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与心动》磨墨水

5、意外的早晨

　　周六早上，许晴是被小腹一阵熟悉的、隐约的坠痛唤醒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身体先诚实地给出了信号：腰酸，小腹胀，还有身下那不容忽视的温热粘腻感。

　　她心里暗叫不好，立刻坐起来冲进厕所，还是为时已晚。浅灰色的高级床单上，一团暗红痕迹刺眼地摊在那里。更要命的是，她低头看向自己，昨晚图舒服，随手在客房衣帽间捞了件看起来最素的纯白男士T恤当睡衣，T恤下摆和侧腰处，同样沾染了尴尬的印记。

　　“……”许晴僵在床边，大脑空白了几秒，随即被汹涌的尴尬和懊恼淹没。

　　算算日子，果然提前了几天。血液直冲脸颊，尴尬、懊恼、还有一丝狼狈让她恨不得立刻消失。

　　她怎么会忘了这回事？还偏偏是在这里，穿着……季燃的衣服。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脸上可能出现的一丝错愕或……嫌弃。

　　敲门声轻响。

　　“许晴？”季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刚醒的低哑，“醒了？陈姐可能晚点才能让人送东西过来，你……需要什么吗？我让物业跑腿。”

　　许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不是他怎么这么会找时间？

　　怎么说？我需要卫生巾，还弄脏了你的床单和衣服？

　　门外的季燃等了几秒，似乎察觉到了异常。“你醒了吗？”

　　“……不好。”许晴破罐子破摔，声音闷闷的，“季燃，我来例假了，弄脏了床单，还有……衣服。”

　　门外安静了。

　　长久的安静，静到许晴开始后悔，觉得自己像个搞砸一切的笨蛋。

　　她甚至开始脑补季燃皱眉、觉得麻烦、然后客气又疏离地让她自己处理的样子。

　　然而，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又转了回去，门外季燃的声音再次响起，出乎意料地平静：“知道了。你把需要的东西牌子、型号发我微信。我现在下楼买。”

　　下楼……买？

　　许晴猛地掀开被子：“不用！等陈姐……”

　　“便利店就在楼下，十五分钟。”季燃打断她，语气里甚至带了点不由分说，“等陈姐来，你血洗我们家咩”

　　脚步声干脆地离开了。

　　许晴愣愣地坐在床上，听着大门开关的声音。他真的……去买卫生巾了？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被无数人捧着的季燃？

　　此刻，电梯里的季燃戴着帽子和口罩，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内心也在一片翻腾。

　　我这是在干嘛？他有点懵。给女人买卫生巾？还是合约女友？这完全超出了他过去三十年的经验范畴。他的生活被团队包裹得严严实实，这种琐碎私密的事情，从未需要他亲自经手。他刚刚就突然觉得自己要建立形象？什么形象，他不想要啊。

　　甚至，他模糊地想，我好像……还没给真正的女朋友买过这个。

　　一种极其陌生的、夹杂着些许荒谬和不知所措的情绪涌上来。

　　但想到门里那个可能正尴尬得要命、强装镇定的许晴，那点不自在又奇异地被一种“必须去做”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毕竟，人是他接来的，现状也是因“合作”而起，他好像……理应负责。

　　便利店店员显然认出了他，哪怕他遮得严实，但那双眼睛和气质太有辨识度。小姑娘眼睛瞪得圆圆的，结巴着说“欢、欢迎光临”。季燃尽量目不斜视，快步走向目标货架，然后……愣住了。

　　琳琅满目，各种品牌，各种长度，还有棉条、安心裤……他看得眼花缭乱，突然意识到自己连许晴要哪种都不知道。他拿出手机，点开许晴刚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几个字：“日用，240或275，纯棉。谢谢。”

　　他对照着货架，好不容易找到符合要求的，拿了两包。转身时，犹豫了一下，又伸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罐红糖姜茶，和一包暖宝宝。

　　结账时，店员小姑娘的脸红扑扑的，偷瞄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八卦。季燃面无表情地扫码付款，拎着那个小小的、此刻却感觉存在感极强的塑料袋，快步离开。

　　回到公寓，他把袋子挂在客房门外把手上，敲了敲门：“东西在门口。你……需要热水吗？”

　　“不用，谢谢。”门里传来许晴快速的声音。

　　季燃摸摸鼻子，转身去厨房。陈姐之前让人送的早餐材料在冰箱，他看了看，拿出一盒蔬菜沙拉，几颗牛油果，准备做个简单的沙拉，又给自己萃了杯冰美式。

　　他习惯了这样开始一天。

　　许晴收拾好自己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脸色还有些苍白。

　　她走到中岛台边，看到季燃推到自己面前的：一大碗绿油油的蔬菜沙拉，点缀着几片牛油果，旁边是一杯清水。

　　而季燃自己面前，是一杯冒着寒气的冰美式，他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许晴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看着那碗沙拉，又看看季燃手边的咖啡，一股无名火夹杂着生理期的烦躁蹭地冒上来。

