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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庭前花半落 ...

  •   林晓·夏末

      食堂的人潮涌得像煮开的粥,林晓攥着饭卡挤在队伍里,额角沾了点薄汗,脑子里还飘着上节数学老师留的二次函数题,右手习惯性地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左手搭在食堂的铁栏杆上,漫不经心地晃着。

      终于排到窗口,阿姨手快地盛了一勺糖醋里脊扣在米饭上,林晓伸手去接饭盒,指尖刚碰到微凉的塑料边缘,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扬了一下。

      “哐当——”

      白瓷饭盒摔在水泥地上,米饭混着里脊滚了一地,糖醋汁溅了林晓一裤腿。周围瞬间静了半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唰地烧起来,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嘴里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

      可就在左手碰到饭盒碎片的那一刻,触感彻底错了。

      不是塑料的凉,也不是瓷片的锋利,反而像是触到了一片温热的、带着水汽的皮肤,指尖还蹭到了一点滑腻的皂感——这感觉太陌生,太突兀,林晓的手指猛地僵住,鸡皮疙瘩从后颈爬满脊背。

      她直起腰,盯着自己的左手看。还是那只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指腹有握笔磨出的薄茧,没什么特别。可刚才那瞬间的触感,真实得不像错觉,还有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道,根本不是她自己的。

      “撞邪了?”一个念头窜进脑子里,林晓打了个寒噤。她匆匆跟阿姨道了歉,没再打饭,攥着那只“不听话”的左手逃出食堂,一路跑回教室,把自己的左手按在桌肚里,心脏砰砰跳。

      她是个爱幻想的女生,平时总看些中式恐怖小故事,此刻越想越怕——难不成真像故事里写的,鬼上身了?还是说,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某个恐怖本的主人公,这只左手,先被缠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这只左手彻底成了“定时炸弹”。上课写作业,右手写着语文生字,左手突然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横线,力道大得戳破了纸;走路时,左手会突然攥紧拳头,勒得她手腕发酸;甚至晚上睡觉,左手会莫名其妙地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直到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用力按住才肯安分。

      林晓试过各种办法,把左手绑在腰上,用橡皮筋缠紧手腕,甚至找同桌要了张平安符贴在手心——可没用,越是束缚,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道反而越明显,偶尔还会传来一阵莫名的酸胀,像是有人在另一端用力攥着。

      她不敢跟爸妈说,怕被骂胡思乱想;也不敢跟同学讲,怕被当成怪人。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份诡异的失控,把那只左手藏在袖子里,连写字都只用右手,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

      她甚至开始害怕吃饭,害怕走路,害怕任何左手可能“作乱”的时刻,那个开朗爱闹的女生,变得沉默了些,总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左胳膊,像护着一个藏在身上的、可怕的秘密。

      距离食堂那一天,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这只左手的失控,从最初的突兀,变成了常态,林晓从最初的慌乱,慢慢熬成了麻木,只是那股“鬼上身”的恐惧,始终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埃文·深秋·深夜十一点

      公寓的浴室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氤氲的水汽,埃文拧开热水,伸手去够台面上的肥皂。他是左利手,做什么事都习惯用左手,右手本就只是辅助,轻车熟路的动作,本该毫无波澜。

      可就在右手指尖即将碰到肥皂的那一刻,力道突然偏了。

      不是他控制的偏,是一股莫名的力量,拽着他的右手往旁边歪,指尖擦过肥皂,直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接着又往下滑,蹭过腰侧,带着一点笨拙的、慌乱的力道,在他身上一通摸索。

      埃文的眉峰猛地皱起,用力想收回右手,可那股力道像是和他的手绑在了一起,他越用力,右手越不听使唤,甚至还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那力道软乎乎的,完全不是他自己的。

      “该死。”他低骂了一声,用左手按住失控的右手,把它按在洗手台上,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温热的水汽沾在他的脸上,他盯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右手被左手按在台面上,还在微微颤抖。

      是最近研究太累了?还是旧毛病又犯了?

      埃文的童年,是在无休止的霸凌中度过的。那些人笑他木讷,笑他总是独来独往,甚至会突然抓住他的右手,用力掰,用力捏,逼他用右手写字,逼他做各种他不擅长的事。从那以后,他的右手就偶尔会出现轻微的失控,尤其是在疲劳或焦虑的时候,只是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这么……陌生。

      他松开左手,试着轻轻抬了抬右手,这次倒是安分了,只是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莫名的酸胀,还有那瞬间滑腻的皂感,以及……触到皮肤的温热。

      那感觉,不像是他自己的。

      埃文关掉水龙头,擦干净手,走出浴室,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摊开的研究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单词,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浴室里的画面——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道,那陌生的触感,还有那丝软乎乎的、慌乱的试探。

      他伸出右手,放在灯光下仔细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童年霸凌时留下的,指腹有握笔磨出的茧,和左手比起来,略显单薄。这是他的手,千真万确。

