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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蓄谋已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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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拍打在柏油马路,坠落时夹带的水雾四散,逼人直打颤。
雨声混合下课铃,教室在阴沉的天下略微阴郁,很聒噪。
“小鱼,我先走了!你在教室里面坐一会儿再走吧!现在信息素还是很浓!”说话的是有一头栗色短卷发的男性Omega,是施宥隅的同桌余霁。
本就只剩两人的教室,在说话的人走后彻底归于平静,施宥隅戴上耳机,掏出桌肚里的练习册刷了起来。
刚动几笔便顿住了。
窗外响起了滚滚闷雷,天色阴郁。他没抬眼,不甚在意的转着笔,另一只手摁住了音量键,企图用音乐盖过雷声。
大概是因为无济于事,几分钟后,笔还是被砸向了桌面。
施宥隅烦躁的摘下耳机,走到窗边观察情况。
人和车流还在涌动,现在看上去还只是细细密密的小雨,待会儿可就不一定了。
还是得赶紧走,这么想着,他转身回了座位。
夏季的潮热在雨天同样适用,还别提L中的校服是西装,更是热上加热。
施宥隅仅仅将书桌收整好背后就蒙了一层汗,他抖了抖衬衫下摆给自己扇风,又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大概是在给自己即将面临的状况做心理建设。
重重叹了口后,还是背着包视死如归的走出了(1)班大门。
下楼梯,他顺着绿化带靠近校门。
校门围栏处鱼龙混杂,施宥隅的脸在靠近人群的一瞬间立马皱成一团。
退几步,深吸了一口,他再次靠近人群快步扎了进去,跟着缓缓蠕动的人群一同向前。
可没一会儿刚舒缓下去的眉头就又紧锁了起来。
几分钟才前进三四步,他太奶走路都比这快好吗?照这个速度他根本撑不了多久,还没到一半忍就倒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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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宥隅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了半天"机会是主动争取的"后,他又双迈步了。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谢谢。”为了不在人多的地方发病,他只能不停扭动身躯,如机器人般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谢谢。”
“诶你别挤啊!没看到排队呢吗!”说话的人把已经掠过去的施宥隅又硬生生的给拽了回去。
施宥隅身体微微晃了晃,险些没站稳。
他看着那人往前的背影,扶额皱了皱眉,敢怒不敢言。
现下的他的确可以说是硬闯了,心知这种行为不对到令人羞愧,可实在是出于无奈。
他收敛了一些继续向前,没注意口袋的公交已然落地。
只是刚掀起阵泥水,就被人拾起了。
施宥隅没走多久就发现刚刚叫嚷的人好像又发火了:“你他妈又是干嘛的,说了别挤是听不懂人话吗!”他还是回了头,只听被骂的人和刚刚的自己一样,一边道歉一边朝前走。
似乎是有目的的朝着施宥隅迈步,眼前的人走姿随意但贵气,目光十分坚定,不太好惹。
他一定不是在看自己,做人不能太自恋。
施宥隅回过头暗暗的又加快了身下的步伐。
十分钟过去了,施宥隅依旧与门隔一步之遥。
挤出去所需要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久得多。
刚刚做的建设全然崩塌,味道也比刚开始的更加恶心。
分化时受到刺激的腺体本就对信息素高度敏感,在这样的环境下早已开始隐隐发烫,疼痛如针般细细密密地带着股狠劲儿扎在那小块肌肤。
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没有伞,步伐本就随着渐大的雨势越走越快,现在更是类似于慢跑。
水洼里的泥水飞溅,让他裤脚底下迅速的被浸湿。
豆大的雨滴一次次划过头皮,施宥隅猝不及防打了个哆嗦。
越是深入人群,压抑、痛楚的感觉愈发强烈,似被浸泡在胶水中,信息素混杂交融后的黏腻令人有些发昏。每吸一口气,各种气味分子互相拥挤着冲入鼻腔。
他开始跌跌撞撞,腿肚十分酸软。
即将脱力的下一秒,大臂处袭来了一股强有力的托力。
嗡嗡的耳鸣裹住了对方的声音: “同学,你还好吗?”施宥隅看的和听的都不真切,只知道说话的人穿着L中的校服。
为了回应,他胡乱摇着头。
不像病,更像是醉。
明明是雨天,这个人依然干净整洁,墨色的校服只有零星的雨痕,大概是被风吹溅上的。反观施宥隅,发梢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对比之下倒是显得有些狼狈。
看不到脸,气味也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他眯着眼遵循着本能反应边使力支撑自己边回应:“谢谢,我自己可……”以字还未出口,原本还在蓄力的腿又一次曲折了下去,差点把搀扶着自己的人一并往下带。
施宥隅有些失语,神志也有些不清,他用手摸上自己的眼睛。
惨白的脸因此攀上一丝红,他将头埋了下去,希望搀着自己的人不要注意自己的情绪,但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傻气。
低低的笑声从头顶上片传来。
悬在发梢的水珠也在此刻滴入了地上的雨洼。
带起涟漪。
