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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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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维持着这样怪异的沉默。
“少爷,该走了。”一道粗犷的声线不知从哪冒出。
元路延转了头。
是个带着墨镜身着西装的中年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旁窜了出来,站在了元路延身后,活脱脱像是豪门伦理剧的在逃保镖。
施宥隅呆了一瞬,不禁在心里干笑吐槽:
少爷?什么鬼称呼,拍电视剧呢?
嘴角刚勾起来没一会儿就又僵住了,意识到这个光头是在叫元路延。
他的目光在元路延和光头之间来回跳跃,最后还是将目光聚在了元路延的脸上,笑意明明还挂在他脸上,可施宥隅却觉得刚还暖暖的空气又变冰了。
他对别人的情绪把控一向准的可怕。
果不其然,元路延答光头话时语气很平静,与先前的愉悦劲儿截然不同。
施宥隅识趣的没说话,转头走向一边,掏出手机自顾自的等公交。
很抱歉,他并不想掺合别人的家事,尤其还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的家事。
施宥隅一看时间,得知自己刚好错过了五分钟前的一班公交车,只要刚刚不那么礼貌,分明是可以赶上的,他的心情顿时也不好了起来。
早知道就趁着还剩一点点力气的时候硬跑过来,在公交上休息了。
“时间就是金钱”施宥隅认为自己现在血亏到肉疼。
不知元路延和那光头在那儿说了些什么,几分钟后,元路延就露出一枚灿烂微笑,与施宥隅挥手道了别,随后跟那个光头男上了车。
目送完元路延的背影,施宥隅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手机上,只当这是个小插曲,不了了之。
雨渐小,转停,黏腻已取而代之为雨后特有的芬芳,公交也在此时赶到,施宥隅走了上去。
……
车内。
“少爷,那是你的新朋友吗?”还是那个中年光头,边说边透过内后视镜观察坐在后座浑身透着不悦的元路延。
元路延没有回话。
光头似是没有察觉到元路延的情绪,打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盯着前方又开了口:“小少爷,你很清楚,那个人看起来并不适合做您的朋友,我想元总知道了也不会高兴。”
“孙叔多想了,只是顺手帮了个不认识的同学。”元路延语气淡漠,盯着车窗上不停往下滚动的水珠,好像毫不在意刚刚发生的一切。
孙事岩,元氏集团主理人元钱的助手,也是元钱派来监视自己儿子的“好帮手”。
孙事岩听着元路延的回答,不知该作何反应,也挑不出来什么错误,毕竟刚刚从远处看,元路延和刚刚那人的动作除开搀扶,并没有过多的亲密接触,于是他也只能作罢,专心开自己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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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宥隅的身体很烫,是因为生病了吗?
好像每次放学时见到他都病殃殃的,是因为不喜欢人多吗?
元路延大概还在回味,方才碰过施宥隅的那只手,指头正不停与大拇指来回摩挲,心中是止不住的疑问。
他观察了施宥隅很久很久。
施宥隅不论做什么基本都是一个人,只偶尔会和一个看起斯斯文文,却十分活泼的Omega出入,但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他见过他打零工,见过他做公益,见过他轻柔小孩的头顶,也见过他投喂路边的流浪猫狗。
甚至———见过他打架。
无数次他都会想,这样的人,最适合被“折断”。
他应该学会依附别人才对。
元路延笑着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似乎还残存着那截可以一掌就握完的大臂的温度,记得它主人单薄的身躯。
下次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偶然捡到的公交卡,愿意让人帮助的他。
明明很爱帮助别人,可又总是不习惯别人的帮助。
元路延默默的回忆施宥隅不自然的脸,和刚被搀扶时身体的僵硬,以及到车站后就立马弹开的反应,忽然觉得十分可爱。
……
施宥隅下了公交车,穿过老旧小区的街道,单元楼内的灯泛着灰暗的光,忽明忽暗。
他习以为常的爬到四楼,走到了墨绿色的门前,往兜里摸了两把后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嗒—— ——”
门倒是开了,可指尖都掐泛白了,也没能把埋在锁孔里的那截钥匙给拔出来。施宥隅一只脚抵着门,一只手握着门把,疯狂向外拉。
钥匙在拖出孔的瞬间断为两半。
战损了。
他淡淡的扫了一眼地面,啧声抿了抿唇,还是把变为废铁的钥匙,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小芹姐,我回来了。”施宥隅将包放在了玄关,暖黄的灯还亮着,家里空无一人。
温芹是施宥隅已故母亲的妹妹,施宥隅的亲小姨,实际两人仅仅差七岁,所以他坚持认为叫她“小芹姐”再合适不过。
温芹自从施宥隅的腺体受伤后,就独自把施宥隅带离了原本的城市抚养,如今家里只有他们二人相互扶持。好在温芹运气好,找到的工作报酬极高,让他们在这座相对陌生的城市里相对过的不错。
空荡荡的客厅,施宥隅掏出手机打开了与温芹的对话框。
