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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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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霓虹的灯光将漆黑的城市点亮。
狭小的出租屋昏暗而逼仄,只有一支蜡烛跳动着微弱的暖光,显得与外界格格不入。
沈末延和鹤淮倾面对着坐在一张小木桌边,桌上摆着一个小蛋糕。鹤淮倾合着眼低着头,两手十指相扣。出租屋单薄的墙壁挡不住屋外汽车的鸣笛声和嘈杂人群的吵闹声,但此时此刻,城市的喧闹好像都被隔绝在外。
在一阵静谧中,鹤淮倾睁开了紧闭的双眼,他将身子微微向前倾,口中吹出一股气。气息拍打过烛焰。火焰在摇曳中熄灭,黑色的雾笼罩了屋子。
沈末延在黑暗中看着鹤淮倾的眼,顿了顿才拉开椅子走到开关边拍开了灯。
“十六岁了啊…”沈末延重新坐在对面,喉结轻轻动了动,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
“生日快乐小倾,许了什么愿呀。”沈末延嘴角微扬,带着玩笑的语气注视着鹤淮倾。
“说出来就不灵了…”鹤淮倾神秘兮兮地对着沈末延笑道,手上拿着塑料刀,仔仔细细地分着那块巴掌大却精致的蓝莓蛋糕。
灯光打在鹤淮倾的脸上,沈末延微微愣神,鹤淮倾的五官张开了,却仍带着些许少年的稚气。长大了啊……面前人还在专心致志比划着从哪下手。沈末延看着出了神,那个无人知晓的夜早就将他的意识勾到了别处。
有一段时间,沈末延变得很忙。下班时的天一次比一次黑。但无论是几点,当沈末延回到家总是能看到一颗脑袋缩在那张勉强能容纳下两人的沙发上。听到开门声,鹤淮倾会一下子窜起来扑进他怀里,在他身上磨蹭,责怪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沈末延不忍心看鹤淮倾天天这么晚还不睡,温声告诉他以后不用等自己,鹤淮倾嘴上应的乖巧,第二天却还是能看到他躺在沙发上等自己。
那天实在是太晚了,沈末延从公司里出来的时候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城市陷入一片孤寂,只有偶尔路过的零零散散的行人和几趟打着闪光灯的车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沈末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老旧的门“伊”地怪叫了一声便嘎吱嘎吱地打了开来。
屋里头只留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打在屋子里,朦胧间还能看见那个窝在沙发上的乖巧身影,只不过这一次并没有立刻蹦起扑过来。
沈末延轻轻带上了门,鞋都没脱,轻手轻脚来到沙发边。鹤淮倾已经睡着了,被子都没盖,应该是等得实在太困,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沈末延轻叹一口气,看着鹤淮倾。短短地注视后,才将手小心翼翼穿过鹤淮倾的腿弯和背脊,轻轻地将他抱起,带进了房间。
将鹤淮倾轻轻放在床上,窗帘还没拉,灰白的月光映在鹤淮倾脸上,显得他的皮肤更白。沈末延看着他,不知不觉竟看愣了神。他缓缓半跪在床边,更近距离地看着鹤淮倾。柔软的发丝乖顺地搭在他的脸颊上,嘴唇微张着,随着胸口的起伏微微带出一丝气息。沈末延的视线轻轻在鹤淮倾的脸上扫了一圈,最终停留在那张翕张着的唇上。
鬼使神差地,沈末延小心翼翼地抬起了手。他想停下,但右手指尖仍控制不住地伸向了那张唇。
冰凉的指尖触上温热的唇瓣,仅零点几秒的时间便像烫到了一般缩了回去。
沈末延被自己吓了一跳,胸口剧烈起伏,匆忙拉上窗帘便落荒而逃。
平时都是沈末延搂着鹤淮倾一起睡在那张小床上,除了那天。
沈末延挤在沙发上,眉头紧了又松,眼皮开了又合,脑海中都是那张精致的脸和那两瓣柔软的唇,辗转反侧却是什么也睡不着。
他这是怎么了?他怎么会对自己的弟弟产生那样的想法?
惊恐和无措淹没了他。
沈末延承认他慌了、他害怕,指尖无意识扣住沙发的边缘,自己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自己的弟_弟?
哪怕并不是亲生的,但鹤淮倾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和自己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弟弟。
沈末延一遍遍在脑海里默念:那是工作压力太大了、那是多年以来对鹤淮倾的依赖、那是……
是什么?是每次看到鹤淮倾时,从内心深处滋生出的贪_恋?是控制不住想要和鹤淮倾更亲更密的欲_望?又或是…想要更进一步却永远是渴望而不可即的不甘?
这一项项“罪证”都指向了沈末延最不相信、也最不敢承认的事实——他喜欢鹤淮倾,他喜欢这个和他相伴十余年的弟_弟。
胸口闷闷的痛,像一记又一记的重锤在他的心上,逼着他直面自己的欲_望。
他明白,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再用谎言来麻痹自己,那颗爱意早就在心底深深地扎下了根,枝桠顺着血管流过了全身、刺进了骨子。
在几番的拉扯下,他闭了闭眼,长舒了一口气,抓着沙发边的手也松开来垂了下去。沈末延无力地瘫在沙发上,手臂抬起挡住眼睛,也遮住了灰白的月光。
沈末延不得不承认,他爱鹤淮倾,从始至终。但他清楚,他永远不能将这爱意吐露:这场爱恋不会被世俗所认可,他们永远不能在夕阳的余晖下拥抱、亲吻。他不能搭上鹤淮倾的前程、鹤淮倾的未来。
他睁了眼,将手轻轻按在了月光上。
黑夜里,月光遛着他的指缝钻进来,贴在他脸上,冷冽又柔和。
沈末延静静看着从他指缝间透出的月,沉默着。
终于,在一片薄云飘过,月光被隐匿于云后时,沈末延眼睫颤了颤,在这一片黑暗中,轻轻地亲吻了他的右手指尖。
他的爱是本能。
是虔诚的信仰。
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禁忌。