　　“就吃这个？”她忍不住嘟囔，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当我是兔子喂草啊？”

　　季燃从咖啡杯沿上方看她，挑了挑眉：“兔子吃胡萝卜。”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的小腹位置，“而且，你不是不舒服吗，早上清淡点好。？”

　　许晴没接话，拿起叉子，泄愤似的戳着沙拉叶子，内心疯狂咒骂：万恶的明星食谱！自己喝冰美式修仙，就给弱者吃草！资本主义的冷酷！

　　季燃看着她气鼓鼓又不得不吃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想起早上那兵荒马乱的一幕，他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个略显戏谑的弧度：“你看，就算我想做点什么，”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客观条件也不允许，对吧？”

　　许晴咀嚼的动作顿住了。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季燃，眼神里的烦躁褪去，变成一种冷静到近乎审视的锐利。

　　“季燃，”她放下叉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边界感，“你刚才那句话，在职场，可以被视为性骚扰。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季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这么……上纲上线。他本意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甚至带点自嘲，想缓和早上尴尬的气氛。

　　“我……”他难得语塞，随即一股被误解的恼火涌上心头，“你别不识好人心。我开玩笑的。”他站起身，走到橱柜边，拿出刚才买红糖姜茶和暖宝宝，没好气地放在她沙拉碗旁边。

　　他气硬邦邦地坐回原位，端起已经不那么冰的美式喝了一大口，掩饰那一瞬间的窘迫和一丝说不清的委屈。

　　他一大早下楼去买那种东西，回来还被扣上“性骚扰”的帽子？

　　许晴看着红糖，又看看季燃别过去看窗外的侧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可能有点过激了。他那句话或许欠妥，但未必真有恶意。而他现在这副样子……居然有点像闹别扭的大男孩。

　　气氛有点僵。许晴默默吃完了那碗“兔子草”，虽然没饱，但胃里好歹有了东西。小腹的隐痛一阵阵传来，她没什么精神地蜷进客厅沙发里。

　　季燃把碗碟扔到水池中，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试图回到“工作”状态。

　　“咳，”他清了清嗓子，“既然今天都出不去，我们趁现在对一下‘恋爱经历’的基本信息。比如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在一起多久……”

　　没人回去，季燃转眼过去看到许晴闭着眼，蜷缩在沙发角落迷迷糊糊的。

　　季燃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淡淡的青黑，忽然觉得也不急于一时。“喂，你……要不要回房间睡？”

　　“这里阳光好”许晴声音越来越小，并不想动。大脑宕机到甚至没有觉得自己就这样窝在“陌生人”的沙发里睡觉有什么不对。

　　季燃不再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她慢慢在阳光里蜷成一团，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竟然真的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冷静和锋利全然收起，只剩下疲惫和一丝脆弱的安静。

　　他起身，去客房拿了条薄毯，动作很轻地盖在她身上。

　　许晴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毯子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季燃站在沙发边，低头看了她几秒。

　　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睡颜，和醒着时那个言辞犀利、界限分明的许总判若两人。

　　他想起她早上尴尬到几乎要钻进地缝的样子，想起她对着沙拉生闷气又不敢不吃的模样。

　　矛盾，真实，又有点……可怜。

　　他轻轻走开，没有回书房，而是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拿出手机，调成静音，开始处理一些工作消息。客厅里极其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风声，和两人交错平稳的呼吸声。

　　阳光慢慢移动，从许晴的发梢移到肩膀。那罐被放在茶几上的红糖姜茶，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点晶莹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许晴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毯子。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坐起身，看到季燃正在厨房里，似乎在煮什么东西。砂锅里冒着热气，传来一阵香甜的、带着姜味的气息。

　　季燃察觉到她醒了，转头看了一眼：“醒了？红糖姜茶，刚煮好。喝一点。”

　　许晴愣住。

　　许晴没说话，看着他把一碗深琥珀色、冒着热气的液体端到自己面前。她接过来，勺子轻轻搅动，热气熏湿了眼睫。

　　她小口小口喝着，辛辣的姜味过后是红糖醇厚的甜，一路暖到胃里，似乎连小腹的隐痛都被熨帖了些。

　　季燃坐在对面，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好像早上那个被她一句话噎住、别扭地放下红糖姜茶的人不是他。

　　“谢谢。”许晴低声说。

　　“嗯。”季燃应了一声，低头摆弄手机。

　　那种尴尬和僵持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和谐。

　　“那我们要讨论下恋爱经历了，你准备好了吗？”季燃露出皎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