　“风险高，收益也高。”花浅看向他，“敢不敢试试？”

　　于归野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挑衅，只有纯粹的、对战术可能性的探索欲。

　　“来。”他坐下，戴上耳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在自定义房间里反复练习各种地形下的配合。花浅提出的每一个战术都极其大胆，有些甚至可以说是疯狂——从三层楼顶无掩体突进，在毒圈边缘打极限反杀，用载具做移动掩体强攻房区...

　　但每次，他都能给出精确的数据支持：跳跃的成功率，子弹的落点分布，敌人的反应时间。

　　于归野渐渐发现，花浅的强大不仅在于枪法和意识，更在于他那种近乎变态的计算能力。他仿佛能在脑海中瞬间模拟出整个战场的动态，然后找出最优解。

　　“停一下。”于归野突然说。

　　花浅松开鼠标，看向他。

　　“你这种打法，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一场比赛三十分钟，你能保持这种状态多久？”

　　“全场。”花浅回答，“但代价是，比赛结束后我会很累，需要至少两小时恢复。”

　　“所以你之前不打职业，是因为...”

　　“身体原因。”花浅简洁地说，“我有轻微的神经衰弱，长时间高强度的脑力活动会引发头痛。张教练帮我找了专门的医生，制定了训练计划，我才同意来试训。”

　　于归野愣住了。

　　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迟早会知道。”花浅说，“而且，如果你要和我搭档，你需要了解我的全部——包括弱点。”

　　坦诚得令人意外。

　　于归野沉默片刻，说：“今天先到这里。九点其他人来了，我们打团队训练。”

　　花浅点头，开始整理笔记。

　　于归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云思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弱点，而是敢于暴露弱点，并且相信队友能弥补它。”

　　也许，这个新来的少年，并不像他想的那么难以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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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半，全员到齐。

　　张凯带来了一个消息：“这周末的训练赛，不止破晓战队。Victory Through Skill也会参加，还有Apex Gaming Sovereign。”

　　训练室里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V.T.S——于言的队伍，目前国内公认的最强战队，去年世界赛亚军。队长于言是于归野的哥哥，两人关系复杂，既是兄弟，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A.G.S——江永思的队伍，以运营和战术著称，是联赛里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一场硬仗。”杜睆实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尽快磨合。”

　　“特别是你和花浅的配合。”张凯看向于归野，“V.T.S最近在练新战术，据说非常激进。我们需要拿出点新东西。”

　　于归野点头：“明白。”

　　训练赛开始前，花浅突然问：“于言是你哥哥？”

　　“同父异母。”于归野简短回答，“怎么？”

　　“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花浅说，“他的打法和你完全相反——极其谨慎，每一步都计算得精准。你们俩不像兄弟。”

　　于归野扯了扯嘴角：“我们本来就不像。”

　　何止不像，简直是两个极端。

　　于言是父亲前妻的儿子，比于归野大五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举止得体，做什么都游刃有余。而于归野，从小叛逆，高中辍学打电竞，和家里闹翻，一度断绝关系。

　　即使现在两人都在电竞圈，也几乎不往来。除了赛场上的交锋，私下里连话都不说。

　　“但他很强。”花浅客观评价，“去年世界赛，他的场均伤害和存活时间都是所有选手里最高的。”

　　“所以呢？”

　　“所以我想赢他。”花浅的眼睛里燃起火焰，“赢最强的人，才有意思。”

　　于归野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是花浅来之后，他第一次笑。

　　“巧了，”他说，“我也想。”

　　十点整，训练赛开始。

　　当于归野看到V.T.S的队标出现在击杀信息里时，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而坐在他旁边的花浅，正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搭在鼠标上，仿佛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