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碰瓷记》烧鸡麦浪

2、弱鸡“妖怪”的求生欲

　　剑风裹挟着凛冽的寒气直逼面门，萧洛闫却依旧站在原地，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跨越千百次轮回的珍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怕这又是一场幻影，怕下一秒怀里的温度就会消散，怕他拼尽寿元换来的重逢，终究还是会重蹈覆辙。

　　直到剑尖离他眉心只剩一寸，带着桃木剑特有的清香与驱邪符咒的灵力，刺得他皮肤微微发麻，他才堪堪偏头躲过。冰冷的剑气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断了几缕暗红的发丝，轻飘飘落在地上，与巷口的尘土混在一起。那发丝落在地上的弧度，都与他记忆里某一次轮回中，俞忘晓斩断他束发丝带时一模一样，瞬间勾起了他心底深处的隐痛。

　　“啧，小仙君下手这么狠，是想直接送我去见阎王啊？”萧洛闫往后跳了两步，捂着耳朵夸张地喊疼，眼角却悄悄泛红。他记得，上一次轮回里，俞忘晓也是这样用这把桃木剑指着他，只不过那时的她，眼里满是失望与决绝，剑上还沾着他为护她而流的血。如今这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怒意与警惕，干净得像未被污染的清泉，让他既心疼又庆幸。

　　俞忘晓见他躲开，眉头皱得更紧。眼前这红衣男子的身法很是诡异，看似狼狈不堪，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她的攻击，仿佛早已预判了她所有的招式。她手腕一转，桃木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咻”的一声锐响，带着俞家祖传的驱邪剑意，直刺萧洛闫的小腹——那是捉妖术中最常用的攻击点位，专打妖物的灵力核心。

　　“妖物休要胡言！擅闯俞家地界，本君今日定要收了你！”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凌厉劲儿，却因为气息微急，尾音微微发颤。

　　她的身法极快，玄色的捉妖服从槐树下掠过，带起一阵风，高束的马尾甩出道利落的弧线，发梢系着的红绳晃得萧洛闫眼睛发疼。那根红绳，是他后来在一次任务后，特意去城隍庙求的平安符绳。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他冒雨跑了三条街才买到，回来时浑身湿透，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红绳递给她，说“戴着能保平安”。她当时脸红着骂他“多此一举”，却偷偷戴了好几年，直到最后战死，那红绳都缠在她的手腕上，被血浸透，再也解不开。

　　“忘晓……”他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缱绻与苦涩。

　　这一声呼唤太过突兀，也太过亲昵，让俞忘晓的动作猛地一顿。她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心里莫名窜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这个名字，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喊出来，竟然让她心头一颤，仿佛在哪里听过无数次，熟悉得让她心慌。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厉声质问，眼底的警惕更甚，剑峰又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要触到萧洛闫的衣襟，“你到底是谁？！”

　　萧洛闫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千百次轮回的本能让他脱口而出，却忘了这一世的她，还从未真正认识过他。他立刻收敛神色，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往后又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哎呀，小仙君大名鼎鼎，整个临安城谁不知道？我不过是久仰大名，顺口喊了一声，小仙君莫怪莫怪。”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俞忘晓的神色。见她眉头微蹙，似乎在犹豫，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想起另一次轮回的教训——那一次，他也是因为泄露了太多“预知”的细节，被俞忘晓当成了能操控人心的妖物，直接用缚妖网困了三天三夜，错过了阻止她涉险的最佳时机。这一世，他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俞忘晓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找到一丝谎言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太过明亮，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笑意，有无奈，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温柔，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而且……他刚才确实一直在躲，根本没有还手的意思，甚至连防御都显得有些笨拙。

　　难道真的是她搞错了？

　　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萧洛闫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松动，心里暗暗盘算。他知道，十七岁的俞忘晓虽然性格桀骜，却心思单纯，最吃软不吃硬。这一世，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要么过于强势地干预她的决定，要么过于刻意地疏远她，必须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既能留在她身边，又不会引起她的反感。

　　“小仙君，我真不是妖怪。”他收起嬉皮笑脸，语气变得诚恳了些，“我叫萧洛闫，是个四处游历的散修。前段时间修炼出了点岔子，身上的灵力有些紊乱，才会带着点邪气，绝非妖物作祟。”他一边说，一边故意运转体内残存的、驳杂却纯净的灵力，让俞忘晓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确实是修士的灵力，而非妖力。

　　俞忘晓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灵力波动，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灵力确实纯净，却又异常虚弱，甚至比刚入门的小弟子还要不堪，加上他刚才躲闪的狼狈模样，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

　　“既是散修，为何要擅闯俞家地界？”她依旧没有放下剑，语气却缓和了些许，“俞家世代捉妖，此地设有结界，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我也是听闻俞家捉妖术独步天下，想来拜师学艺，讨教一二。”萧洛闫顺水推舟，说出早已想好的说辞，“可惜门口的守卫不让我进，我只好在附近徘徊，没想到惊扰了小仙君，实在是抱歉。”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真诚”，让俞忘晓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从小在俞家长大，接触的不是同门弟子，就是穷凶极恶的妖物，从未遇到过这样说话没个正经，却又让人恨不起来的散修。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呼喊：“师姐！师姐！你跑哪儿去了？师父找你呢！”

　　两个穿着同款玄色捉妖服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年纪约莫十四五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她们看到巷子里的萧洛闫，顿时警惕地拔出了腰间的短匕，摆出防御的姿态：“师姐！这是谁？是不是妖怪？”

