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揽月岛13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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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白」进入副本】
礁石后，黑色的长袍拖在干燥的沙砾上。海风掀起来，又落下，衣角扫出一小片扇形的痕迹。
江遂月趴在礁石后，探出半个脑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视线越过礁石边缘，落在前方两个人身上。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都穿着深色的衣袍。高个子的那道背影宽阔，肩膀的线条被月光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矮一些的那个被他挡在身侧，只露出一截手臂和半片衣领。
江遂月微微调整了位置，侧过脸，贴着礁石粗糙的表面，直到看清那人的脸。
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自己。
“你的诗写好了？”维里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与对方平齐。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尾音微微上扬。
对面的江遂月愣了一下，垂下眼。“没。”
礁石后的江遂月皱起眉。诗？他什么时候写过诗？
“那——阿月写多少了？”维里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发顶。
江遂月低着头，不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布料，捻了两下，又松开。
维里的目光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黑色的发丝下面，耳尖泛着薄红，在月光下透出近乎透明的粉。他嘴角弯了弯，没有藏住笑意。
“低着头干嘛？月亮不好看吗？”
“……好看。”
“什么？”维里没听清，偏过头，耳朵朝他的方向侧了侧。
“月亮……好看。”江遂月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维里看着面前这个别扭的少年，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江遂月抬起头，眉头微蹙，一脸认真。但那副严肃的样子落在维里眼里，只觉得可爱。“我说的话很好笑吗？”
维里笑着撇开头，轻轻摇了摇。
四面微风拂过。海浪安静地泛着粼粼微光，银白色的碎屑在水面上明灭。周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沙粒被风吹动的声音。
维里抬起头，望着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层本来就淡的轮廓照得更淡了。
“今晚月色很美。”他说。
江遂月看着他，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揽月岛的每个夜晚都是这样的，”他说，“你随时可以过来看。”
维里没有接话。他的眼睛望着星空，瞳孔里映着碎钻般的星点。亮着，却没有焦点。
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东西想给你。”江遂月开口。声音很淡，但尾音在发抖，像一根被拨动的弦，颤了两下才稳住。
“嗯？”维里收回目光，看向他。“什么好东西？”
“不是好东西，就是——”
“等等。”维里抬起手，掌心朝外，打断了他，看向别处，“稍等片刻。”
他转身朝着一栋房子走去。脚步不快，衣袍下摆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
江遂月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出声。
躲在后处的江遂月这才有空捋清当下的处境。
他在回忆里。就像很久以前，草原上他和那个男人一起数星星的画面。只是这一次，他长大了不少。
回忆果然没有顺序。他心想。
今晚的做梦素材又有了。
岸边的江遂月静静地等着。目光一直追随着维里的身影。那道宽阔的背影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绕过礁石，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最后停在一栋木屋前。
维里推开门，进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走出来，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怎么了？”江遂月问。
“没事。”维里走回来，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契时的恶作剧。”
“赫尔墨斯大人？”
“嗯。”维里笑了笑，那笑意很快从脸上退去，只剩嘴角一个淡淡的弧度。“净给我添麻烦。”
江遂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记得［契时·赫尔墨斯］是掌管时间交易的主神，他和异世界做过交易。
“嘘。”维里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指节修长，指甲修得整齐。“先不说这个。小阿月不是有正事吗？”
江遂月顿了一下。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道白光从他的指缝间漫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汇聚成一块精致的怀表，悬在掌心上空。
表壳泛着银白的细光。表面像是镶嵌了整个银河——星星点点的在深处缓缓流转，明明灭灭，像在呼吸。
礁石后的江遂月惊了一瞬。
这块表……是他送给他的？
维里伸出手，将表托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过表壳边缘的纹路。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目光沉沉的。
江遂月抿唇看他。
四周的光线开始晃动。海浪声变得遥远，像隔了一层棉花。礁石后的江遂月觉得头越来越沉，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回忆在收拢。
很快，周围的场景又重新正常起来。
海边的浪花拍打着礁石，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江遂月捂着头，脚下的沙地晃了两下。他站稳了，松开手，指节在太阳穴上按了按。
［喜欢吗］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浮现，江遂月没有什么反应。他站在原地，闭了一会儿眼。然后抬脚朝小镇走去。
片刻后，他看见了时韵门口的那个人。
简墨瑜靠在墙边，姿态松散，像一截被随手丢在那里的木头。
待江遂月走近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简墨瑜的身体不对劲。他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非常不稳定，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边缘开始洇开，透出后面墙壁的颜色。手臂有一瞬间变得透明——能看见墙砖的纹路。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又像缓缓消失的拼图。
