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合作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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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在两周后正式开始。
衡盛集团香港总部二十三层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何司衡的团队——法务、财务、市场、物流，个个西装革履，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右边是陈谨言带来的三人：琉璃宫行政总厨李文轩，运营总监林薇，以及他自己。
投影幕布上显示着“琉璃家宴”项目启动会的标题。何司衡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装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那块简约的黑色表盘腕表。陈谨言坐在他对面，穿了套浅灰色细格纹西装，内搭淡蓝色衬衫，没系领带，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随意些。
“开始吧。”何司衡说。
先发言的是物流部总监，一位四十来岁的干练女性。她展示了速达物流在香港的配送网络图——十二条主要路线覆盖港岛、九龙、新界，三处冷链中转仓，五十辆专属配送车，司机全部经过背景审查和礼仪培训。
“根据陈先生提供的菜单样本，我们做了食材分类和温控要求分析。”她切换页面，屏幕上出现详细的表格，“海鲜类需要零到四摄氏度恒温，肉类零下十八度冷冻，酱料和甜品有单独的保温箱。每辆配送车最多同时承接八单，保证两小时内送达。”
陈谨言认真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等对方讲完，他抬头问：“如果客户要求特定时间送达，比如晚上七点整，误差能控制在多少？”
“正负十五分钟。”物流总监回答，“高峰期可能会延长到二十分钟。”
“十分钟。”陈谨言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我们做的是高端服务，客户付的不仅是菜钱，还有准时开餐的承诺。十五分钟误差，汤会凉，牛排会过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何司衡转了下手中的笔：“技术上能做到吗？”
物流总监看向技术部门同事，后者推了推眼镜：“需要调整路线算法，增加实时路况监测频率，成本会上浮百分之五到八。”
“那就调整。”何司衡说，“成本从我的份额里扣。”
陈谨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是市场部汇报。他们分析了香港高端餐饮外卖市场的数据——过去三年年增长率百分之十八，主要客户群体是双薪家庭、单身高管、小型商务宴请。最受欢迎的是粤菜和日料，平均客单价八百港币。
“琉璃宫的优势在于品牌和厨师团队。”市场总监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说话语速很快，“但香港消费者对澳门餐饮品牌认知度不高。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市场切入点。”
陈谨言示意林薇发言。林薇起身，三十五六岁模样，短发，戴一副无框眼镜。她打开自己的电脑，连接投影，屏幕上出现一个简洁的PPT。
“我们计划分三阶段。”她的声音冷静清晰，“第一阶段，邀请制试运营。目标客户一百户，从速达物流现有高端客户名单中筛选，标准是年消费额前十万元以上的家庭。免费提供三次体验服务，收集反馈。”
“第二阶段，口碑扩散。邀请美食博主、生活方式媒体进行体验报道，同时开放限量预售，首月订单控制在三百单以内，确保服务质量。”
“第三阶段，全面推广。结合节日推出主题宴席，比如圣诞家宴、年夜饭套餐。预计六个月后达到盈亏平衡点。”
很稳健的方案。何司衡注意到陈谨言在听林薇汇报时微微点头，显然这是他们内部已经充分讨论过的计划。
“预算？”财务总监问。
林薇报了一串数字。会议室里响起键盘敲击声，有人在快速计算。陈谨言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何司衡。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可以。”何司衡最终说，“但第一阶段客户筛选，我要过目名单。”
“没问题。”陈谨言应下。
会议进入细节讨论——菜单定价、餐具设计、客服流程、售后反馈机制。何司衡的人提出一个问题，琉璃宫团队总能给出具体回答，显然准备充分。而陈谨言这边偶尔有疏漏时，何司衡的团队也能及时补上建议。
两个团队第一次合作，竟有种意外的默契。
会议持续到中午一点。何司衡宣布休会，下午两点继续。众人收拾东西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他和陈谨言两人。
“去我办公室吃个简餐？”何司衡问。
“好。”
何司衡的办公室在顶层，面积不大，陈设简洁。一整面落地窗对着维港，天气晴好，海水在正午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办公桌上只有电脑、文件架和一座小型地球仪，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商业管理和金融类，排列整齐得像图书馆。
午餐已经摆在靠窗的小圆桌上——三文鱼沙拉，鸡肉三明治，水果拼盘，还有两杯美式咖啡。简单，但食材新鲜。