　　“我们刚才在巷口看到妖气波动，就赶紧过来了，师姐你没事吧？”另一个小姑娘补充道，眼神紧紧盯着萧洛闫，生怕他突然发难。

　　俞忘晓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又转头看向萧洛闫，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她知道，这两个小师妹刚入门不久，胆子小，若是让她们误会，免不了又是一场混乱。她抿了抿唇，冷声道：“不管你是散修还是妖怪，此地是俞家地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我还没改变主意，立刻离开！”

　　萧洛闫心里一急。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靠近她的机会，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他还没告诉她，三日后城郊的破庙里会有小妖聚集，她原定要去那里巡查，前世就是在那次巡查中，她为了保护村民，被小妖偷袭，伤了左肩，留下了一辈子的疤痕。他必须想办法提醒她，或者阻止她去。

　　他灵机一动，突然想起一件事——十七岁的俞忘晓，最抵挡不住的就是东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那时候她嘴上说着“甜得腻人，谁爱吃”，却总在执行任务路过东街时，偷偷买两块，躲在没人的地方啃得一脸满足。后来他发现了，就天天给她带，惹得她每次都红着脸骂他“阴魂不散”，却还是把桂花糕吃得干干净净。

　　那是他们之间最温暖的回忆之一，也是他这一世，第一个可以靠近她的契机。

　　萧洛闫立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小仙君别急着赶我走啊！我知道东街的桂花糕刚出炉了，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带着新鲜的桂花香气，是小仙君最爱的口味，对吧？”

　　“住口！”

　　俞忘晓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秘密，她猛地拔高声音，手里的剑再次指向萧洛闫，眼神里满是羞愤，“妖、妖物！你竟敢窥探我的喜好！看我不斩了你！”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喜好，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就连最亲近的师父，也只知道她爱吃甜食，却不知道她最爱的是桂香斋的桂花糕，而且必须是刚出炉、蜜放足却不腻的那种！

　　旁边的两个小师妹也愣住了，好奇地看着俞忘晓：“师姐，你爱吃桂花糕啊？我们都不知道呢！”

　　“难怪师姐上次执行任务回来，身上有桂花香味，原来是偷偷买了桂花糕吃！”

　　“你们别胡说！”俞忘晓的脸更红了，又羞又恼，握着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我没有！是他胡说八道！”

　　萧洛闫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真好啊，这样鲜活的、会害羞的、会生气的忘晓，真好。他故意往后退了两步，笑得更欠揍了：“哎哎哎！小仙君别恼啊！我就是随口一提！再说了，好吃的东西就是要分享嘛！要不……我请你吃？就当是我赔罪了？”

　　“不必！”俞忘晓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微微起伏，“你要是再不走，我、我就喊人了！到时候把你抓起来，关进锁妖塔！”

　　“就是！你快走吧！不然我们喊师父过来，让师父收拾你！”两个小师妹也跟着附和，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坚定地站在俞忘晓身边。

　　萧洛闫看着俞忘晓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不然只会适得其反。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这一世，他可以慢慢来，一点点地靠近她，一点点地改变结局。

　　“好好好！我走我走！小仙君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他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眼神却始终胶着在俞忘晓的身上，“不过小仙君，我有句话要提醒你。三日后，你若是要去城郊破庙巡查，一定要多带些符咒和法器，那里的妖物……比你想象的要棘手。”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眼神里的玩世不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俞忘晓一愣，心里咯噔一下。她确实打算三日后去城郊破庙巡查，那是师父昨天刚安排的任务，除了师父和她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萧洛闫，怎么会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她失声问道，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

　　萧洛闫知道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收起严肃的神色，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摆了摆手：“猜的！纯属猜的！我游历四方，听人说城郊破庙常有妖物出没，想着小仙君身为俞家弟子，肯定会去巡查，就随口提醒一句。”

　　这个理由太过牵强，可俞忘晓看着他一脸“我只是运气好猜中了”的表情，竟然一时无法反驳。

　　萧洛闫不敢再停留，生怕再多说一句就会露出更多破绽。他往后退了几步，对着俞忘晓拱了拱手：“小仙君保重，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说完，他转身，红色的衣袍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张扬的弧线，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记得多带些符咒，别大意！”

　　俞忘晓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握着剑的手久久没有松开。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她的心跳得飞快，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红衣男人的模样——吊儿郎当的笑容，深邃的眼睛，精准的提醒，还有那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为什么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她会觉得，和他的相遇，不仅仅是巧合？

　　“师姐，他走了，我们也回去吧，师父还在等你呢。”旁边的小师妹推了推她的胳膊，打断了她的思绪。

　　俞忘晓回过神，立刻收起剑，板起脸，故作镇定地说：“管他是什么人！以后再让我看见他，定不轻饶！”

　　话虽如此，她的心里却乱糟糟的，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了层层涟漪。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萧洛闫的提醒——多带些符咒，别大意。

　　也许……她真的该多做些准备。

　　而另一边，刚走出巷子的萧洛闫，靠在不远处的墙角，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运转灵力时带来的刺痛感，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频繁使用禁术带来的反噬越来越严重，这一世，他的修为折损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厉害，刚才不过是简单的躲闪，就已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他咳了两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指尖沾了点血丝，又被他飞快地擦在衣摆上，不留痕迹。

　　“十年阳寿……又少了十年啊。”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眼底却没有丝毫后悔，“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护住你，别说十年，就是一百年，一千年，我也愿意。”

　　他抬起头，看向俞家府邸的方向，眼神里的执念如同烈火，熊熊燃烧。忘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危险，更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三日后的破庙，我会替你挡下所有的危险。

　　他转身，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虽然身体虚弱，但他的脚步异常坚定，朝着城郊破庙的方向走去。他要提前布置好结界，清除那些小妖，让俞忘晓的巡查之路，平安无事。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红色的衣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像一朵燃烧的火焰，在漫长的轮回里，执着地守护着他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