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带我去看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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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澳门比平时更加喧嚣。烟花在夜空中次第绽放，碎成千万片璀璨的光点，又迅速消散。琉璃宫今晚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内部员工和家属。宴会厅里热闹非凡，音乐声、欢笑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温暖的人间烟火气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陈谨言在宴会上露了个面，敬了几杯酒，说了一番感谢的话，然后就悄悄离开了。他没有回观星台，而是去了琉璃宫顶层另一侧的私人休息室。这里很安静，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楼下的喧闹。
他提前让人准备了简单的晚餐——几样清淡的粤菜，一瓶红酒。餐桌摆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澳门塔和跨海大桥的夜景，烟花在远处绽放，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何司衡准时到达。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外搭黑色休闲西装，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些。眉尾那道疤在柔和的灯光下不再显得凌厉，反而添了几分故事感。
“新年快乐。”陈谨言站起身，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好。
“新年快乐。”何司衡在餐桌旁坐下，看了眼窗外的烟花，“这里视野很好。”
“嗯，比观星台安静些。”陈谨言倒了杯红酒，递过去，“尝尝，朋友从法国酒庄带回来的。”
两人先吃了些东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春节的安排，假期的打算，明年的计划。气氛很轻松，像两个老朋友在闲聊。但陈谨言知道，这只是前奏。他今晚约何司衡来这里，不是为了吃一顿普通的年夜饭。
酒过三巡，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陈谨言放下酒杯，看向何司衡：“司衡。”
他很少这么叫，何司衡抬起眼，眼神里有询问。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陈谨言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关于我们，关于最近……你的改变，还有我的感受。”
何司衡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但表情依然平静：“你说。”
陈谨言深吸一口气。他今晚喝了酒，不算多，但足够壮胆。“我注意到你最近的不同。那些关心，那些试探，那些……超出合作伙伴范畴的举动。我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开始期待你的消息，开始在意你的健康，开始……开始想回应你。”
他顿了顿，看着何司衡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很柔软，专注地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但我很犹豫。”陈谨言继续说，声音轻了些，“我们背后是整个‘琉璃家宴’，是几百人的团队，是何家那样的对手。如果……如果我们之间的关系变了，会影响很多事。而且，我们都是男人，之前都只喜欢女人。这种转变，不是小事。”
他说得很坦诚，把所有的顾虑都摊在桌面上。何司衡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陈谨言说完，何司衡才开口：“我明白。”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我也犹豫过，困惑过，甚至害怕过。”
他抬起头，看向陈谨言，眼神真诚得让人无法回避。
“从第一次在永利皇宫见到你，我就觉得你不一样。后来合作，我看到了你的聪明，你的坚韧，你的固执，还有那些……很可爱的小习惯。我开始注意你，想靠近你，想了解你。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合作伙伴的欣赏，但后来我发现不是。”
何司衡说得很慢，像在梳理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看了心理医生，去了论坛，学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试着接近你，又怕吓到你；想对你好，又怕太刻意。这种感情很陌生，我从来没对任何人有过。但我知道是真的，因为每次见到你，我都控制不住地高兴；每次你关心我，我都觉得……很温暖。”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清晰地说：“陈谨言，我喜欢你。不是合作伙伴的喜欢，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这些话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陈谨言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心软，有动摇，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风险的恐惧，对可能失去一切的恐惧。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烟花已经完全停了，只剩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新的一年到了。
“司衡，”陈谨言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很抱歉，我们……还不合适。”
他说得很艰难，但很坚定：“你想过吗？如果我们在一起，何家会怎么做？媒体会怎么写？我们的客户、合作伙伴会怎么想？‘琉璃家宴’才刚起步，经不起这样的风波。而且……我们自己也还没准备好。从直男到喜欢同性，这种转变需要时间，需要确认，不能……不能这么仓促。”
何司衡低着头，没有说话。陈谨言能看到他握紧的拳头，能看到他紧绷的肩膀。但想象中的愤怒、失望、争执都没有出现。
过了很久，何司衡才抬起头，脸上居然带着笑。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理解、包容，甚至有些释然的笑。
“我猜到了。”他说，声音很轻，“其实来之前我就想过，你可能不会答应。因为你是陈谨言，是那个在澳门摸爬滚打十年、永远把理性放在第一位的陈谨言。你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决定，不会因为感情就忽视风险。”
他顿了顿，看着陈谨言的眼睛：“但我还是想说，因为我希望你知道我的心意。也希望你知道，我会等你。”
陈谨言愣住了。他准备好的所有解释、所有安慰，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以为何司衡会失望，会生气，甚至会放弃。但他没有。他只是说“我会等你”。
这种理解，这种包容，这种……温柔，让陈谨言心里那层坚冰，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
何司衡端起酒杯，喝完了最后一口酒。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陈谨言面前。
陈谨言也站起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何司衡比他高一些，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何司衡的眼睛。
“谨言，”何司衡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会等你，等你觉得安全了，等你觉得准备好了，等你愿意……带我去看星星那天。”
他说完，忽然低下头，在陈谨言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暂，像蝴蝶掠过花瓣。但温度是真实的，触感是真实的，那份克制又温柔的珍重，也是真实的。
陈谨言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击得粉碎。
何司衡退后一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歉意：“抱歉，冒犯了。但我真的忍不住。”
他说完，转身拿起外套，走向门口。开门前，他回头看了陈谨言一眼，笑了笑：“新年快乐，谨言。明年见。”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陈谨言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新年的钟声还在远处回响。但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唇上残留的温度，像烙印一样刻在那里。
过了很久，陈谨言才慢慢抬起手，手指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留着何司衡的温度，还有红酒的余香。
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难过的笑，而是一种无奈的、释然的、甚至有点……宠溺的笑。
这个何司衡啊。表面上那么成熟稳重，骨子里却像个孩子——想要什么就直说，喜欢谁就认真追，被拒绝了也不闹，只是温柔地说“我会等你”，然后忍不住偷一个吻，还道歉说“冒犯了”。
陈谨言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澳门的夜景。烟花已经停了，但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远处琉璃宫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
他想，也许何司衡说得对。他们需要时间，需要准备，需要等到一切更稳妥的时候。
但他也知道，自己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理智还在说“危险”，情感却在说“值得”。
而那个吻，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一直紧闭的门。
陈谨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笑了。
他真的挺想做何司衡的“大家长”——在他熬夜时催他睡觉，在他生病时逼他吃药，在他倔强时软下声音哄他，在他需要时给他一个拥抱。
也想……被他那样温柔地吻着。
这个念头让陈谨言脸有些发烫。他摇摇头，试图把这些想法赶出脑海，但它们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缠越紧。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曙光正在天边浮现。深蓝色的夜幕渐渐褪去，淡金色的晨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洒在澳门的海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波光。
陈谨言看着那渐渐亮起的天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准备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觉得安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带何司衡去看星星。
但他知道，他会的。
因为那个吻，因为那句“我会等你”，因为那个明明二十八岁却还像个孩子一样笨拙又真诚的男人。
陈谨言转身离开窗前，走向卧室。路过镜子时，他停下脚步，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唇上好像还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然后他关掉灯，走进卧室。
窗外，新年的太阳正在升起。澳门从沉睡中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故事，也进入了新的篇章。
虽然前路还有太多未知，太多风险，太多需要面对的困难。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彼此的心意。
至少，他们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这就够了。
陈谨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何司衡的样子——眉尾有疤，眼神温柔，笑着说“我会等你”。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唇上好像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温暖，轻柔，像承诺一样。
他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带我去看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