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今天很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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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家宴”第二阶段媒体体验活动结束后的第三天，数据报告出来了。
香港中环衡盛集团总裁办公室里，何司衡坐在办公桌前，一份份翻阅着各家媒体的报道。财经版、生活方式版、美食专栏，几乎都是正面评价。《南华早报》用了半版篇幅，标题是“从澳门到香港：高端家宴服务的跨界实验”；《明报》的美食专栏主笔写了一篇长文，详细描述从食材处理到配送的每一个环节，最后一句是“这可能是香港外卖市场的一次重新洗牌”。
社交媒体上，“琉璃家宴”的话题阅读量已经突破五十万。美食博主的体验视频在YouTube上获得了几十万的播放量，评论区里最多的问题是“什么时候开放预订”。
何司衡放下最后一份报告，看了眼手表。下午五点，窗外的维港开始亮起晚间的灯火。手机震动，是陈谨言发来的消息：“报告看完了？”
何司衡回复：“刚看完，数据不错。”
“那晚上庆祝一下？”陈谨言又发来一条，“我让文轩准备了几道新菜，在观星台。”
“好，我七点过去。”
发完消息，何司衡起身走到窗前。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对岸九龙的建筑群在暮色中像剪影。他想起上次在观星台，陈谨言站在望远镜旁的样子，那时他们刚认识不久，彼此试探，各怀心思。
而现在，合作已经初见成效。
七点整，何司衡的车停在琉璃宫门口。这次没有门童迎接，他自己走进大堂，乘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开时，他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不是餐厅那种浓郁的复合香味，而是更家常的、温暖的香气。
观星台今晚没有开大灯，只在长桌上点了几支蜡烛，还有几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穹顶的玻璃外是深蓝色的夜空，能看见几颗零散的星星。陈谨言正站在吧台后调酒，听到电梯声响，他抬起头。
“来了。”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随意地梳着，比平时少了几分精致，多了些随性。
“就我们两个？”何司衡走过去。
“嗯，团队那边我让他们自己庆祝了。”陈谨言将调好的酒递过来，“试试，我自己调的。”
杯子里的液体是淡金色的，加了冰块和一片柠檬。何司衡尝了一口，柑橘的清香混合着基酒的醇厚，尾调有淡淡的蜂蜜甜味。“不错。”
“坐吧，菜马上好。”
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正是深圳那家厂新烧制的第一批成品。深蓝色的骨瓷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釉面均匀得无可挑剔。何司衡拿起一个餐盘，用手指抚过边缘，光滑平整，没有任何色差或凹凸。
“完美了。”他说。
陈谨言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放在桌上。“李文轩亲自送来的，说何总的要求他不敢怠慢。”
菜很简单，但看得出用心。黑松露炒蛋，用的是日本兰皇鸡蛋，松露片切得极薄。清蒸东星斑，鱼身完整，淋了特调的蒸鱼豉油。还有一碟清炒时蔬，碧绿油亮。
“就这些？”何司衡挑眉。
“庆祝嘛，吃舒服最重要。”陈谨言在他对面坐下，“那些花哨的菜，平时吃太多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透露出一种亲近。何司衡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火候恰到好处，肉质鲜嫩，豉油的咸鲜完美衬托出鱼的鲜美。
“媒体反馈里，关于菜品的评价都是五星。”何司衡说。
“文轩团队熬了三个通宵准备。”陈谨言倒了杯酒，“每个媒体人的口味偏好都提前研究过，有人不吃葱，有人忌香菜，有人喜欢辣。准备的十六道菜里，没有一道是重复的。”
“很细致。”
“必须细致。”陈谨言喝了口酒，眼睛在烛光下亮亮的，“第一阶段我们赢了数据，第二阶段我们要赢人心。”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媒体反馈聊到接下来的推广计划，再到第三阶段的全面开放预订。酒喝了一杯又一杯，陈谨言调酒的手艺不错，每一杯口感都不同，但都很好入口。
何司衡平时酒量不错，但今晚不知是因为酒好，还是气氛放松，他感到微醺。话比平时多了些，但仍然保持着克制。
“你知道吗，”他说，手里晃着酒杯，“最开始我以为你会是个很难合作的人。”
陈谨言抬眼：“为什么？”
“因为你太完美主义。”何司衡笑了下，“餐具的色差，厨房的大小，配送的时间误差……每个细节都要求到极致。这种人，通常很难搞。”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何司衡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这种完美主义是对的。因为我们做的不是普通生意，是在建立一个标准。标准一旦降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陈谨言怔了怔，低头笑了。“何生今天特别会夸人。”