不是幻觉。他正在消逝。
江遂月抿了抿唇，加快脚步。
踏出第三步的时候，风停了。海浪声消失。整个副本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月光凝固在空气中，沙粒悬在半空，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简墨瑜靠着的墙壁上，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块表盘。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指针一长一短，停在某一个时刻。两根指针之间，裂开一道黑蓝色的口子——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边缘翻卷着，透出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光。
江遂月刚抬起手，简墨瑜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道裂缝在他眼皮掀开的同一瞬间合拢。悄无声息，像从未出现过。
简墨瑜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瞳孔的颜色，没有光的反射。只有一片空洞的、灰蒙蒙的虚无。
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挖空了，只剩下两只眼眶的形状。
江遂月将手覆上去。掌心贴着冰凉的睫毛，指尖触到眉骨的下缘。
简墨瑜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感到眼睛里的灼烧感在减轻。那种火辣辣的、像被砂纸磨过的疼，一点一点地退到深处去。
江遂月的手很冰。冰得像刚从冷水里抽出来的。
“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蓝光从他掌心亮起来。透过简墨瑜的眼皮，在他眼前铺成一片淡蓝色的、均匀的光幕。那光不刺眼，温温的，像捂在眼睛上的热毛巾。
几秒后，光散了。
简墨瑜眨了眨眼。世界重新清晰起来。
“还好吗？你刚去了一趟时间裂缝。”江遂月收回手，退开半步。
简墨瑜盯着他的脸。有一瞬的耳鸣，嗡嗡的，像有人在耳边摇铃铛。他没听清江遂月说了什么，只觉得太阳穴还在跳。
他捂着额头，撑着墙站起来。膝盖发软，晃了一下。
江遂月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副本出问题了，我需要检修。”一道电子光幕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半透明的蓝，数据流在上面飞速滚动。“我先送你出去。”
简墨瑜笑了笑。那笑容有气无力，嘴角只抬了一半。
“送我出去？别是把我关进小黑屋。”
“……”江遂月没看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我这都快通关了，现在赶我走？”
“我现在就能让你直接通关。”
“唉别别别。”简墨瑜连忙抬手，掌心朝他，像拦一辆正要启动的车。“这样多没意思。等我自行通关，结束后你想怎么处理我都行。”
他顿了顿，双手合十，一脸无奈地朝江遂月拜了拜。
“我这都玩出感情了，管理员哥哥，求你了。”
江遂月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瞥了简墨瑜一眼。那人双手合十，低着头，偷偷抬眼看他的反应——像只做错事又不想认罚的猫。
江遂月没有回答。但操作界面的光闪了一下。传送门的轮廓在简墨瑜身后亮起来，又在他转头的瞬间熄灭了。
【系统提示：「白」使用［时息露］】
一瓶药水凭空浮现在简墨瑜面前。透明的瓶身里装着浅碧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像被碾碎的萤火虫泡在水里。
“补充体力。”江遂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已经变淡了。
简墨瑜伸手接住药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他抬起头，唇角弯起。“谢”字刚出口，江遂月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风又起。海水的哗哗声突兀地灌进耳朵，像有人突然拧开了音量。
“祝你好运。”那声音被风送过来，飘飘忽忽的，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简墨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进去。液体滑过喉咙，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像稀释过的蜂蜜水。
“我去。”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晶晶飘过来，光团在他面前停住，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八只脚在空中微微张开，像在确认什么。
“干吗？”简墨瑜问。
“我怎么一转头你就站起来了？”晶晶的光团闪了两下，语气里满是困惑。
“时间裂缝是什么？”简墨瑜没有接他的话，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晶晶的光团猛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你……你不会是复活了刚走过来吧？”声音拔高了一点。
“时间裂缝——”晶晶拖长了音，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世界级的随机刷新小彩蛋。”他抬起圆滚滚的脑袋，努力做出一脸严肃的表情。但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两只大眼睛实在撑不住这种氛围。“也可以把它当做世界bug。”
“展开说说。”
晶晶的光团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像在组织语言。
“这个世界源于一场关于时间的交易。主神——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他需要‘时间的管理权’。代价就是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所以整个无限异世界有一个巨大的主题，那就是‘时间’。”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简墨瑜有没有跟上。
“打开时间裂缝应该是有条件的。具体条件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也有可能根本没有条件，只是随机触发。”
他飘近了一些，光团的边缘几乎要碰到简墨瑜的脸。
“不过你造成时间裂缝的原因，应该是用了怀倾。你本来要先过剧情的，但道具触发的优先级大于剧情的束缚，所以造成了时间和空间的不稳定，从而撕开了时间裂缝。”
“哦——”简墨瑜拖长了调子。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他慢慢握紧，又松开。
“那我要是通过时间裂缝去到了别的时间线呢？”
晶晶瞪大眼睛。
“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揽月岛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