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师妹盯上了》晏苔

20、第20章 学姐

　　【四年前】

　　许沐芳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神色稍稍停顿了一下。

　　居然不感到意外。

　　下一级的名单是辅导员发在迎新群里的，按照专业和学号排序，密密麻麻两三百人。
　　许沐芳的目光扫过这些即将要迎接的、素未谋面的学弟学妹们，最后久久地停在了第一页第五行上。

　　应北宁。

　　她选择了和自己一样的专业。

　　又出现了。

　　在这个刚刚开始的大二上学年，又重蹈了和初二高二时相似的轮回。
　　看似巧合的外表下，却隐隐地带着某种必然。

　　——应北宁总会找上来。

　　就像是留给许沐芳的gap year，她的生活里短暂地没有了应北宁，但休憩过后，当应北宁重新出现时，她的世界又将要再次没有秘密了。

　　许沐芳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关掉名单，继续安排迎接新生的工作。

　　她是总负责人，新生报道当天，六点钟就到迎新点开始了指挥。

　　帐篷搭起来，桌椅搬来排成一列，物资也相应地摆好。
　　随后在七点钟，负责登记的同学陆续到齐，坐在桌子后面，前面是各种报道需要发放的物资，许沐芳最后再检查了一遍，然后停在了校园卡的前面。

　　她伸手，指尖拨弄着放在盒子里的一张张卡片。

　　“快帮我瞅瞅还有没有帅气的学弟，待会先加个微信。”

　　说话的是负责发放校园卡的同学，许沐芳的舍友，李羚萱，这会儿正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像洗牌一样，掺弄着手中的一摞校园卡。

　　许沐芳没在桌上看见应北宁，便让李羚萱把手里那摞放回来。

　　“哎，这些都是我觉得长得好看的，”李羚萱交出去的时候，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你也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你办正事还是选妃？”许沐芳头也不抬。

　　“两不误嘛，”李羚萱笑嘻嘻的，凑过来跟着许沐芳一起看校园卡上的照片，“这个不行，长得好看但有点呆，这个也不行，有点没睡醒的样儿，这个——”

　　许沐芳手指停顿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熟悉的高中校服，脸色还是熟悉的阴白，但头发比之前要短许多，像是为了全力准备高考，剪发立誓一般。
　　只是短得已经有些难辨雌雄了。

　　“这是女生。”许沐芳说。

　　“什么！”李羚萱连忙到迎新群里找名单，在看到应北宁性别那一栏为女时，整个人都振奋了，“好帅好酷的学妹！怎么可以长得这么英气啊，天呐我一定要认识认识。”

　　许沐芳盯着校园卡上的应北宁。

　　不否认，确实长相还不错，但许沐芳觉得李羚萱的用词，放在应北宁身上实在违和。

　　“她是很漂亮。”许沐芳说着，把手中的校园卡还给李羚萱。

　　应北宁是从来不着粉黛不用装扮，就可以做到自然而然的那种漂亮，这让许沐芳感到一丝丝的呼吸发闷。
　　她去到卫生间，看到镜中化了淡妆的自己，随后从包里拿出自己颜色最鲜艳的一支口红，涂在了双唇上。

　　再看一眼镜子里张扬的唇色，呼吸仿佛又变得顺畅了，许沐芳又把头发扎得高了几厘米，而后才自信地重新回到了迎新现场。

　　回到迎新点的时候，已经有个早到的新生准备报道了，许沐芳便号召全体人员行动起来，开始工作。

　　一整天忙忙碌碌。

　　快到日落收工的时候，帐篷外出现了一个身影。
　　没有父母陪着，也没有行李推车，只有一个双肩包背在身后，以及右手中拎着的一个提袋。

　　许沐芳正在听负责给新生带路的志愿者们反馈，瞥见不远处那个轻得恍若没有重量的身影，微微一愣。

　　一年不见，她竟瘦了不少。

　　“这些新生很多东西都搞不懂，公共吹风机怎么弄我教了好几次还是不停地问，”志愿者还在反馈问题，“我们是不是可以□□一下，还是怎么整？”

　　许沐芳稍作思考：“我马上安排，明后天就发放宿舍基础设备的使用手册。”

　　“那行，省得那些个加好友的学弟学妹老来问东问西。”志愿者感叹道。

　　“给学弟学妹解疑答惑本来就是理所应当，”许沐芳朝这个抱怨不休的志愿者训了句，轻微一顿，又说道，“你们也累了，剩下的交给我，回去休息吧。”

　　待志愿者走后，许沐芳留意到，应北宁的报道进程，已经移动到了李羚萱面前。

　　两个人在说话。
　　准确来讲，是李羚萱在跟应北宁说话，并且话说到一半，李羚萱打开了手机扫码，要添加应北宁的联系方式。

　　应北宁从兜里拿出了手机。

　　看着她们互相加好友，许沐芳的眉心不自觉地牵动了几许。

　　她所疑惑的，是应北宁手里拿着的最新款iPhone手机。

　　以应北宁的家庭条件，且不说高档手机了，能不能买得起手机都是一个难题。之前许沐芳就有考虑过这一点，因而换掉的两个旧手机都没有丢掉，还依然完好地保留在了柜子里。
　　所以——应北宁的这个昂贵手机怎么来的？难道她暑假没有休息，一直在打工挣钱吗？