两人相对坐下。陈谨言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昨晚没睡好？”何司衡问。
“赶一份报告，睡了三小时。”陈谨言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你这边团队很强。”
“你那边也不差。”何司衡看着他，“林薇跟了你多久？”
“八年。”陈谨言说，“她从琉璃宫开业就跟着我，从服务员做到总监。李文轩是五年前从香港挖过来的，当时他在一家米其林二星做主厨。”
“留得住人，是你的本事。”
陈谨言笑了笑，没接这句恭维。“何生这边呢？那个物流总监，看起来很专业。”
“周敏，跟了我六年。以前在联邦快递做运营，被我挖来的。”何司衡喝了口咖啡，“她丈夫是警察，有个七岁的女儿。”
陈谨言挑眉：“何生对员工家庭情况这么了解？”
“了解手下人需要什么，才知道怎么用他们。”何司衡说得很直接，“周敏要的是稳定和上升空间，给她就是。”
“很实际。”陈谨言放下三明治，拿起咖啡杯，“那何生需要什么？”
问题来得突然。何司衡看着他，陈谨言也看着他，眼神清澈平静，像是真的好奇。
“我需要赢。”何司衡最终说。
“赢谁？”
“所有人。”
陈谨言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那我们的目标一致。”
两人安静地吃完午餐。窗外有渡轮驶过，在海面拖出一道白色浪痕。远处九龙半岛的建筑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下午的会，我想调整一下菜单。”陈谨言忽然说。
“怎么调整？”
“增加一个素食套餐。”陈谨言拿出手机，划出几张图片，“我让李文轩试做了几道，用菌菇和豆腐替代肉类，但口感和卖相不输荤菜。香港素食人群比例在上升，这部分市场我们还没触及。”
何司衡接过手机看了会儿。图片上的菜品确实精致——松茸炖豆腐，杏鲍菇做成的“鲍鱼”，南瓜雕刻成莲花盏盛着素高汤。每道菜都配了详细的营养成分分析。
“成本会提高多少？”
“百分之十五，但定价可以提高百分之二十。”陈谨言说，“而且素食套餐的配送要求更低，不需要分温层，可以节约物流成本。”
“试做一批，先给内部测评。”何司衡把手机递回去，“如果反馈好，加入第一阶段的体验菜单。”
“好。”
一点四十五分，两人回到会议室。团队已经到齐，下午的讨论更具体——餐具供应商的选择，包装材料环保标准，客服热线设置，甚至细到配送员按门铃后应该说的第一句话。
“晚上好，琉璃家宴为您服务。”陈谨言提议，“简单，直接，不用太多修饰。”
“可以加一句‘祝您用餐愉快’，在离开时说。”周敏补充。
“好。”
会议记录员飞快地敲击键盘。何司衡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全场。他的团队和陈谨言的团队已经自然地混坐，有人在交换名片，有人在讨论细节时直接转头问旁边的人意见。合作的气氛比上午更融洽。
四点半，所有主要事项敲定。何司衡宣布散会，要求各部门三天内提交详细执行方案。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再次只剩两人。
“我今晚的船回澳门。”陈谨言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我送你。”
“不用麻烦。”
“顺路。”何司衡用了陈谨言上次的说辞，“我也要去中环见个人。”
车子穿过下班高峰期的香港街道。红磡海底隧道堵得厉害，车流缓慢移动。陈谨言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广告牌。
“下周我会再来香港，看第一批餐具的样品。”他说。
“住哪里？”
“还没定。”
“衡盛有协议酒店，我让助理给你安排。”
陈谨言转头看他：“何生对合作伙伴都这么周到？”
“看人。”何司衡说。
隧道终于通了，车子加速驶出。维多利亚港的夜色在右侧铺开，两岸摩天大楼的灯光渐次亮起，倒映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璀璨。
到达港澳码头时，离发船还有半小时。陈谨言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一个小型行李箱——显然他早有准备，并非当天往返。
“下次见。”他伸出手。
何司衡握住。陈谨言的手比上次暖些。
“下次见。”
陈谨言转身走向码头大厅。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素食套餐的名字，我想叫‘静心素宴’，你觉得如何？”
“不错。”
陈谨言笑了笑，挥挥手，身影融入码头熙攘的人流。
何司衡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车里，看着码头的灯光。一艘双体船缓缓驶离泊位，船尾在海面划开白色浪花，朝着澳门方向远去。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消息：陈谨言在船上，进了头等舱。
何司衡删掉消息，启动车子。回公司的路上，他想起陈谨言问“何生需要什么”时的眼神。
那么平静，却又那么锐利。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时，何司衡看了眼副驾驶座。那里空着，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佛手柑的淡香。
他熄火，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合作开始了。
真正的较量，也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合作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