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不可控》冬阳夏雪

25、染染，祝你幸福！ 我想找一个

　　“邓锦川家条件也不差。”马清清垂了垂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遥远的怅然，像是勾起了一段尘封许久的往事，“他爸和孔云鹤他爸应该是同事，都在县公安局上班，具体是什么职位，我没细问过。他妈妈在县政府工作，爷爷奶奶开了家超市，就是三中对面那家合力超市，以前放学我还跟他去过几次。他外公外婆以前也是做生意的，可惜走得早，不过听说给她妈留了不少遗产。大概就是这些吧，我高一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随口跟我说过，就这么多...”
　　“啊？你和邓锦川还谈过恋爱？”杨亚雨猛地睁圆了眼睛，语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震惊，身子微微侧倾，“我之前看你们俩碰面，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刚开始感觉比普通同学还生分，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李染原本沉在心底的郁色，被两人的对话轻轻冲淡了些，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解释道：“她刚跟邓锦川分手那会，伤得特别深，把人家的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连拉黑都觉得不解气，每次见面，眼里都带着劲儿，像是有化不开的恨。后来日子久了，慢慢也就想开了，终究还是被时间磨平伤痛，说到底，现在是释然了。”

　　“原来是这样！”杨亚雨恍然大悟，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闹了半天，当初咱们五个里，就我一个局外人。我还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还瞎猜你们之间的别扭，现在想想，自己可真够笨的。”她说着，脑海里闪过以前那些不切实际的小幻想，又转头看了看如今身边两个毫无保留、坦诚相待的朋友，心底涌上一阵暖暖的庆幸——还好，如今才能拥有这样一份踏实又珍贵的陪伴，在彼此身边，不用伪装，不用隐瞒。

　　哥哥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红绸挂满了院子，宾客的笑声此起彼伏。马清清和杨亚雨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的新郎新娘，新郎高高帅帅，眉眼间满是宠溺，新娘微胖的身材透着几分娇羞，眉眼温柔，嘴角的笑意就没散过，眼底的幸福藏都藏不住。一切都美好得恰到好处，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画面。酒席散后，李染笑着送走了马清清和杨亚雨，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该忙的事都忙得差不多了，距离过年，也只剩寥寥几天。今年哥哥和嫂子要回岳父家过年，家里就只剩她和父母。酒席上剩下的烟酒糖果堆了小半间屋，加之家里人少，也不用特意去挤着买年货，李染，终于彻底闲了下来。

　　闲下来的时光，却格外难熬。她和孔云鹤的联系，依旧冷得像冰。孔云鹤总是会时不时发来消息，絮絮叨叨说着他的日常，说着他的思念，而她，多半只回“哦哦”“嗯好”几个轻飘飘的字，连多余的一个标点都吝啬给予；他打十通电话，或许才能接通一两通，电话里，也总是孔云鹤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找话题，从天气说到学业，从三餐说到琐事，她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声音淡得像水，有时候，甚至没等孔云鹤把话说完，就找个“有事要忙”的借口，匆匆挂断电话，连一句告别都没有。李染心里比谁都清楚，分手的话，就该在这两天说出口，趁着眼下一切都还来得及，趁着还能体面一点，分干净，也好安安心心过个年，彻底斩断这段让她疲惫的关系。可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忍不住退缩，心底那点残存的不舍，像一根细丝线，轻轻拽着她，让她迟迟下不了决心。

　　另一边，孔云鹤坐在书桌前，对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满是疲惫和不安。李染的每一句敷衍回复，每一个冷淡的语气，都像一根细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不怎么疼，却绵长又磨人。他无数次点开输入框，想质问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淡？是不是不爱了？还想不想继续走下去？可指尖悬在屏幕上，终究还是慢慢收了回来，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他试着小心翼翼地问她“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得到的，也只有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或没有回复。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强迫自己相信，她是真的没事，只是太忙了，是自己想多了，是自己太过敏感。