      可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这只右手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做研究时,右手会突然在报告上画几道杂乱的曲线,打断他的思路;泡咖啡时,右手会突然打翻杯子,热咖啡洒在桌上,烫到他的手腕;甚至看书时,右手会突然抬起,指尖在空中轻轻点着,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摸索什么。

      埃文试过找医生,做了各种检查,结果都是“一切正常”,医生只说可能是心理压力过大,建议他休息。可他知道,不是的。这份失控,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鲜活的力道,和童年时因恐惧产生的僵硬,完全不同。

      他本就是个孤僻的人,因着童年的创伤,更是习惯了独来独往,身边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社交,就是实验室的同事。这份右手的失控,让他更加沉默,更加封闭,他开始刻意不用右手,做什么都只用左手,把那只不听话的右手藏在口袋里,像藏着一个无法言说的、难堪的缺陷。

      他的生活里,本就只有学术研究,此刻更是连那一点仅有的平静,都被这只失控的右手打破了。深夜里,他常常坐在书桌前,盯着自己的右手,眼神冰冷而疲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到底是怎么了?

      距离浴室那一夜,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这只右手的失控,成了他生活里的一道阴影,挥之不去,他慢慢习惯了用左手处理一切,只是偶尔,指尖会传来一丝莫名的触感,或是温热的皮肤,或是冰冷的塑料,或是滑腻的皂感,每次都让他的眉峰,紧紧皱起。

      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正对着自己的左手,满心恐惧和疑惑;他更不知道的是,那只失控的右手,和那只作乱的左手,早已跨越山海,紧紧绑在了一起,只是这份联结,还藏在时光的褶皱里,尚未被揭开。

      林晓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她坐在书桌前,把那只失控的左手摊在桌面上,指尖还残留着下午不小心撞到桌角的钝痛——这三个月,这只手像长在了别人身上,闹得她心力交瘁,绑过、藏过、甚至狠狠掐过,都没用。

      台灯的光落在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和右手没什么两样,可就是这只手,会突然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她盯着看了半晌,心里的恐惧突然混上一股莫名的烦躁,抓起桌上的签字笔,用右手攥着,赌气似的在左手手背上重重划了一笔。

      一笔不够,她又歪歪扭扭地写,笔尖戳着手背的皮肤,带着一点轻微的刺痛,像是在发泄所有的不安和疑惑。

      “你是谁?”

      三个大字写在左手手背上,墨色晕开一点,衬得皮肤惨白。林晓写完,把笔一扔,撑着下巴盯着那三个字,眼眶有点发酸——她甚至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对着自己的手写字,跟鬼对话吗?

      可下一秒,她的左手突然动了。

      不是那种毫无章法的失控,而是指尖轻轻蜷缩,像是被笔尖的触感烫到,接着,手腕微微转动,手背往台灯亮处凑了凑,那股熟悉的、不属于她的力道,又冒了出来,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

      林晓的呼吸猛地顿住,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自己的左手,心脏砰砰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她不敢动,不敢说话,只能看着那只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一下,两下,像是在回应。

      是错觉吗?

      她咽了口唾沫,指尖微微发抖,又用右手在左手手背上补了一句:“你是不是在里面?”

      这次,左手动得更明显了,食指轻轻抬起来,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像是点头,又像是在表达慌乱。

      林晓的后背瞬间爬满鸡皮疙瘩,却不是因为恐惧——那股缠了她三个月的“鬼上身”的害怕,突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不是鬼,是有人。

      有人在她的左手里,或者说,有人和她的左手,紧紧绑在了一起。

      而遥远的另一端,埃文正坐在书桌前,对着自己的右手发怔。

      刚才那股熟悉的失控力道再次传来时,他本想像往常一样,用左手按住它,可这次的力道却很轻,带着一点慌乱的试探,接着,他看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慢慢浮现出几个陌生的字符——方方正正,笔画曲折,是他偶尔在研究资料里见过的,中文。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伸手轻轻摸了摸手背上的墨痕,指尖触到那凹凸的笔画,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道,还在右手腕里轻轻颤抖。

      他认出了那几个字,靠着零星的中文积累,在心里慢慢拼凑:你是谁?

      埃文的呼吸也顿住了。

      不是生理问题,不是心理压力,不是童年创伤的后遗症。

      是有人,有人在和他的右手对话,有人隔着山海,用这种最诡异的方式,和他产生了联结。

      他盯着手背上的中文,愣了很久,直到墨痕慢慢干了,那股力道还在轻轻骚动。他犹豫了半晌,终于伸出左手,拿起桌上的钢笔,递到自己的右手边——这只手是他的非惯用手,加上那股莫名的力道,他根本握不稳笔,可他还是想回应,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钢笔被右手笨拙地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接着,在草稿纸上,慢慢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母,一笔一划,写得无比艰难:

      Who ar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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