【忧郁鱿鱼:小芹姐,还没回家吗】
提示音响得很快,似是温芹早有预料。
【别吃芹菜了:今天要加班,这个客户指明要点我,给的钱又多,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后头跟了个Wink的表情包。
【别吃芹菜了:回去给你带好吃的,锅里还有菜你热一下,电饭锅我也没拔,饭还是热的,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天快黑了,施宥隅盯屏幕盯得出神,有些担心。
他明白夜店里的老男人几乎没什么好东西,可回了好后也没再多话。
温芹是个有分寸。
放下手机走向厨房,未熄屏的界面上,通讯录多出了的一个亮眼的红色小点。
——
按照信息说的,施宥隅垫完肚子后便开始洗碗,水流冲击在铁皮水池的声音很大,根本听不到温芹回来时弄出的动静。
温芹也不傻,将手中的袋子放上了餐桌就朝着厨房大叫到:“小鱼快来!这烧烤还是热的!”语气兴冲冲的。
见施宥隅没理自己,她将椅子拉开坐下后,又对着厨房大喊了一遍:“小鱼!我买了烧烤!”随后就将快餐盒从塑料袋中拿出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吃之前她将年糕,土豆,鸡翅,鸡皮都单独分了出来,放回了烧烤摊给的保温袋里。
施宥隅对于温芹的呼唤听的不真切,奈何她身上出入夜店沾染上的信息素实在是熏人,想也知道是人回来了。
好在刚刚看天气不错,他顺手把窗户打开通风了,现在的味道对施宥隅造不成什么太大影响。
但还是很恶心。
放学时的不适感忽的又钻出来,不禁让施宥隅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再度从厨房出来时,刚收拾好的餐桌又装点上了油垢。
施宥隅拿着纸巾擦手,面无表情的看向刚刚才近家门的人:“……你为什么不先去洗澡。”话音刚落,温芹手中的烤鱿鱼便适时宜的在他刚擦好的白色餐桌上,装点上了几滴红油。
温芹尴尬的笑了笑打了个哈哈,不敢看施宥隅的眼睛,只拿过一旁的抽纸抽出几张,开始"销毁证据"。
油渍再擦一遍就是了,信息素他真不能忍太久,还有这一身酒气。
叹了口气,施宥隅转身重新走回厨房,倒了杯蜂蜜柠檬水给她:“你还是快点吃吧,吃完赶紧去洗澡。”温芹笑着的瞟了他一眼,自然地接过了杯子大口喝了起来,含糊道:“知道了,你别光看着呀!全是你爱吃的。”温芹一手拿着木签一手将刚刚分出的那部分烧烤推给了他。
吃的没粘上味儿。
施宥隅想了想,还是转头对着温芹说道: “谢谢小芹姐。”尾音延长了些,听起来嘴贫但对温芹很适用,她听着高兴就好。
施宥隅扒拉开保温袋,孜然的香气一下就钻了出来,他不会吃辣,所以孜然与他而言,就是烧烤最好的灵魂伴侣了。
他拿起裹满孜然的年糕吃了起来,酥脆的外皮并没有因为被捂出水气而变软,发出了“咔——”的一声,他幸福的眯了眯眼。
温芹看着施宥隅的小动作,心底一软,真心话借着还未散尽的酒劲就出来了:“小鱼,你会怪小姨把你带走吗?”
原本轻松的氛围登时变得不对。
正认真吃着烤年糕的施宥隅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向温芹,几秒后终于反应过来了她说的是什么。
一种恐惧感忽地涌上心头,周遭温度一点一点下降,温芹的话让他的脑海里开始浮现一张丑恶的嘴脸,苍老,肮脏,狰狞,一瞬间,施宥隅如坠冰窟。
那是他的父亲施响耘。
回忆如铁般烙在施宥隅的心底,阴冷从后背处直击心脏,仿佛带他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沾满血迹的房间。
是永远忘不了的,分化时的刺痛和喘不上气的心痛。
分明是温芹带他脱离了无涯苦海。
自己这辈子最不该怨的人就是她,他所带给温芹的麻烦,远比温芹自己想象的还多得多。
不堪的回忆让施宥隅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呼吸急促,额头渗出了许多细细密密的冷汗,眼睛也有些发红,大概是身体自主产生了应激反应。
温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口不择言,看见施宥隅渗出的泪花,赶忙道歉,语气急的快要哭了,一会儿说自己是喝了酒口不择言,一会儿说只要不打脸打哪里都可以。
思绪被拉回,施宥隅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缓,听着温芹一点逻辑没有的碎碎念,只是抿唇笑了笑,道:“我不怪你的,小姨。”垂下眼,握住了她原本带有安慰意图伸过来的手。
少年的手掌的温度带着安抚人的魔力,温芹渐渐冷静了下来,但还是用另一只手叠上了施宥隅的那只手,沉默不语。
令人难过的话题突然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少有的尴尬。
沉默。
施宥隅那份烧烤要被吃完了。
还是沉默。
温芹率先败下阵:“小鱼,我来收拾吧,你赶快去刷牙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见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吃完打算开始收拾桌子了,她立马拦下了已经抬起的手,目光恳切的注视着施宥隅。
施宥隅当然明白温芹的心思,只温和的答了“好吧”就径直走向了浴室。
刚钻进浴室门的施宥隅似是想起了什么,一下把脚顿住,将脑袋探出门外开始对着餐厅那边叮嘱:“收拾完赶快去洗澡。”然后就再一次将脑袋钻回了浴室。
施宥隅被温芹身上残留的信息素催促着也再洗了遍澡 ,这才得以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