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揽月岛14 “它已经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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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很混乱呢……”
月舒清淡的嗓音在一人一系统之间响起，像一片薄雾落在水面上，没有重量。
简墨瑜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晶晶，嘴角扬起弯弯的小弧。
晶晶的光团僵在半空，八只脚保持着刚才张开的姿势，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简墨瑜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反应。他又晃了晃，晶晶的眼珠子才转了一下，迟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向月舒的方向。
可能是那瓶绿色的不明药水起了作用。简墨瑜现在觉得神清气爽，胸口不闷了，太阳穴不跳了，脑袋清得像刚睡醒的早晨。他甚至能感觉到肺里的空气比之前更充盈，每吸一口气都能沉到很深的地方。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月舒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她的裙摆透明得几乎看不见，边缘融进空气里，像一截正在消散的烟。月光穿过她的身体，落在身后的沙地上，没有影子。
简墨瑜这才注意到她已经出来了。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时韵敞开的门，柜台上的白布还在，但白布上面空了。他再看向月舒，她的身体确实还属于之前的灵魂状态。
“你不灵魂归体吗？”他问。
月舒摇摇头。动作很轻，发丝几乎没有晃动。
“它已经死了。”
简墨瑜刚张开的嘴忘了怎么合上。他就那样半张着嘴，看着月舒，像没听懂那句话，又像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那只是一个载体。怀砂把它的中心枢纽取走了，”月舒说，“就没有办法再运转了。”
她的语气很平。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已经被她反复咀嚼过很多遍、再也嚼不出任何味道。
简墨瑜盯着她的脸，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点什么东西——难过、愤怒、不甘，什么都好。但她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水，被人舀走了最底下的那一瓢，水面只是晃了晃，然后就平了。
简墨瑜猜她一定不会好受。
片刻后月舒又开口了。“其实，本来也就是她的。”
她抬起头。银白的月亮悬在高空，月光盈满了她的眼眶。那光落在她眼睛里，又从瞳孔深处透出来，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她自己在发光。
“马上要满月了。祁月之夜……”她收回目光，转头又看向简墨瑜。“你有什么想法吗？”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海风从远处来，吹动月舒裙摆的边缘，那层半透明的布料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有。”他说。
“什么？”
“找到那首诗。”
月舒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没听清。
“唉？不是已经——”她看着简墨瑜的表情，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东西不一样了。
月舒沉默了一瞬。
“好，”她说，“我知道了。”
晶晶从僵直中恢复过来，光团凑到简墨瑜脸侧，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好奇怎么都压不住：“什么啊？你有计划了？”
简墨瑜没有看他，只留下了短短的让晶晶捉摸不透的一声“嗯”。
“那，我该怎么找到你？”他看向月舒。
月舒摇摇头。一道柔光从她体内荡开，像一滴水落入静湖，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无声地漫过简墨瑜的脚踝、漫过晶晶的光团、漫过脚下的沙地，然后消散在夜风里。
“这次，”月舒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会跟着你。”
简墨瑜笑了笑，抬手拍了拍晶晶的脑袋。掌心压下去，光团软塌塌地扁了一瞬，又弹回来。
“走了，”他说，“生命开始倒计时了。”
……
简墨瑜走了几步，转头看向身后的沙地上多了的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回走。月光把三道影子拉得很长——简墨瑜的，厚实而完整；月舒的，淡得几乎看不见；晶晶的，圆圆的一小团，像一盏被风吹歪的灯笼。三道影子在沙地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所以她现在是挂机状态？”简墨瑜问晶晶。
“应该吧。”他过去碰了碰她身体发光的边缘，“可能应该大概也许是意识体。”
他又转回来。
“怀倾的状态怎么样了？”晶晶趴在简墨瑜的肩膀上，柔软的身体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像一块挂在肩头的果冻。
简墨瑜的脚步停滞了一瞬。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步伐恢复了先前的节奏。
“每个人都会得到自己的专武吗？官方名称叫时器？”他问。
“会啊……”晶晶的声音慵懒，像快要睡着了，“真聪明。”
他的光团还是暖黄色的，在清冷的夜晚里散发着第一缕暖光，把简墨瑜的肩膀照出一小圈柔和的轮廓。
“嗯……每个人的话……其实也说不准。”他又改口，声音醒了一点。“反正我没见过没有专武的。应该只是时间问题吧。”
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调侃的意味。“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啊？”
“嗯。”简墨瑜没有反驳，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看出来了，”晶晶说，“你想挑战高难度。”他在简墨瑜肩膀上挪了挪，似乎觉得那里不够舒服，又缓缓爬到他头顶，将自己整个埋进发丝间。光团从发丝的缝隙里透出来，像一盏被帽子遮住的灯。
“副本通关的等级区别是什么？”
“那得看你怎么计算了。”晶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
“主线完成的最高级别是A，还有附加等级。
副本探索的完成度没有上限。一般A是很常见的，属于高等级了。还有个别几个能达到V。”他在简墨瑜头顶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然后再加上一些有的没的，一起计分，会分为S、双S、或者3S及以上。当然还有一些副本结束后会赠予特殊道具，这个是会额外加分。”
“好复杂。”简墨瑜懒懒地评价。
“我也这么认为。”晶晶翻过身，望着天上的繁星。
星星很密，碎钻一样撒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有些亮有些暗，有些在云层的边缘忽明忽灭。“这还只是最常见的系统打分规则。某些私人副本会有等级私设，不过一般最后计分时会说明。但这种私设不是很常见，比较麻烦。”
他顿了顿，低下头，从简墨瑜的发丝间探出半个光团。
“我说，你怎么走这么慢？”
简墨瑜没有加快脚步。“保留体力。”他说。
晶晶沉默了两秒。“彳亍口巴。”
“再多讲一些吧。”简墨瑜说。
晶晶从头顶滑下来，重新趴在简墨瑜的耳边。光团的温度贴在耳廓上，暖洋洋的。
“行！”他说，“那你认真听啊！”
简墨瑜点了点头。他们继续往前走，月舒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道被月光投射出来的影子。
海边的风比镇上大。
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一层一层地退下去，每一次退去都会在沙地上留下一片暗色的湿痕，边缘像被咬过的叶子。
简墨瑜站在离岸不远的地方，踩着湿沙，鞋底微微下陷。
“海的那边是什么？”他问。
“晶晶不知道哦~”晶晶的声音拖得很长，最后一个音节还打了个转。
他在简墨瑜肩膀上趴了一路，这会儿才舍得从他身上下来。光团飘到半空，四处看了看，又落回简墨瑜肩侧。
“你来这儿干嘛？”他问。
“看剧情。”简墨瑜望向前方。这里是他第一次看见月舒的地方。时韵后方的海滩。
一切开始的地方。
一处被海浪反复拍打的沙地上，颜色比周围深了好几层，湿漉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他盯着那片沙地，像在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这应该是最后一个了。”
他抬起头。月亮悬在半空，离圆满只差一线，边缘的光已经饱满得快要溢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密密的。
他往前走去。
脚下踩到那片湿沙的瞬间，眼前荡开一片涟漪。
像有人往一面静止的湖里投了一颗石子。
那涟漪穿过他的身体，穿过晶晶，穿过月舒，向远处荡去，直到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揽月岛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