　　周松明分手时崩溃痛哭、一蹶不振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怕，怕自己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怕李染会像突然冷淡下来一样，突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他好想立刻开车去找她，去她家楼下等她，去问问她到底在烦恼什么，去抱抱她，去真正走进她的心里，读懂她所有的沉默和冷淡。可这份汹涌的冲动，终究还是被深深的恐惧压了下去。他怕，怕李染不愿意见他，怕自己的突然拜访会给她带去困扰，更怕自己的急切，会把她推得更远，怕事情会彻底脱离自己的掌控，走向无法挽回的境地。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假装一切都还正常，假装她的冷淡只是暂时的，把所有的不安、焦虑和恐惧，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敢让她察觉分毫。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永远不要提分手，永远不要放开李染的手，只要再坚持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除夕夜，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断断续续，衬得屋内愈发安静，安静得有些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爸爸依旧像往年一样，出去和朋友打牌了，妈妈也被邻居约着串门，家里只剩下李染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发来新的消息，她已经有三天没有回复了。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孔云鹤”三个字，刺眼得很。李染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愧疚，还有一丝解脱，她在心里默念：今日事今日毕，一直拖着，耗着自己，也耗着他，真是留着过年了，该了断了。

　　“染染，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孔云鹤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语气急切又小心翼翼，“你都在忙啥？我这几天一直很担心你，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也不接，我怕你出什么事……你还好吗？最近是不是还很忙，是不是很累……”

　　“分手吧，孔云鹤。”孔云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染冷冷地打断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大家都是聪明人，我不想再兜圈子了。和你谈恋爱，我试过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也没有想象中的欢喜，不想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你也识趣点，别再打扰我了，我们好聚好散。”

　　“嗡——”孔云鹤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瞬间一片空白，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砰”地一声，彻底断了。李染真的要和他分手，真的要离开他，那句“分手吧”，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地插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不，不要！染染，你别这样！”他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好，我改，我都改，不管是什么，我都听你的，你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我们还说过以后要一起旅行、毕业、过节，我们不可以分开……”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哽咽，心底满是铺天盖地的恐慌和不解。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的温柔、开心的相处，美好的憧憬...会突然变成这般，李染真的想分手了，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但他知道，他不想失去她，不能失去她，不可以这样。

　　“孔云鹤，其实我从来就不怎么喜欢你。”李染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起伏，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刻意伪装着绝情，“高中的时候，你能给我补习、帮我提升成绩，对我来说，还算有点用。那时候，或许是一时感动，或许是习惯了你的好，也就有了那么一点点好感。可现在，我们不在一个学校，学的也不是同一个专业，你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现在对你，也早就没什么感觉了。我想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真正心动的人，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这些直白又残忍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狠狠割在孔云鹤的心上，没有瞬间的剧痛，却有着绵长的、撕心裂肺的疼，让他几乎窒息。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至全身，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屏幕还亮着，传来李染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的呼吸声，像一把钝器，反复敲击着他的神经。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挽回这段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感情。原来，他一直以为的两情相悦，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他拼尽全力珍惜的幸福，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他；他所有的期待和憧憬，都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电话两端，陷入了死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鞭炮声，格外刺耳。李染抬头看着窗外寂静的夜空，漆黑一片，只有几颗微弱的星星，往年除夕夜的热闹喧嚣、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今年的夜空，却格外冷清，冷清得让人心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明明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明明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分手的场景，明明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可真到了说出口的这一刻，才发现，放下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舍和愧疚还有压制的爱意，还是会忍不住翻涌上来，刺痛着她的心脏。她用力抹了抹眼泪，咬了咬下唇，假装毫不在意地按下了挂断键，仿佛刚才那个说分手的人，不是她。

　　孔云鹤盯着黑屏的手机，大脑依旧一片空白，缺氧的感觉阵阵袭来，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他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摸索着回到床上，用被子死死蒙住自己的头，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他不敢哭出声，怕被家人听到，只能死死咬着被子，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身下的被褥，一遍又一遍，直到被子变得冰冷。家里因为姐姐的事，早就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气氛一直很压抑，他不能再添乱了，不能让家人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一蹶不振的模样。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李染的对话框，输入了又删，删了又输，那些想说的哀求、想问的不解，在看到李染发过来的那句“求你，放过我！”时，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指尖无力地垂下，终究，什么都没发出去。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窗外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李染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屏幕轻轻亮了起来。她也呆呆的看着手机，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缓缓点开那条消息，只有短短六个字，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染染，祝你幸福！”

　　这一瞬间，李染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倒塌，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看着那六个字。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和孔云鹤，再也没有以后了，那些曾经的欢喜、依赖，悸动。那些未说出口的愧疚、不舍和爱意，都随着这六个字，彻底画上了句号。李染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块，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沉重又轻松。这，本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啊，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