　　报道走到了最后的一个环节。

　　领取了宿舍的钥匙，应北宁抬起头，目光迎上了许沐芳。

　　“学姐。”

　　帽檐下面，那双眼睛像是刚翻新出来的，一道冷白在傍晚的斜阳中泛着光，不刺眼，但很亮。

　　许沐芳没那么多废话，跟旁边两个人交代了一声，就将头一歪：“走，我带你去宿舍。”

　　在去往宿舍的路上，应北宁就仿佛是有跟踪后遗症似的，非得走在许沐芳后面，许沐芳也没纠正，一路走到宿舍，才转身面向她：“你收拾一下。”

　　“嗯。”应北宁垂着头，把学校发的床具铺好，然后打开了背包，把带来的几件衣服放进橱柜里。

　　许沐芳没走，她靠在书桌边，和应北宁的舍友们说着话。

　　直到应北宁从包里拿出一款二手笔记本电脑出来。

　　“电脑是你自己买的吗？”许沐芳向应北宁发话了。

　　“嗯。”应北宁应声。

　　许沐芳又瞥了眼桌上的手机：“这个呢。”

　　应北宁声音不太大：“章老师给的。”

　　听闻这个回答，比许沐芳的意外先到来的，是舍友们对好老师的惊叹。

　　对于这些感慨的声音，应北宁恍若未闻，仍然只是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把包里的书都放在柜子里摆好后，她穿过半个宿舍，走到许沐芳身前。

　　“学姐，我收拾好了。”

　　许沐芳点了点头，随后对其他学妹们说：“这两天你们可以在学校和附近转一转，一定注意安全。”

　　在欢快的应和中，许沐芳递给应北宁一个眼神，然后转身，伴着一身的香气，走出了她们的宿舍。

　　应北宁跟了出去。

　　“到我宿舍来一趟。”许沐芳在前面说。

　　她们学院的女生不都住在同一栋宿舍楼里，应北宁跟许沐芳从混乱的新生宿舍楼走出，穿过一条夹道，来到了与刚才截然相反的安静宿舍里。

　　许沐芳的舍友都不在，只有她们两个人。

　　这时的天色已经很暗了，许沐芳开了灯，照亮她们所在的这一小片淡淡的空间。

　　“这些书，”许沐芳打开自己的柜子，指向右侧那一沓教材，“你拿去用就行，不用再买新的了。”

　　应北宁沉声两秒，抬了抬眼睛：“给我留的吗。”

　　她希望许沐芳说是，她也在期待着，在没有任何约定的前提下，许沐芳能猜到她一定会跟随而来。

　　可许沐芳却只是轻微地哼笑了一声，说：“你要不要吧。”

　　“要。”应北宁走近了，从柜子里抱走了那些书。

　　这一切就像是对高中送教辅资料的延续，应北宁低头看了眼那些书，又想到曾经许沐芳说过不需要她的偿还。

　　所以她只能还上一句感谢：“谢谢你，学姐。”

　　“嗯，”许沐芳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回去吧。”

　　但应北宁却迟迟未动。

　　“时间不早了，”许沐芳看了眼迎新群，大家已经完成工作，准备撤离迎新点，“我还有事，剩下的你自己自由安排。”

　　应北宁随着她走出宿舍，在空空的走廊里，从背后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许沐芳回头。

　　走廊里铺着一层暗紫色的霞光，头顶的灯管还没有人打开，于是应北宁就站在那一丛浓重的紫色里，像是一滩化不开的墨。

　　“我还没加你的好友。”

　　许沐芳看着她，有一瞬间，也对这个事实感到些许的疑惑。

　　是啊，她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居然连彼此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沉静片刻。

　　许沐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现在加。”

　　然而还没等她调出二维码，一个红点就从下面冒了出来。
　　许沐芳像是有所感应似地，打开了这条添加申请。

　　申请备注是应北宁。

　　但来源却是搜索账号添加。

　　许沐芳挑了挑眉，抬眸扫了眼等待她通过验证的应北宁。

　　不知是错觉，还是这傍晚的紫霞太迷幻，许沐芳在看到应北宁那双不再是死寂一潭的双眼时，竟有一秒钟地幻想，应北宁或许已经把她的账号来回窥视过许多遍了，就只等她也有意相识时，才亮出自己，坦诚地告诉你，我盯着你很久了。

　　许沐芳笑了笑。

　　真是带劲啊，这样互相渴望着靠近又略显扭曲的捆绑关系。

　　她点击了屏幕上的通过验证，并在临走之际，开诚布公地，向与她共生了许多年的对手发布了宣言：“应北宁，期待你在大学里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