“实话实说。”何司衡又喝了口酒，“你做事的方式，我很欣赏。每一步都算得很准，但又不是那种死板的算计。你会根据情况调整，但从不降低标准。”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像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但陈谨言听出了其中的不同——不是客套的恭维，而是真心的认可。而且，今晚这些话里，似乎总绕着他这个人，而不仅仅是合作。
“何生也是。”陈谨言说，“最开始我以为你就是个典型的香港商人，追求效率和利益最大化。但现在我发现，你其实很懂得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让步。”
“比如餐具的事？”
“嗯。”陈谨言点头，“那时候你完全可以换供应商，或者逼我妥协。但你选了最难的路，投资设备，让我留下监督。”
“因为我知道你是对的。”何司衡说得很简单，“而且，我相信你能做到。”
这句话在安静的观星台里轻轻落下。烛光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陈谨言看着何司衡，后者也看着他，眼神因为酒精而比平时柔软，但依然清晰。
“何生，”陈谨言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和我合作？真的只是因为项目有前景？”
何司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喝完了最后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最开始是。”他慢慢说，“但现在不是了。”
“那现在是什么？”
何司衡看着他，目光从他眼睛滑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停在那颗泪痣上。“现在我觉得，和你一起做事，很有意思。你总能想到我想不到的角度，做到我认为做不到的事。”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陈谨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更深的东西。他忽然意识到，何司衡今晚说的每一句“欣赏”，每一句“相信”，表面是在谈合作，其实都是在说他这个人。
而何司衡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知道陈谨言能听出来。他知道这些话已经超出了合作伙伴该说的范畴。但他还是说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因为他想这么说。
“何生喝多了。”陈谨言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可能吧。”何司衡笑了，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柔和，“但这不影响我说的是真话。”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陈谨言看见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仍然看着何司衡。后者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坦然的、直白的东西。
“菜凉了。”陈谨言移开视线，拿起筷子，“再吃点吧。”
“好。”
两人重新开始吃饭，话题又回到了公事上。第三阶段的推广预算，预订系统的开发进度，客服团队的培训计划。像刚才那些话从未说过。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吃完饭，陈谨言调了最后一杯酒，说是解酒的。何司衡接过来，慢慢喝着。夜已经深了，观星台外的澳门安静下来，只剩娱乐场的灯光还在闪烁。
“我该走了。”何司衡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我送你下楼。”
“不用，你继续喝吧。”
“我送你。”陈谨言坚持，拿起外套。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身影，陈谨言看见何司衡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也有些乱，比平时多了些随意。而他自己的脸在灯光下泛着微红，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陈谨言送何司衡到门口。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了酒气。
“下周我会去深圳看第二批餐具。”陈谨言说。
“我陪你一起。”何司衡说。
“好。”
何司衡转身走向车子，走了几步，又回头：“陈谨言。”
“嗯？”
“今天很开心。”
陈谨言看着他，笑了：“我也是。”
车子驶离琉璃宫。陈谨言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夜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抬头看向夜空。今夜的星星比平时多，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天空。
他想起何司衡说的那些话。那些表面在谈合作，其实在夸他的话。
然后他笑了，摇摇头，转身走进琉璃宫。
电梯上升时，他靠在镜面上，看着自己的倒影。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他知道何司衡是故意的。
而他知道，自己听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今天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