施宥隅气不过的抬头,视线里撞入了一双的眉眼。
近视让眼前人蒙上了一层雾,但也不难看出这双眉眼好看,锐利又透着生机,现在更是正盛满笑意地注视着自己。
空气有些凝滞,他很久没和陌生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了。
头顶的阴影也在提醒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被雨水浇灌了。
“你还好吗?”又出力又撑伞的好心人询问。
施宥隅思来想去,还是将自己和他的距离微微隔开了一些,痛到麻木的腺体和刚才的教训,都在提醒着他该逃离这里,越快越好。
自己得开口。
看着眼前唯一的稻草,施宥隅咬着牙,冷着脸却语气恳求:“能带我出去吗?”语速迟缓,不难猜出他早已意识不清。
话一说完,施宥隅又有些后悔了,人家没这义务帮自己,索性缓缓松下了本攀上对方手臂的手。
可下一瞬,头顶飘来一句好。
话音刚落施宥隅便感觉到自己正被强有力的手支着往前带,他彻底没了力气,头砸上了力量主人的胸膛,脚一步步的被带着迈开。
左耳处似乎传来细微的震动,震得太阳穴隐隐的跳,沉沉的眼皮有了依靠后便想合上,可后颈的疼痛很快又将他拉回现实。
与学校渐远的距离,让不安渐渐平息,施宥隅知觉开始慢慢恢复。
大概是因为这份清醒,左耳处的胸膛处再次传来震动。
这次他是真切感受到了。
是心跳。
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感受心跳,感受一下下如鼓点的跳动拍打在肩头,感受到生命原来是这样的鲜活有力。
大脑仍有些宕机,控制不住行为,施宥隅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又将自己往远离对方的方向挪了挪,怕自己把对方的校服给蹭湿,毕竟哪怕刚刚他替自己撑伞了,现在自己也还是个名副其实的落汤鸡。
可搭在右侧的胳膊可不这么想。
使了些力又将他拢回去,如此往复,施宥隅还是败下了阵,开始按照他给自己预留的空间走。
他都不介意,自己介意什么。
施宥隅这么说服自己。
拥着施宥隅的人用自己的身体开道,带着他穿过了人最密集的地方,远离人群。
他停了脚。
大概是到了,施宥隅恢复力气后还没能完全舒展开,直了直身子,环顾四周,随后抬头望向了搀扶自己的人。
施宥隅怔愣了一瞬,气质这东西骗不了人,哪怕刚刚没有看清五官。
入眼便是耸在白皙皮肤下高挺的鼻梁骨,脸型轮廓十分流畅,下颌线的转折处又有些棱角,光是看侧脸便知是张淡漠的脸。
胜在硬帅,是张十分漂亮的脸。
可拥有这张与扶老奶奶过马路都毫不相干的脸的人,现在竟扶着自己。惊悚的扶老奶奶过马路场景顿时在施宥隅的脑子内浮现。
施宥隅真在脑海中设想了一番,嘴角悄悄翘起。
没有雨淋,没有拥挤,更没有恶心的信息素大杂烩,腺体的刺痛正缓缓退去,施宥隅顿时浑身轻松。
“到了。”陌生人提醒。
施宥隅垂眼:“我知道,谢谢你。”
思绪渐渐清晰。
回忆刚刚的对话,他明明只说了“带我出去”,并没有说明是要到公交站的。
好诡异。
看穿施宥隅的猜测,那人适时出声。
“还有这个,施宥隅同学。”他顿了顿,又盯着指缝补充到:“应该是刚刚被挤掉的,不好意思……擅自做主了。”
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赫然夹着一张放有施宥隅证件照的公交卡,不难看出表面被细心擦过,一点污点都看不见,但还是有水渗进了卡套。
施宥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常放公交卡的口袋,的确一手空。
自己没看错。
他当时就是在朝自己走来,为了还的卡。
施宥隅表情不自然的伸手接公交卡道谢,开始复盘自己什么时间掉落的公交卡。
微微抬头,便瞟到了那人胸前别的端端正正的学生会胸牌。
回忆被抛出大脑,注意力全被会牌给吸引走了。
望着近在咫尺的会牌,施宥隅舔了舔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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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宥隅犹犹豫豫眯着眼,想看清牌上的内容,奈何近视度数太高了,外加散光,实在是看不真切。
努力无果后,他还是决定放弃,再次将头低下了。
可下一秒,他却又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自己。
是胸牌被从西服外套上拉扯了出来,直抵上了施宥隅的前额。
他的主人垂眸看着面前的人,出声道: “你好,施同学,我叫元路延。”笑容像刚出炉的烤面包,暖烘烘的,又像风一样干净透澈。
是一抹在潮闷刺骨的雨里,忽然撞入的温暖。
这更加激发了被同一个人抓包的羞耻感。
施宥隅只能尴尬的抿唇,硬着头皮回"谢谢" ,随即微不可查地耸了耸鼻。
一般Alpha不论怎么收都会有少许信息素溢出的,可元路延身上不止是穿着干干净净的,连从人群这种易沾染信息素的地方挤出后也没什么味道,连S级Alpha都鲜少能做到,那元路延大概是Beta。
学校里也没多少S级Alpha......
思考一番下来施宥隅本来还有些绷紧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元路延也静静的,就这么垂眸盯着施宥隅的脸,黑密的睫毛如被微微煽动的鸦羽,吹动心弦,右眼颧骨偏左侧有一颗红红的小痣。
元路延还是第一次如此细致的观察眼前的人,不得不说,和他要强的性格有些不符,施宥隅的五官整体看着很柔和,精致温润。
正是因为如此的反差,所以才会让元路延更加为他着迷。
对于身前定定看着自己的人眸子愈发深了的这件事,施宥隅丝毫未觉,还是深陷方才的尴尬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