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不想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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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会议后的第二周，何司衡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他开始期待与陈谨言的每一次见面，期待那些公事公办之外的、若有若无的关心。虽然陈谨言明显在回避私人话题，每次交谈都严格限定在工作范围内，但何司衡总能在细节里找到蛛丝马迹——比如陈谨言会记得他喝茶不加糖，会在他说话时下意识地皱眉关注他的嗓子，会在他熬夜后第二天见面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赞成的神色。
这种被关注的感觉让何司衡有点上瘾。他像个刚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开始有意无意地试探，想看看陈谨言会不会再次流露出那种“大家长”式的关心。
周三香港的季度总结会上，何司衡故意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足够明显。正在汇报数据的周敏停下来，关切地看向他：“何总，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继续。”何司衡摆手，目光却瞥向屏幕里的陈谨言。
视频会议那端，陈谨言坐在琉璃宫的会议室里，镜头只拍到上半身。他穿着浅灰色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听到咳嗽声时，他抬眼看了屏幕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会议继续。何司衡有些失望，又有些不服气。中场休息时，他私聊陈谨言：“感冒了，喉咙疼。”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等了整整三分钟。陈谨言才回复：“多喝水，早点休息。”
就这样？何司衡盯着那七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像小孩伸出手要糖，大人却只给了片维生素。
“何总？”周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下半场开始了。”
“嗯。”何司衡关掉私聊窗口，重新看向大屏幕。
下半场讨论的是“琉璃家宴”春节期间的营销方案。市场部提出要加大广告投放，尤其是在香港的高档住宅区和写字楼。陈谨言认真听着，偶尔提出修改意见，语气专业，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何司衡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的场景——陈谨言冷着脸说“你的处理好就是把自己弄的一团糟吗”，然后又软下声音哄他。那样的陈谨言，现在好像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个完美的、克制的合作伙伴。
这让他很不舒服。
会议结束后，何司衡又给陈谨言发了条消息：“晚上有空吗？聊聊深圳工厂的扩建计划。”
这次陈谨言回得很快：“明天上午视频会议讨论吧，我晚上约了人。”
约了人？谁？何司衡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个“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轻微声响。他想起林医生的话：“何先生，你在感情方面，似乎有些……幼稚。”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却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像个得不到关注就闹别扭的小孩，用各种方式试探，想引起陈谨言的注意。
这太荒谬了。何司衡想。他二十八岁，不是八岁。
但感觉骗不了人。
就在何司衡纠结于这些微妙情绪时，何家展开了新一轮攻势。
这次不是直接的商业打击，而是舆论战。一家与何家关系密切的财经媒体发表了一篇长篇报道，标题耸人听闻：“跨界合作的暗面：娱乐场资本如何渗透高端餐饮”。文章虽然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琉璃家宴”有洗钱嫌疑，甚至影射何司衡与陈谨言的关系“超越了正常的商业合作”。
报道出来的当天上午，何司衡的办公室电话就被打爆了。有记者要求采访，有合作伙伴询问情况，还有几个客户打来电话表示“关切”。何司衡让周敏统一回复：“正在准备官方声明，稍后会正式回应。”
下午两点，陈谨言打来电话：“看到了？”
“嗯。”何司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你那边怎么样？”
“澳门这边也有几家小报跟风，不过影响不大。”陈谨言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让法务发律师函了。香港那边，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我能处理。”何司衡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司衡能想象陈谨言的表情——大概又是那种不赞成的、但又无可奈何的神色。
“何司衡，”陈谨言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这次我们得一起回应。单独发声，会被他们抓住漏洞。”
“我知道。”何司衡说，“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开记者会。”
“好。”
挂断电话，何司衡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准备声明稿。他写得很快，多年的商场经验让他知道如何应对这种舆论攻击——冷静，专业，用事实说话，不陷入情绪化的辩解。
写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谨言发来的文件，标题是“联合声明草案”。何司衡点开，仔细看了起来。草案写得很周全，既澄清了事实，又表达了追究法律责任的决心，语气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他看着那些文字，忽然想：如果陈谨言是女人，他们现在会不会已经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想法赶出脑海。
但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种子落进土壤，开始生根发芽。
如果他们在一起……会怎样？
何司衡想象着那个场景。陈谨言大概还是会管他，会数落他不按时吃饭，会在他熬夜时冷着脸不说话，但也会在没人的时候软下声音哄他。他们会一起工作，一起面对困难，一起分享成功。晚上回家，也许会一起做饭——虽然陈谨言挑食，不吃姜蒜，但何司衡可以迁就他。吃完饭，也许可以一起看部电影，或者各自处理工作，但知道对方就在身边。
这画面太真实，太温暖，让何司衡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但下一秒，现实的冷水就泼了下来。
不可能。他是男人，陈谨言也是男人。他从小到大都只喜欢女人，过去所有的感情经历、生理欲望，对象都是女性。他怎么能和一个男人谈情说爱？
可是……陈谨言不一样。
何司衡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陈谨言眼中的算计和温柔；想起他据理力争时的固执；想起他喝醉时卸下防备的疲惫；想起他说“你真的很像一个小孩”时的神情。
这些记忆像电影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每一帧里，陈谨言都是鲜活的、真实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何司衡打开抽屉，拿出那瓶安眠药。他已经有一周没吃了，睡眠虽然还是不好，但至少能睡着。可现在，他又想吃一颗，让脑子停下来，让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消失。
但他最终没有吃。他只是把药瓶放回抽屉，锁上。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香港的灯火渐次亮起。何司衡走到窗前，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方向，都有自己要见的人。
而他站在这里，想着一个不该想的人。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陈谨言发来的消息：“声明稿我改了几个地方，发你邮箱了。明天记者会，穿深色西装，显得稳重些。”
何司衡看着那行字，笑了。又是这种“大家长”式的关心。
他回复：“好，你也是。”
发送完毕，他继续看着窗外。夜色中的维港很美，对岸九龙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璀璨。
何司衡想起陈谨言的眼睛。那双桃花眼，在专注时会微微眯起，在生气时会变得冰冷，在温柔时会泛起暖意。还有那颗泪痣，像一滴永远擦不干的泪。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男的女的都有。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陈谨言这样，让他移不开视线，让他心乱如麻，让他在深夜里胡思乱想。
明明陈谨言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只是说几句话，只是偶尔流露出一点关心。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何司衡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失控了。像脱缰的野马，再也拉不回来。
窗外，香港的夜晚依然繁华。而他的心里，却刮起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
这场风暴会把他带向哪里，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不想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