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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色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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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谭惊漫笑了笑,“好处嘛,作为老玩家,我有不少道具,我俩合作,你的安全不就有保障了吗?”
祈笙撇了眼他,“我考虑考虑”因为打惊悚游戏副本最怕的就是猪队友……
暮色如墨,彻底淹没了鲜花小镇。窗外最后一点天光熄灭,村庄陷入了另一种“生机”——蟋蟀与夜虫的鸣叫格外响亮,反而衬得这座白日温馨的木屋,静得有些反常。
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轻轻摇曳,将祈笙的影子拉长、扭曲。他没有睡,甚至没有靠近那张看起来过于舒适的床铺。他坐在靠窗的硬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动着,模拟着敲击键盘的动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夜晚请勿外出。”
这张卡片规则,和村长口头的警告完全一致。但作为一名前恐怖游戏制作人,他太清楚“规则”在游戏中的意义:它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条明确的剧情触发线。通常,违反规则会导向死亡;但有时,规则本身就是最大的谜题,而答案,往往藏在规则的“边缘”。
他需要验证两件事:第一,“外出”的判定边界究竟在哪里?第二,这“夜晚”本身,会主动带来什么?
隔壁床的谭漫惊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呼吸平稳,似乎毫无心理负担。祈笙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回自己手边——那是晚餐时他悄悄用油纸包起的一小块“十色花糕”。此刻,在封闭的室内,甜腻气味下那股不和谐的、类似铁锈的腥气,似乎更加明显了。
他没用肉眼细看,而是将糕点凑近油灯,透过光观察其质地。某些深色的“馅料”在光照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非植物性的凝状感。
【直播间弹幕】(只有他能见的浅蓝色文字悄然滑过)
「主播在干嘛?研究糕点???」
「卧槽别吃啊!这玩意在之前的录像里是debuff(负面效果)触发器!」
「他看起来不像要吃……更像在检测。」
「新人这么专业的吗?!」
祈笙自然看不到“之前的录像”,但他有自己的方法。他撕下极小一块糕点边缘,轻轻用手指碾碎。触感粘腻,带着油脂冷却后的板结。他将其靠近鼻尖,闭上眼,屏蔽掉浓郁的甜香,全力捕捉那一丝底味……
血。
虽然被大量香料掩盖,但那种蛋白质变性的特殊气味,他绝不会认错。不是新鲜血液,更像是……经过烹饪处理的。
“原材料有问题。”他得出了初步结论,与视觉观察相互印证。这对应着“暴食”与“贪婪”——对食物(生命)的扭曲消耗与无度索取。他将油纸包重新收起,这东西或许还有用。
就在这时——
“呜……呜嗯……”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一根冰冷的蛛丝,陡然穿透木屋的墙壁和寂静的夜,钻入了他的耳朵。
祈笙身体瞬间绷直,所有散漫的思绪收拢,注意力提升到极致。声音来自……斜下方?不是同一楼层。很轻,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对他这样感官敏锐且全神贯注的人而言,清晰可辨。
紧接着,一个压低的、属于男人的粗暴嗓音隐约传来,听不真切,但情绪饱满着不耐烦与某种……贪婪的急切。
“……给我……你就不能……那花……”
关键词捕捉:“花”。
哭泣声骤然变大了一瞬,又仿佛被什么捂住,变成了沉闷的、令人心慌的呜咽。随后是轻微的挣扎声、衣物摩擦声,以及一声仿佛重物被轻轻放倒的闷响。
祈笙立刻起身,动作轻捷如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快速扫视房间结构——木屋,隔音不会太好。声音能传来,意味着存在缝隙或通风口。他贴近墙壁,屏息倾听。
声音消失了。
但空气中,那丝原本淡淡的腥气,似乎浓郁了一分。不是来自桌上的糕点,而是仿佛随着夜风,从门缝、窗隙中渗透进来。
他走回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连手指都伸不进的细缝,凑近缝隙向外望去。夜色浓重,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小镇的轮廓勾勒成沉默的剪影。街道上空无一人,严格遵守着“夜晚勿出”的规则。
然而,在斜对面那栋似乎作为仓库的低矮建筑阴影里,他看到了极其短暂的一幕——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扛着一个用深色布料裹着的长条形物体,迅速闪入了建筑侧面的小门,门扉无声合拢。
那道背影有点像福尼斯……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祈笙的心脏在冷静的思维下平稳跳动,但血液流速微微加快。不是恐惧,是确认与兴奋。
“实时发生的罪行,而非历史回响。”他无声自语,坐回椅子,迅速从背包夹层(系统配发的初始物资)里找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粗糙的纸。就着油灯,他开始记录:
·时间:入夜后约一小时。
·事件:女性啜泣、男性胁迫性对话、关键词“花”、疑似挣扎与搬运。
·地点推测:声音来源低于本层,可能为一楼或地下室。目击关联地点:斜对面仓库状建筑。
·关联人物怀疑:身形似福格尼(待证实)。
·罪行初步指向:欲(强迫)、贪婪(索取“花”)、谎言(白日温和形象的彻底颠覆)。
·线索关联:疯汉所言“花瓣开在血恨浇灌之地”。此地,可能既是罪行发生地,也是未来“花瓣”出现之所。
他写下最后一个字,笔尖顿了顿。然后,在下方补充了一条:
·规则试探:“外出”的边界是否包含“从窗户伸出手或物品”?“声音”算不算一种可被探测的“线索”而不算“互动”?
隔壁,谭漫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祈笙吹熄了油灯,让自己完全沉浸于黑暗之中。只有窗外极其微弱的自然光,勾勒出房间家具模糊的轮廓。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里,听觉和嗅觉会被放大。
他在等待。
等待那哭声是否会再次响起。
等待这栋看似安全的木屋,在夜晚是否还会有别的“动静”。
也在等待,一个或许能安全触碰规则边缘的“时机”。
夜色还很长。而第一个“罪”的面目,已在这一晚,向他展露了狰狞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